後來知道了曲長負的真實身份,他又妒火中燒,悔愧交加,像入了魔障似的,整日裡在想怎麽才能回到過去,跟曲長負在一起,為此不惜百般糾纏,用盡手段。
反倒是如今,對方走了,他在一日日的回憶與想念當中,看到了自己曾經的迷茫與歧路。
他所計較和關注的,跟曲長負在意的從來都不一樣。
當一個人習慣了在有限的時間之內盡可能安排更多的事,那麽那些瑣碎繁雜的感情,納西細枝末節的斤斤計較,就永遠不會進入到他的眼中。
曲長負所需要的,會喜歡的,只會是一個能夠無條件信任他,理解他,不離不棄的人。
而自己的愛,只會給曲長負帶來煩擾和麻煩,又如何能去聲聲質問對方為什麽不肯接受呢?
可惜,很多東西是不能挽回的,即便現在懂得了,他也永遠都在錯過。
而眼下唯一能做的,不再是想方設法的佔有,而是盡可能為喜歡的人分一分憂。
齊徽說道:“他們既然並未刻意遮掩,那怕是用不了多久,陛下也會知道了。你繼續令人關注著,另外將在附近可以調動的暗樁都轉往惠陽,直接去找曲大人,聽他差遣。”
李吉十分驚詫,猶豫了一下道:“殿下,若是如此,那只怕機密泄露,這些樁子就算是都廢了。對咱們的情報網來說損失很大。”
齊徽道:“國難當頭,若是計較這些私人得失,孤與齊瞻又有何兩樣?去罷。”
他負手回身,望一望自己剛才走出來的宮殿,冷冷一笑:“更何況,孤瞧著距離陛下南巡的日子可是不遠了,咱們也得早做打算啊。”
*
謝九泉出兵之後,惠陽城中的消息也很快傳到了其他未經召見的人耳中。
蘇玄快步走進質子府,等在門口的下人迎上來,直接將他帶進了李裳的書房。
李裳對蘇玄一向禮遇,瞧見他便朝自己對面的座位上比了比,笑著說:“你來了。”
蘇玄直截了當:“前朝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殿下,齊瞻提出請皇上遷都的計策,你事先可知情?”
李裳道:“那是自然。皇上若是不在宮中,很多事情都會便利許多,這是很重要的一步棋,不是嗎?”
蘇玄道:“但如果皇上真的答應這樣做,那麽必然會有一部分兵力抽調回來護送聖駕,也就等於是放棄了北部。這會使惠陽孤立無援!”
李裳打量著他道:“瞧把你急的,孤立無援便孤立無援唄,關咱們什麽事呢?”
他半開玩笑一般:“還是說……惠陽城中有什麽叫你放不下的人,因而擔憂?”
蘇玄神色不變,沒有半點遲疑:“玄父母俱喪,家中無人,何來有放不下之說?可是殿下不要忘了,你幫助齊瞻的本意,是要他在登基之後全力支持你回國奪位。如果郢國經過連番戰事,元氣大傷,他日後接手了這個爛攤子,還能全心助你嗎?這就本末倒置了!”
他如此坦然,反倒是李裳卡了一下,說道:“虧得有你提醒,這個問題我倒是當真不曾想過。”
他沉吟片刻又道:“但現在齊瞻在皇上面前把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眼下遷都與否,不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只有靜觀其變。”
“至於郢國若是元氣大傷,齊瞻才更加會需要我梁國的支持來對抗外敵,他總不能對我過河拆橋,你也不要太過於擔憂。”
蘇玄歎了口氣,說道:“殿下,主要是這件事我事先根本就不知情,猛然聽聞消息,難免驚詫。你應該提前知會我一聲。”
李裳確實是跟齊瞻合計好了,為了防止節外生枝,就沒跟蘇玄說,但對方這樣直接的說出口來,難免讓他有了幾分尷尬。
“這……”
蘇玄道:“下官一向認為,真心合作就不能留下心結,時時刻刻都要把該說的話說明白,才不會產生誤會,因而直言不諱,請殿下勿要見怪。”
他神色平靜地道:“殿下,請你放心,你的母妃對我母親有恩,我在郢國初入官場,為民請命反倒被關入大牢,也厭倦了這種黑暗,所以才想為自己尋求可以施展抱負之處。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我沒有理由背叛你。”
蘇玄這樣直接的把話說明白了,也讓李裳沒辦法再說其他的了。
他道:“我明白。這回也並非是不信任你,只是我到底有些心急了。下回再有什麽事,第一個與你商議便是。你有國士之才,我又怎會不以國士之禮報之呢。”
等到蘇玄走後,李裳忍不住舒了口氣,發現自己竟然被這名手下的氣場給壓製住了。
這人的溫雅不過是表面的偽裝,骨子裡可實在非常強勢啊。
他不由搖了搖頭,低聲歎道:“蘇玄啊蘇玄,你心裡究竟在琢磨什麽呢?不露破綻,憂我所憂,難道我當真應該全心全意地信你?”
蘇玄走出質子府,腳步微微停頓了片刻,然後沒有回頭,又繼續向前走去。
李裳即使滿腔算計,但這一世到底還是年輕,在他的不斷催化推動之下,行事頗有些躁進。
這其實對於蘇玄想要達成的目的來說,是件好事。
但他絕對不能讓對方的行為傷及曲長負,這也是蘇玄全部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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