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季城變成了上神所長眠的神墓。
這一消息如火燎原, 將整個上界都轟動。無論佛界鬼界真界, 不論仙魔佛鬼, 都如流沙一般朝季城的神墓匯聚而來。
在神界崩塌以後, 整個上界再也沒能建立起神界, 也無人再能擁有神格。如今這神墓出世, 最令人垂涎的還是那沉睡於神墓之中的神格。只要能夠得到神格, 他們就能登頂神位, 更甚者可以成為上神。
鬼界。
新上任的鬼王是個眉目陰騭的青年,他的面容一半蒼白一半浮現出青黑的鬼印, 著實有些駭人,不過在鬼界中卻是屬於正常的面容。鬼王看起來天賦不錯,實力強大, 精神卻有些浮虛, 好像是一副空殼, 卻又能有實力坐上鬼王的位置。
“你說什麽?真界有神墓降世?”傾子初的聲音沙啞,他的喉嚨在融入鬼火時被燒壞,現在鬼火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喉嚨裡的鬼火依舊無法挪開, 就成了這副樣子。
跪在殿下匯報消息的鬼使連忙恭敬答道,“啟稟鬼王,消息屬實,是九玉上仙與祁褚魔君親眼所見不說, 佛界的眾多佛陀都往真界趕去。”
“神墓, 那裡面一定有神君隕落後無主的神格, 只要我將那神格融合!就能成為這上界之神。”傾子初的眼底浮現出狂熱執迷的神色,他昔日在三界秘境直接飛升上界來,卻因為自己是半鬼之體,被那可惡的神龍一尾巴掃到上界最為荒涼的鬼界來。
其實鬼界並不能算上界,但天道為了法則平衡,又滋生出不少的鬼族,久而遠之,鬼界在神界崩塌後,也並入了上界。
“屬下在此預祝吾王成功登頂神位。”鬼使的聲音諂媚。要知道這名新上任的鬼王脾氣詭異,上位後鏟除了屍鬼一族不說,對扶持他的修羅鬼族也開始打壓。除了討好,鬼使也找不到其他的方法。
“傳命令下去,讓各族挑選十名精銳來鬼王殿。”傾子初的唇角露出笑容,開始為他的野心籌劃。只要獲得神格,他這半人不鬼的身體就能重塑一次。
真界,西海之地。
“神墓降世?”西珠抱著一筐靈果愣住,潮汐在他那雙澄明的眼眸中起落,自從他與遲昇步入上界後,就在這平靜的海水中安居一隅。
“是的,還不知道是哪位上神的神墓,當初神界崩塌,很多事跡都作古,現在也無從考證。”遲昇摸著他柔軟的頭髮,輕聲說著自己所知道的消息。
西珠合上了眼睛,風將海浪的聲音擴散得更加清晰,這是一種感知,片刻後,他睜開眼睛道,“我們也過去一趟吧,我感應到我送給他珠子的那個人,似乎也在季城的周圍。說不定有什麽因果需要了結。”
“好。”遲昇從來都不會拒絕眼前這人的要求。
真界,極東之地。
這裡是一片荒涼的平原,皸裂的土地是炙熱的,靈火仿佛能灼燒空氣,在空氣中恣意遊動著,也有一簇一簇的靈火漂浮在空中。看上去如萬家燈火,可惜這個地方沒有黑夜,只有白晝。
靈火的中央坐著一名青年,火靈氣源源不斷的從靈火的焰心度過去,青年的面前浮空著一把靈劍,赤紅色的劍身上糾纏著魔紋,從劍柄到劍尖,不斷被青年轉化的靈力淬煉著。
“有神念的氣息在真界降臨,我們要不要也過去看一下?說不定能盡快恢復。”隨楚的身影出現在青年的身側,聲音略帶擔憂。
昔日他將自己的宿主帶入上界,到極東之地找到了劍塚,卻發現神界崩塌,楚少卿的另外一半神格下落不明,如今融合後,也只是上仙境界,無法回歸神位。
“那是季城方向出現的神念,想必也只有那位能做到。去一趟也好。”恢復了一半的記憶,楚少卿對於前世之事也有一些概念。修長的手指摩挲過自己本命靈劍的劍身,目光柔和的將它收回鞘中。
隨楚見他這般動作,一開始還是有些臉紅,如今也漸漸的習慣。化作意念重新回到楚少卿的意識海,兩人一同向季城趕去。
真界,隱隱於浮世,人如海一粟。
上界之大,廣不能所及,但消息的傳遞速度絲毫不見緩慢。這小城中近日討論得熱烈,還有不少人正朝季城的方向趕去。包括這間賣糖葫蘆的老板,也收攤準備去季城。
“羅辛老友,不是我說你,此去季城肯定大能雲集。你又不是一心爭奪機緣的人物,何必去蹚這趟渾水?”這家糖葫蘆攤子前,站著隔壁賣酒的老頭和攤主說著。
那名為羅辛的老修士聞言摸了摸鼻子笑道,“你怎知我不想爭奪機緣?”
“行了吧,若是有你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賣糖葫蘆,一輩子都別想翻身,甚至有客人來買你還不賣,若不是不愁吃穿,也是懶得計較。”酒翁嗤笑。
“那也不得不去一趟季城,老友你不妨給我看著這鋪子。我多少過幾個月就能回來。”羅辛笑呵呵的回答,卻沒有說自己必須要去季城的理由。自神界崩塌後,他免去隕落,境界跌落到上仙境界,也散了爭鋒問鼎的志氣。坐享八方來賀又如何,那位尊上最後還不是自毀了修為。人生在世,還得及時行樂啊。
季城,已經不能再稱之為之前的季城。更準確的來說應當稱之為神墓。
那日在季城中打鬥的仙魔都被神念威懾得不輕,擠擠攘攘的圍在神墓前,不敢有所動靜,又沉迷神墓的瑰麗,恨不得將那些天材地寶琉璃仙石通通據為己有。
顧然與玄瀾坐在祁褚與玄祁的面前,師門幾個如今總算是在上界碰面,免不了一番寒暄。
“多年不見,當年冷漠無情的小師弟已經有了道侶,不像我這位大師兄,求道侶之路艱難。”祁褚歎息,抬手間坐席上的幾人面前的酒杯被靈力操控著自動續滿。
“……”玄瀾與顧然無言,隻拿眼睛朝端坐在祁褚身側的玄祁師兄看去。
玄祁一聲冷哼,獨自喝酒並不理睬他。
“說起來玄褚師兄怎麽會成為上界魔君?昔日在下界你也沒有入魔才是。”玄瀾有些不解。
“此事說來話長。”祁褚道。
“那就長話短說!”玄祁對這件事情也是詫異,不過他先前忘了問,現在被玄瀾提醒後愈發得清晰。
祁褚看了玄祁一眼,好似寵溺,“我本是祁褚,為了凝結神格渡最後一道天劫,魂魄一分為二,去下界渡劫。後來下界的魂魄灰飛煙滅,主魂在上界蘇醒,免去隕落之災,卻也恐大夢一場。所幸之後下界發生的事情都如我所願,最後終能失而復得。”
“……”玄祁別過臉,細想下界那麽多年,自己還為這人瘋癲了幾百年,當真是幼稚和傻了。禍害遺千年,這人怎麽可能隕落。
“竟是這樣,前生之事,今生還能追憶。這世間輪回當真有些奇妙。”顧然輕聲歎息,他驀地又想到了下界之時蕭讓說的菩提子,那菩提樹心記錄了四個人的名字,皆是能記憶起前世。自己的前世真的就是那個書中的顧然嗎?
“這也是法則的平衡所致。”祁褚對自家小師弟的道侶態度還是很好的,再者他也好奇,什麽人能讓他家小師弟玄瀾入情劫而不出,由道修轉為魔修。
玄瀾被祁褚的目光看著,神情無波,開口又提起另外一件事來,“現在神墓出世,上界之人大多數都會朝季城的方向趕過來,除去真界之人,還有佛界和鬼界,不知道都是哪些勢力?”
神墓之行,他們必定會去。先不說這座神墓給他們帶來的心悸感,其中的機緣也不會少。準備一番不算什麽壞事。
“真界的道修上仙一般都聽那個九玉的,你們也見過了,眼睛長在天上,氣急敗壞時就像個野雞,聒噪得很。不過此人甚有心機,能讓大半道修都聽他調遣。”祁褚在說自己對頭時絲毫不客氣,不過他也沒有把九玉放在眼裡,“他是近百年新晉的上仙,實力也就那樣,就是手段比較多,氣運也不錯。”
“其次魔修這裡都是聽我調遣,麾下大將各憑本事,沒多少勾心鬥角,就是行事肆意了些。比較麻煩的是西海之地新晉升的上仙遲昇與其道侶西珠,他們被天道法則安排進了西海,怕是能孕育出神格。潛力非同小可。”
“唉?竟然是他們兩位。”聽到自己熟悉的名字,顧然驚訝出聲,當初在三界秘境時,西珠和遲昇的身份就極其不簡單,到了上界更是得天獨厚。
“莫非還是你們的舊識?”祁褚挑眉。
“在三界秘境時略有交涉。”玄瀾回答,對於西珠和遲昇兩人的印象,也不壞,只不過他們始終不是一路人。
祁褚聽到這句話後也不在關注遲昇與西珠之事,繼而往下說道,“佛界為佛修雲集之地,除非大事,否則向來與世無爭。不過這一次神墓出世可不算小事,佛界應該會有不少佛陀過來。至於鬼界,上界之中本來沒有鬼界,後來神界崩塌,鬼界也被法則劃為上界。新上任的鬼王性情詭異,身體是半人半鬼,也不知修煉的什麽功法。但他才堪堪入真仙境界,是所有勢力中最為低微的。”
顧然聽祁褚說得詳細,腦海中驀地想起一個被他遺忘了許久的名字——傾子初。當時在三界秘境通往上界的傳送陣打開後,傾子初也被看守大陣的神龍放行。不知這人如今在上界變成了如何模樣。
“這神墓大致多久能開啟?”顧然聽見玄瀾問。
他們又把目光轉到那座華美的城池之上,金色的神念還沒有消散,整座城池都顯得靜謐安和。有那麽一刹那,顧然一點都不想去打破這座城池的沉睡。可季城已經從沉睡中出世,裡面的天材地寶吸引著整個上界之人。
“應該是等金色的神念消散過後才能進入,有覬覦城池中寶物的人,在進入那道神念中就灰飛煙滅了。九玉那邊試探過不少次,都是以失敗告終。”祁褚猜測著,同時也不忘嘲諷九玉的貪婪愚昧。“要知道,這座季城十有八九就是昔日神界神王雲然上神所建,其神念之強悍可想而知。”
雲然?
玄瀾與顧然相視一眼,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事情,兩人心中隻覺得有些熟悉。
【賜道號為——雲然。】
【菩提樹心有四個名字:玉息、瓊初、雲然、離訶。】
或許這一切只是巧合?顧然不確定的想著,心底有什麽東西想要呼之欲出,可轉念又化作了茫然。
“怎麽了嗎?這些還是我記憶之中的事情,活的太久,有些事情都久遠了。”祁褚見對面兩人默然不語,一邊喝酒一邊感慨。
“沒有,等神墓正式開啟的時候就知道了。”玄瀾的聲音聽起來也帶上了幾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