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麽就去孤兒院, 要麽就當流浪兒。”薑連成的聲音透著一種過盡千帆的蒼涼,“當時有人跟我大談什麽理想。人都要活不下去了,有什麽理想可言?”
莊姚喉頭有些乾澀。
現在風光無限的薑連成, 從來都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
不光是他, 估計全華國人都知道這件事情。
莊姚一直以為薑連成自幼長在孤兒院,直到剛才薑連成講了那些,他才知道原來薑連成八歲之前是有父母的。不僅有父母,在父母死後他的血親家人是知道他的存在的。
可明知他的存在, 依然狠狠地放棄了他, 就連孤兒院都是薑連成自己辦好手續去的。
這說明什麽?
說明薑家從一開始就不認可、不想要薑連成啊。
莊姚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庭,同樣是不受歡迎,但至少他是得到認可的。莊父不算疼他,但會給他屬於他的財產。兩個哥哥當時不待見他, 可莊父死後他們也一直在努力爭取自己的撫養權,沒有放棄過自己。
可薑連成呢?
一個不被薑家認可的孩子, 或許從出生那一刻就沒有得到祝福。
他的父親是誰, 他的母親又是誰?
他是怎麽出生的, 是帶著期待還是怨恨來到的這個世界上?
弱小到不堪一擊的八歲,卻已經沒人願意接納他。
薑連成剛才說的話半真半假, 如果只是父母意外事故離世,為什麽要藏著掖著?
薑連成對幼年的事情一直諱莫如深,網絡上沒有任何關於他幼年的報道,他的幼年如同冰封一般。
他現在說出來,是不是為了替自己的病做掩飾?
他到底想隱藏些什麽?
還有剛才薑連成口中的“別打我”“不要殺人”,又代表了什麽?
莊姚知道薑連成沒有跟他說出所有的真相,他甚至知道薑連成說出剛才的經歷可能只是薑連成的無奈之舉。
為了向他解釋,但又不能和盤托出, 所以隻挑了一部分可以說的講了出來。
他相信,如果可以的話,薑連成連這一部分都不願意說出來。
前世,他被薑連成救下,又和薑連成決裂。
他知道薑連成的強大和手段,也知道他締造的傳奇。
可他從來不知道他有這些過往。
越了解薑連成,他就越看不懂薑連成。
他知道的越多,就覺得薑連成身上有更多的謎團。
薑爺爺當時不願意認下薑連成,後來為什麽又願意認他了?
是因為薑連成成為影帝成功了,所以得到了認可?
不,不可能。
娛樂圈這個圈子在資本圈眼裡只是一缸水,水裡有幾條魚,資本圈想撈幾條魚,那都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在資本圈眼中,娛樂圈只是玩物。
當年處在資本圈巔峰的薑爺爺看不上薑連成,之後也不會看上進入娛樂圈打拚的薑連成。
是因為薑易天?
薑連成突然宣布息影,之後就是接管薑家,一年後薑老爺子很快去世。
剩下的就是薑連成自己的戰場,陌生的環境、陌生的領域。
薑連成從回歸薑家到當時的掌舵人薑爺爺去世前後只差一年,時間實在太接近了。
與其說薑老爺子想要認回薑連成,倒像是他迫不得已只能認領這個孩子。
為什麽?
他不是還有個薑易天嗎?
要說接班人,薑易天才應該是最合適的接班人。
可是他最後沒選擇薑易天,而是不得不選擇了薑連成。
是薑老爺子和薑易天鬧了什麽矛盾?薑易天又做了什麽讓薑老爺子寧願讓毫無根基毫無基礎的薑連成接管薑氏也不願意讓薑易天接管?
那一年發生了什麽?
莊姚腦海中百轉千回,無數問號在大腦裡閃個不停。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頭問向薑連成:“薑易天那位戀人奚教授,你見過嗎?他是什麽時候去世的?”
應該是沒想到莊姚突然問了個不著邊的問題,薑連成皺著眉認真想了想,“我去薑家的時候他已經去世了,我並沒有見過他。你要問他什麽時候去世……大概是七年前吧。”
莊姚鴉羽般的睫毛微斂,蓋住了神情閃爍的眸子。
薑易天和奚教授熱戀,七年前奚教授突然去世,將孩子交給了薑易天撫養。
六年前薑連成就突然宣布息影,進入了薑氏財閥。
這裡面有什麽關聯嗎?
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學教授家的孩子,奚可青又為什麽會得性/癮那種病,他又經歷了什麽?
要說薑易天真的深愛奚教授,可好像對他的孩子奚可青並不怎麽上心。可要說他不愛奚教授,這麽多年並沒有任何他的花邊新聞,而且已經快四十歲了,也沒有結婚的打算。
薑家真的是疑點重重,每一個人身上都有一堆秘密。
薑連成乾咳了一聲,拉回莊姚的思緒,“這就是我為什麽會這樣的原因,我現在告訴你了,你不會因為我有病就拋棄我吧?你說過要對我負責的。”
一直默默當著轎夫工具人的莊儒君頓了一下,腳下一滑差點撲在地上。
這……什麽虎狼之詞。
莊姚見薑連成沒有再繼續解釋的意思就也不再逼他,而是頗為認真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我不會拋棄你的。”
薑連成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微笑:“那我就放心了,好開心,你人真好。”
莊儒君又是一個踉蹌。
作為工具人,為什麽他要聽這些對話!
欺負人嘛這不是!
三個人走走停停,大約走了兩個小時,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的時候,才終於看到了遠處了酒店。
在山腳下停著一輛黑色保姆車,那輛保姆車一直打著自閃,在漆黑的雪夜裡格外醒目。
三個人頭頂已經落了一身的雪,莊姚一邊舉著手電一邊時不時掃去三個人身上的殘雪。
夜已經深了,大地靜謐,萬物陷入沉睡。
怕聲音太大,三個人並沒有朝著保姆車叫喊,而是一邊沿著台階向下走,一邊用手電筒模仿汽車自閃的樣子對著那輛車打自閃。
很快,從保姆車上下來幾個人。
黑暗中看不清樣子,莊姚只能看到幾個黑乎乎的影子朝著自己這邊奔過來。
等那幾個人靠的近時莊姚才看清他們的臉。
酒店老板、黃瑩凝、助理小周還有黃苗苗。
一看到他們,黃苗苗一個健步衝上來兩眼淚汪汪地看著莊姚:“嚶嚶,太好了你們終於下來了,我們都擔心死了。”
黃瑩凝眼神複雜地來來回回看著這三個人好幾次,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歎了口氣,“走,人沒事就行,回去吧。”
酒店老板拿著手電筒照了照他們返回的路,有些後怕地說:“我就去了KTV唱了個歌,回來怎麽出這個事兒了。你們看看這個路,都被雪蓋上了。這種天在山上是會被凍死的!”
他說著說著突然激動了起來,對著薑連成就是一頓破口大罵,“你說說你這孩子,都三十了,怎麽還跟十二三歲的時候一樣不讓人省心!不想活了嗎你!聽說這次還是在洞裡找到你的?那洞到底有什麽好的!去了一次不夠還要去第二次,雖然我是很喜歡你們來拍戲,但是你再這樣以後都永遠不要來了!”
薑連成被罵得沒了脾氣,一直低著頭不敢看酒店老板。
莊姚倒是沒見過薑連成這樣,竟然覺得有些新奇,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看戲的興致。
黃瑩凝趴在他耳朵邊解釋道:“十幾年前把薑連成找回來後酒店老板也是這麽罵他的,而且那時候罵得絕對比現在難聽好幾倍。酒店老板現在年紀大了,戰鬥力不行了。”
她的聲音很小,但在這安靜的夜裡所有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酒店老板的罵聲戛然而止,他沒好氣地瞪了薑連成一眼:“走了,回去!”
全程因為背著薑連成而被迫接受責問的莊儒君:……
我這次進山真是進了個寂寞啊!
幾個人坐著保姆車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半,酒店老板年紀大了,一回到酒店就跑去休息。黃瑩凝和助理小周還有黃苗苗擔心了一晚上,現在心中石頭落地,也犯了困,各自回房休息。
倒是莊姚,竟然毫無困意。
看著莊儒君把薑連成背回房間,他正打算跟進去,就被莊儒君攔住:“姚姚,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剛才落在身上的雪都化了,你看你衣服都濕了。放心,薑連成我幫你看著,這次跑不了。”
莊姚頓了兩秒,回了自己房間。
目送莊姚回房之後莊儒君才背著薑連成回房,浴室中的水龍頭已經關上了,周圍完全被溫暖籠罩,瞬間就把毛孔中的寒冷驅散一空。
莊儒君把薑連成放在床上,這才站起身喘了兩口粗氣:“可累死我了,你怎麽這麽重。”
薑連成把圍脖取下來疊好,又把莊姚的羽絨服脫下來好好疊放在一邊,淡淡道:“我平時鍛煉,今天多謝你。”
莊儒君沉默兩秒,雙臂環胸俯視著薑連成:“不用謝,就算是劇組裡的陌生人我也會去幫忙,更何況你是我弟媳婦。”
薑連成在收拾衣服的手驟然僵住,抬起頭用一種威脅的眼神仰視著莊儒君。
莊儒君嘿嘿笑了一聲:“別害羞啊老薑,姚姚都給我說了,之前是我誤會你,抱歉。這些年商場上敗給你這麽多次,被你賺了那麽多錢,沒想到都是變相在給我弟弟攢嫁妝,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之前多有得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好弟媳,我這個做哥哥的將來一定會好好疼愛你的,絕對不讓莊姚拋棄你。”
薑連成寒下臉,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