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行嘴唇抿成一條冷漠的直線,瞳孔折射冷冽的光芒。
程遼被這眼神看得脖子一涼,轉念一想,這位帥哥也許以為他是騙子才如此防備。
程遼:“帥哥,你是在哪裡整的?”
簡行:?
程遼又說:“怎麽連去掉翅膀的疤痕都看不見?”
簡行:……
簡行一臉難以言喻,望著程遼的眼神透露懷疑人生的驚悚。
程遼:“你殺過人嗎?”
程遼見簡行要走,急忙往前蹦了一步,繼而用崇拜的眼神望著這張凶、卻很帥的臉蛋:“你就像一個無情的殺手,帥而不自知,每天都在用臉殺人,恃帥行凶。”
天氣正熱,簡行渾身起了大片冷疙瘩。
簡行製止大叔即將蹦出口的彩虹屁:“大叔,我不辦卡、不掃碼。不賣車、不買房,家裡沒小孩不辦補習班,老人不吃保健品,保險在保不用續。”
一連串嘰裡呱啦的話語如流水傾瀉,程遼愕然。
簡行耐著性子:“大叔,還有事嗎?我還要兼職,很趕時間。”
程遼喉間一動,眼珠子雷達似的在簡行臉上掃描。
不應該啊,這長相是很富有攻擊性的長相,按理來說聲音也應當是陽剛威猛,怎麽聲音……
這麽奶啊?
程遼咳了咳:“小弟弟,你誤會我了。我是橘子衛視《鮮肉106》的節目總策劃,我認為你的形象很符合節目組要求,所以想問問你有沒有出道的想法?”
程遼看人的眼光很準,這位小弟弟長相二十八,聲音八歲。足夠強的反差,絕對符合當下賣點。
只要肢體協調一點,會點吹拉彈奏,絕對可以爆火。
簡行掃了一眼名片,像模像樣,還挺專業。
程遼就知道這位弟弟絕對抵抗不住成名的誘惑。
試問誰不想一夜爆火?誰不想名利雙收?
尤其是當下的年輕人,都想當網紅、當練習生出道,但凡顏值高一點的,都想吃顏值這口飯。
沒人會拒絕這麽大的誘惑。
簡行說:“沒有。”
程遼都把簡行當自己人了,一句沒有殺得他措手不及。
簡行低頭看著導航找路,真是納悶了。
明明定位點就在腳下,怎麽他繞了半天就是找不到?
臉臭弟弟好像迷路了?
程遼心生一計:“小弟弟,叔叔對附近熟,給叔叔看看地址,叔叔帶你去。”
簡行看著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員,以及打著美顏燈前準備儀容的少年們,有的還在上妝,有的在挑選衣裳,有的在對鏡自賞。
簡行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簡行驀地停住腳步,程遼轉過頭露出神秘一笑:“小弟弟,來玩呀~”
簡行:……
簡行想跑。
人都騙來了,程遼能讓簡行跑了?
程遼抓住簡行的手臂,先是被底下結實有料的肌肉驚了驚,隨後又驚訝地發現,他的力氣對簡行來說如同以卵擊石。
他根本無法阻止簡行的步伐。
程遼只能賣慘:“小弟弟,你就可憐可憐叔叔吧,節目組現在缺一個小鮮肉。你長得帥身材好,是萬裡挑一的極品美男,你上台一定會爆火的!”
但能不能出道他可不敢保證。
簡行煩躁地看了一眼時間,要遲到了。
他討厭遲到。
許多小鮮肉錯愕望來,現在簡行就像是動物園裡的猴子,探究的、打量的、琢磨的、輕蔑的眼神交織。
簡行皺緊眉頭,冷冷地掃了一圈。
觸及到的目光電擊似的縮回,有人竊竊私語:“好凶啊……”
“這人誰啊?看起來像是混混。”
“節目組還有這樣的人?”
簡行抿了抿唇:“出去說。”
在出後台關門的一瞬,簡行聽到裡頭爆發嘲弄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說吧,原來是個未成年啊。”
“毛都沒長齊在這裡扮酷,小年輕都喜歡裝逼博人眼球找存在感,你們就理解一下吧。”
“那聲音可真惡心,我現在還有雞皮疙瘩呢。一大老爺們的……嘖。”
“就他還爆火?他要是能火,那觀眾得多瞎呀。”
簡行站在陽台上,手機同時收到兩條短信。
第一條是兼職負責人發來的,公司已經安排底下員工發傳單,不需要他來做兼職。
簡行並沒多大感受,自從他迷路的一瞬間,他就已經預料到這個工作黃了的下場。
雖然是他被鴿。
第二條讓簡行眼球震蕩。
這是是APP自動續費的扣款短信,帳戶余額顯示:23.33。
為什麽他的帳戶只有二十多塊錢?昨天他結完帳沒注意看短信,他以為自己最少還有一千。
23.33這個數字,像是一張笑臉面具無聲嘲笑著他。
簡行:“我可以上台,但是,有工資嗎?”
工資?
從沒聽說過選秀節目會給練習生發工資,節目組肯讓練習生上台已經是天大的好事。
練習生不倒貼參賽都算好的。
簡行一臉認真嚴肅,仿佛程遼說個“不”就會立馬走人。
程遼決定自掏腰包,打著商量:“一小時一千塊,成不?”
簡行眉頭從小山成了大山。
程遼以為簡行是嫌錢少,剛想加價,簡行就點頭應允。
一小時一千……
錢這麽好賺嗎?
簡行再三確認過自己是不會出道的,程遼也是在此刻才明白,這位小弟弟是真的沒出道的想法。
他只是把節目當做一種兼職。
再問簡行的才藝,那可厲害了,沒有才藝。
原本程遼還有培養簡行的想法,這會兒是貨真價實把對方當做“臨時工”。
一個愛豆,不會唱不會跳不會吹拉彈奏,一無是處,有什麽用?
程遼:“你放心,這次的節目是有內幕的。前三出道的人都是內定,我們後台有專業人士控票,我會打個招呼,讓他們在第一輪就把你刷下。”
簡行問:“我上台要做什麽?”
“聽主持人安排,你就杵那兒別動,當個花瓶,”程遼想了想,又問,“你真的什麽都不會?”
簡行實話實說:“我會開車。”
程遼責怪:“上節目可不能開黃腔,賽製我大概給你說一下,也不算複雜。輪到你表演你就正常發揮,只要你正常發揮,就絕對沒有觀眾投你。”
《鮮肉106》采取的是現場直播方式,由現場觀眾以及網絡投票決定練習生能否出道。
節目結束前半小時便是投票結束時間,統計完排名後將會發布未淘汰練習生名單。
這不僅是選秀節目,更是一場商業節目。場內有許多讚助商植入廣告,不少小鮮肉身上的服裝都有讚助企業logo。
這一點與賽車運動十分相似,賽車運動本質是一場商業活動。
尤其是世界一級方程式錦標賽。
F1(Formula 1,簡稱F1)是當今世界上水平最高的賽車比賽,因涉及大量金錢被稱為“食人魚俱樂部”。
想進入這項運動,不僅需要能夠競爭世界冠軍的車技,還需要大量金錢與讚助。
沒有金錢的支撐連最低級的比賽都無法踏入。
將簡行送到節目入口,程遼有點愧疚。
一個沒有才藝的人上選秀節目,這不是找罵嗎?
程遼於心不忍,但,誰讓簡行臉好看。
程遼掏出個核桃遞給簡行,鼓勵似的拍拍簡行的肩:“小弟弟,節目錄製很快,熬熬就過去了。至於那些罵你的網友,你不用放在心上。”
簡行擰眉看著程遼手心的核桃,接過。掀開黑色幕簾的一瞬,他冷酷道:“我成年了。”
程遼怔了怔,一顆中年心臟如同初春種子發芽冒尖兒。
太奶了,奶得程遼這個鐵血硬漢心都要融化。
程遼心神蕩漾的同時,又覺得可惜。
要是簡行會一些才藝就好了,這樣還能多留他幾期。
程遼又想到簡行方才說的開車,忍不住一笑。
果然是小孩子。
“最後一位練習生剛到達‘自我評定’休息室,讓我們瞧一瞧,他到底會選擇什麽等級的貼紙呢?”
練習生需要對自我進行打分,等級A-F,等級越高代表練習生越自信。
在表演階段,會有不同的導師對練習生的表演進行打分與評價。
導師的分數只是給觀眾一個參考。
有專業人士的打分作為標杆,觀眾也會對練習生水平有個大致概念,最起碼知道這樣的表演在專業人士眼裡是好還是差。
電子屏裡的少年面色陰鬱、眉頭緊鎖,看著眼前的等級貼紙如同望著積怨已久的宿仇。他大致掃了一眼,快速拿起貼紙往身上一貼。
“天啊!這位個人練習生選了‘A’!”
“他對自己的評價十分之高,看來他對自己有著滿分的自信!”
“簡行——他是全場唯一選擇‘A’的練習生!”
觀眾席唏噓一片,真不知道這練習生是自信還是狂妄,極少會有練習生會在開場便如此招搖。
哪怕再自信,也是謙虛地選擇B。
這是全場唯一的A。
一排座位席幾個人看到這一幕,滿意地笑了。
“銳哥,算他聰明。”
“要是他拿別的,可就糗大了。”
高銳伸出食指抵在唇前,暗示同隊的人安靜。
他們是來自High傳媒的HIN組合,公司采用人海戰術,安排八個練習生參加這次選秀節目,可最終能出道的,只有三人。
簡行將“A”貼在名字標簽一側,陰霾著臉往通道裡走。
上個節目還有人耍小心思?居然往標簽上倒膠水?
雖然節目有攝像機,但想要動手腳太容易了。只要對方人多,再高一些,有人配合擋鏡頭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做到。
練習生座位席呈三角排列,最高處唯一的座位“1”空懸,也只有這個位置是空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簡行只能被迫選“1”。
兩側電子屏顯示練習生的票數,前三名分別是歐俊寧、左朝恆、葉刻。
在節目的一開始,他們的票數高達五位數。
大部分的練習生票數只有個位數。
就比如簡行,目前墊底,只有1票。
“所有的練習生入座完畢,接下來將由我講述《鮮肉106》的賽製流程。”
“節目組從98家公司、共2021名練習生選擇該節目的練習生,經過重重篩選,在三十五家公司裡選擇九十九位練習生,有七位是個人練習生。”
“每期節目我們會根據觀眾投票淘汰一半的練習生,練習生的數量將逐漸減少。106-53-26-13-6,最後剩下三位練習生成團出道。”
“表演由106號座位倒序開始。”
“歡迎來自High傳媒的HIN組合上台表演!”
“期待各位練習生的精彩表現!”
每個練習生的表演時間有限,他們需要在五分鍾內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逼出自己的極限。
但這和簡行都沒什麽關系,他面無表情地坐在最高處,眺望著下方舞台。
他下方一排的左右兩人很緊張,其中一人轉過頭與簡行搭話:“坐在這個位置上,壓力大嗎?”
白悅寧是捂著麥小聲說話的,簡行也將麥拿遠了些:“沒有壓力。”
他只是來走個過場,確實,沒有任何壓力。
上方三排靠的還算近,他們聽到簡行的聲音先是一愣,竊笑的竊笑,鄙視的鄙視。
在場的練習生就沒有水貨,這人坐在第一的位置上,竟還說自己沒有壓力?
不識天高地厚。
白悅寧怔了怔,莞爾一笑:“那你一定很厲害。”
簡行不擅長主動與人交流,不代表他不會理會主動與他交流的人。
白悅寧:“我就不一樣了,我都二十三了,還沒出道。”
“我有點倒霉,上一次差點出道,可是公司倒閉了。我不配二號的座位。”
這確實很倒霉。
簡行看了看白悅寧身上的標簽,有些奇怪,他竟給自己打了“F”分。
第三排傳來清脆的聲響:“悅寧哥哥,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呀,我是覺得你實力真的很強,所以才推薦你坐二號位。你現在說你不配,我真的好難過的。”
簡行眉尖抽了抽,說話的人長相純真,聲線乾淨,是當下很吃香的奶狗長相。
白悅寧尷尬地笑了笑,低頭沒有說話。
“俊寧你就是太善良了,老為別人著想做什麽?人家不識好人心,那是人家不配,你怎麽能說你不配呢?”
“你就是被你父母保護得太好了,一點都不知道人心險惡。”
歐俊寧咬著下唇:“你們別這麽說悅寧哥哥,我覺得他很親切,畢竟——”
“我們的名字都有‘寧’呢。”
歐俊寧講話捏著嗓子,有些嗲嗲的,配上甜甜的長相頗有撒嬌的意味。
簡行打了個寒噤,不由得想著,難道自己說話也是這樣嗎?
怪不得每次有人聽到自己開口說話,都會露出十分詭異的表情。
白悅寧想解釋著什麽,但歐俊寧已經轉回頭,與身邊的人活潑地聊著天。
歐俊寧的父母都是企業家,是嬌生慣養的富二代。
簡行看著白悅寧糾結的表情,道:“你不用理他。”
白悅寧勉強一笑:“我知道!我會加油的,我已經當了五年練習生,這次我一定要出道。”
鼓勵的話簡行說不出口。
程遼的話依舊回蕩在耳畔——
三個出道練習生,是內定的。
練習生的票數一直在上漲,在場一百多位練習生,不可能每個人都給到鏡頭,許多觀眾連名字和長相都對不上號。
簡行的票數排名,竟奇跡地上升到七十名。
簡行松了一口氣,如果是第七十名的話,他還是會被淘汰的。
白悅寧以為他是在歎氣,鼓勵道:“你只要正常發揮,一定可以進下一輪節目的。加油!”
自信地給自己A等級評價,神色自若地坐在top位置上,全程淡定如水。
白悅寧坐在第二的位置,都覺得自己實力配不上這個座位,自卑像是空氣包裹著他。
練習生的團舞極具爆發力,加上激-情的音樂,確實能夠帶動氣氛。
動作的突然定格,伴隨跳躍、旋轉、劈叉的鎖舞,觀賞性極強。
大部分練習生都是集體表演,只有部分人是個人表演。
在歐俊寧以及另外兩個個人練習生上台時,燈光師和攝影師技術提升不止一個檔次。
全方位鏡頭,舞台逆方向投射反向橋光加深人物立體感,各種光線切換,硬是把一場及格的個人舞強行拉高逼格。
內定的三個人是誰一目了然。
排名穩居前三的歐俊寧、左朝恆、葉刻。
三號位置練習生名南佳,自己編曲作曲,導師難得稱讚一番。
接著是白悅寧。
站上舞台的瞬間,他如重獲新生。
與溫和的長相不同,白悅寧的跳舞風格誇張詭異,手臂肩膀以非人類的的角度進行扭曲。
舞蹈導師:“你的舞蹈很精彩!但你太拘束了,你需要放松自我。但你的基本功很扎實,這是我今天看到的最令我興奮的表演!”
白悅寧滿頭是汗,激動得語無倫次:“謝謝老師!”
導師團決定給白悅寧C。
目前只有七個人獲得C。
接下來出場的,是簡行。
簡行先前狂妄選A坐1行為,許多人對簡行都有著強烈期待感。
能夠如此自信地選出A,又淡定地坐在最高位上。
哪怕見到之前兩位練習生的精彩表演也鎮定自若,一點都不慌張。
這一定是大神,一個極其自信、實力出眾,並且心理素質極好的大神。
簡行拿著話筒進行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簡行。”
觀眾席像是凝固成冰一片僵滯,導師組也愕然地看著簡行。
還是主持人先反應過來:“簡行的聲音和外貌真是不相符啊!作為全場唯一一個給自己A評價的練習生,你準備了什麽表演呢?”
觀眾興奮不已,這位練習生長得凶巴巴,可聲音也太!奶!了!
站在舞台上,簡行很難做到像程遼說的那樣杵著不動。
一動不動太尷尬,他必須做點什麽。
指尖觸摸到一個硬物,簡行腦中靈光一閃,從兜裡拿出程遼給的核桃。
軟糯纏綿的聲音響起,似巨大的棉花籠罩整個片場——
“我要表演的是——脖子開核桃。”
哐當——
主持人的話筒掉落在舞台上,急忙狼狽地彎身去撿。
導師團面面相覷,所有人是一臉迷茫。
脖子……
開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