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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楚]霸王無獨》108、番外一(上)
百廢待興,諸事待決。

包括范增自己在內,群臣皆以為這位年事已高的丞相,至多再撐個一兩年就得撒手人寰。

卻不想十年過去,這年近八十的範丞相竟還精神矍鑠,老當益壯,仍佔著丞相的位置。

有這位陛下的'亞父'在,除那位以大將軍之功得封皇后的呂奉先外,臣屬中自是無人越得過他。

范增哪裡不知,自己被一干同僚背地裡罵著老不死。

他亦自知年高,三番四次曾考慮過,只等時機成熟,就徹徹底底地退下來頤養天年,而活了這麼長時日,親手迎來這太平盛世,亦足以令他有朝一日、含笑九泉。

偏偏他眼巴巴等的'時機',卻總未來。

這日朝中就修築溝通南北之運河之事吵得不可開交,項羽一時間猶豫不決,范增亦是思緒未定,索性一散朝,就拐了個彎兒,徑直去奉賢殿找皇后問政了。

因著呂布的特殊身份——雖是皇后,卻兼大將軍之事——早朝時不再有站在隊列最前的大將軍,陛下身邊卻添了一把皇椅。

只是十天裡得有個七八天,那張椅子都是空著的。

對皇后鮮少赴早朝議政的舉動,臣子間自不乏猜測。

其中得認可最多的猜想,自是這位呂奇士雖高居後位,帝后亦極恩愛,卻始終知進退,曉避嫌。

又因項氏一族中人才濟濟,那位過繼來的太子的表現可圈可點,局勢趨於穩定……

群臣對后宮始終無人、僅有皇后一人的局面,亦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畢竟上一位對此指手畫腳、大肆批判的官員的下場,可還歷歷在目。

那時皇后聞言,僅是不屑地輕嗤了一聲,陛下卻是勃然大怒。

幸有皇后及時勸阻,未傷那人性命,卻仍被怒不可遏的陛下發配到極南地去做官,與被絕了仕途毫無區別。

那人本不過是為譁眾取寵,自不願去南地送命,遂灰溜溜地辭官而去,自此再無消息。

有此前車之鑑,後人哪敢再犯?

陛下心甘情願與之共享江山,又哪容得旁人置喙。

須知這位呂姓皇后,可是昔日親自帶兵衝鋒陷陣、殺得血流成河、建功無數、以賢名著稱的呂大將軍。

——偏這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大將軍,正是同樣威震四海、勇猛凶悍的皇帝陛下的那片龍之逆鱗。

膽敢觸逆鱗者,自是必死無疑。

呂布哪裡知曉,自己不過是懶得早起去聽一群文官嘮叨,就落得這般離譜猜測。

而急匆匆去尋皇后問政的范增,也不幸撲了個空:據衛兵言,皇后老早就出了奉賢殿,往兵營去了。

呂布仍虛領大將軍一職,偶爾心血來潮,便去兵營訓練一番兵士,活動活動自個兒筋骨。

對此行踪,范增暗道不巧,卻也不意外,遂往兵營去了。

然而當他趕到軍營,卻仍未找著人,道已往其義兄韓信的府上去了。

皇后向來與這位韓大將軍雖非手足、卻勝似手足。

范增雖白跑了兩趟,亦不覺意外,遂馬不停蹄地朝韓府去了。

韓大將軍這日正逢休沐,不必去軍營訓練兵士,便忙著修撰兵書,作為消遣。

對'國舅'這一喜好,項羽自是甫一自呂布口中聽聞,即派人予以了大力支持。

有一干文吏輔佐,幫著篩選蒐集,韓信於編撰上的進程更是一日千里,深感如魚得水。

他不願似鍾離眜、龍且等楚將般離京述職,實在是十年前那一仗徹底打出了大楚的威風,使一度最為強橫的匈奴就此灰飛煙滅,餘下各族自是聞風喪膽,紛紛臣服。

不但每年派人進大量貢品,還派來質子進京,深恐大楚雄師的鐵蹄。

而項羽亦知連年戰亂、民生疾苦,無意窮兵黷武,遂暫歇了征戰的步伐,解散了六成兵勢,還卒於農耕。

既再無夷族膽敢犯邊,將軍自得了閒置。

天下太平,二三十年內怕都無仗可打,就算去了,也不過似在京中時練兵和修撰書籍罷了。

只是這樣的'閒置',卻不似十五年前那叫韓信心灰意冷的'閒置',反叫他心滿意足。

促使韓信留下的原因,自還有更為緊要的一個——他著實放心不下驟然做了皇后的賢弟,唯恐以賢弟的耿直脾性,或會在陛下手裡受委屈。

然而整整十年下來,距帝后最近的韓信如何不知,帝后間雖看似不乏雞飛狗跳的拳打腳踢,但大多是賢弟玩鬧般主動掀起'事端'。

陛下是甘之如飴,賢弟委屈一點沒受,他起初還提心吊膽、後是不可思議,漸漸的,也就安下心來了。

范增到了韓信府上,與這位雖無人明言、卻是眾所周知的'國舅'說了會兒話,不知不覺就平心靜氣下來。

他望著談吐不凡、智略逸群的這位韓大將軍,不禁感嘆當初未曾反對陛下納後實在明智。

他雖老了,卻未糊塗,還依稀記得韓信曾因投楚軍數年、始終不受重用而離營去。

還得虧了奉先當機立斷,當場騎上陛下的踏雪烏騅去追,才將這位不得了的將才給帶了回來。

幸好以奉先為後——否則豈能真正留下那般大膽心細、文武兼備、卻不慕功名的奇才奉先,又哪會有其義兄韓信毫無保留的輸誠納忠?

范增思及此處,不禁感慨萬千。

在韓信看來,修築運河雖有千秋萬代之功、卻極勞民傷財,以大楚如今欣欣向榮、卻尚未迎來鼎盛的局面,並不宜操之過急。

與其急著修建運河,倒不如派人走西域。

自那一仗打潰了匈奴,也徹底打出了大楚的威風,現大楚子民於西域、北疆行走,再非十年前的處處凶險。

既敢往外域走、行商的尋常商賈多了,何不派官員前去走通,正式開闢出一條商道來?

聽了韓信的提議後,范增若有所思,亦在韓府裡坐不住了,當即就要告辭。

韓信起身相送受拒後,目送范增背影,悄然舒了口氣。

他重新坐回矮桌旁,毫不猶豫地輕叩了五下。

第五下剛叩完,屏風後就走出來一道修長高挺的身影,如釋重負道:“這嘮叨老兒,可算是走了!”

在屏風外聽得一清二楚的呂布,一臉心有餘悸。

——得虧老子機靈,得侍衛通報後,就及時躲到了便宜老哥府上,轉叫便宜老哥去應付這八十歲的嘮叨鬼!

他哪儿知曉,自己不過是鬆口了幾回,這范老頭兒就不得了了,成日淨拿些朝廷政務、國家大事來叨擾他!

若是行兵打仗也就罷了,怎他娘的修個水壩運河甚麼的,也得叫他開動這倒霉腦瓜子?陳狐狸那幫子人又不是吃乾飯的!

還有那個叫蕭何的,別以為他不知道,可那史書上可是寫得清清楚楚,此人在劉耗子手底下時廢寢忘食、忒地勤快。

怎到了憨子手底下,就落得能懶則懶、非得踹一下才知動一下了!

韓信好笑道:“賢弟躲得過這一時,終是要被範丞相尋著的。”

跑得了皇后,卻跑不了殿。

“那臭老頭兒,記性卻忒得好!”

呂佈如何不知這道理?

他發著牢騷,一屁股坐到韓信身邊,沒坐直多久,就軟趴趴地半躺下去,面色厭厭。

若非這老頭兒忠心耿耿那勁兒,叫他忍不住總想起姓陳的那嘮叨鬼,他堂堂呂侯——後又哪需這般窩囊小心地躲著,早惡聲惡氣叫人閉嘴了!

想到這茬,呂布就越發覺得滿頭是包。

直娘賊哦,他只曉后宮不得乾政的規矩,怎這皇后做來,卻他娘的啥都得管,居然還不比做大將軍時清閒?

按理說憨子后宮裡空空蕩蕩的,就他個光桿司令,總該他享受成日游離懶散,無所事事的好日子的。

連他不樂意四更起來去赴那早朝,老賴著翹掉,那憨子也從來不敢拘束他。

結果在范老頭兒為首的臣子們眼裡,卻壓根兒就不是這麼一回事兒——不分鉅細、無關大小,最後全朝他這奔來了!

起初幾回,呂布還耐著性子敷衍敷衍,動動腦子應付一二。

次數一多……他變得空前警惕,但凡一聽風聲,便直接躲出去了。

聽著賢弟的諸多抱怨,韓信卻是見多不怪,赫然不是頭回幫著打發諸如范增的臣子。

他給自己跟賢弟斟了盞茶,氣定神閒地重新捧起書,只在沉浸於書海前,隨口詢道:賢弟可要與愚兄一同用晚膳?”

呂布張嘴就要應下,門外便傳來一道低沉聲音搶先應道:“不必。”

二人下意識地循聲看去。

那入門而來的,自然便是身著便服、照舊來韓信府裡尋皇后的楚帝項羽。

面對眸如鷹隼、氣勢威武的帝王,韓信面色卻是淡定如常,作勢要起身行禮。

果不其然的是,他才剛起身,就已被項羽以目光所製止了。

“不必多禮,”項羽看了眼韓信後,便重將目光投到心愛的皇后身上: “奉先。”

原本懶洋洋半躺著的呂布,不知何時已精神抖擻地坐了起來,又慢吞吞地踱到憨子身邊,睨道:“忙完了?”

“嗯。”項羽眸光柔和地輕應,神情自然地攥住他一手:“回去了。”

對楚帝的率先挑釁,堂堂皇后自是得不甘示弱地反攥回去。

望著帝后執手並肩而去的親近背影,韓信無聲輕哂一下,嘴角帶上一抹不自察的溫和笑意,繼續俯首修撰兵籍了。

這十年下來,他已修好整整八篇。這封卷用的第九篇,亦是他最為重視的一篇,名為——《楚帝篇》。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一(下)和番外二都是平安夜更了

這本番外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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