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番外二
中元過後沒多久, 便是中秋。
秋風一起,轉眼又是重陽、寒衣,陸征第一次在人間過完一個完整的四季交替, 也是第一次知道人間各種大節小節, 細細數來,竟有這麼多。
寒衣節那天,溫白帶著小燈和小紙人去了一趟正天觀, 玩得厲害了些,冷熱變換, 今早起來發現有些體溫。
用體溫計量了下,38度, 不高。
摸著稍微有些燙的額頭,溫白先怔了下,連睡衣都沒換,就朝著沙發走去。
陸征正坐在那裡。
見溫白走過來, 伸手把人帶進懷裡。
溫白把他的手壓下,兩人齊齊往沙發扶手的位置倒去。
陸征手微撐著,搭在溫白腰際,免得人摔下去。
還沒來得及說話, 溫白的額頭已經抵了上來。
微燙的體溫隨著相貼的肌膚傳來, 與體溫一起的, 還有溫白帶著笑意的聲音:“是不是有些燙?”
陸征皺了皺眉:“發燒了?”
“嗯。”溫白就著額頭相抵的姿勢, 點了點頭。
陸征被毫無病人自知之明,穿著一件睡衣就晃出來, 還一臉高興的男朋友弄得滿心無奈:“發燒了還這麼高興?”
一邊說著,一邊往溫白身上傳靈力。
可靈氣剛在身上一運轉,就被溫白止了動作。
溫白微撐著上身, 往後仰了一下:“燒得不厲害,就一點,用不著這個。”
陸征沒理會:“那也是發燒。”
溫白:“偶爾發燒對身體好。”
陸征:“誰說的?”
溫白:“百度。”
陸征:“……”
陸征來了人間這麼久,自然知道“百度”是什麼。
溫白不讓他用靈力,陸征只好扯過掛在沙發靠背上的薄毯,把溫白裹了個嚴實:“謬論。”
溫白裹在毯子裡:“有這種說法,適當的發燒可以促進身體內部新陳代謝,是科學。”
說完,他頭一低,靠在陸征胸口,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一下。
陸征:“怎麼了?”
溫白笑意更甚:“沒什麼,就是覺得,跟你講科學,好像不太合適。”
陸征:“?”
溫白臉一正,下巴抵在陸征胸口,看著他:“因為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科學。”
陸征“嗯”了一聲,手搭在溫白後頸的位置,指尖輕輕一挲。
熟悉的感覺傳來。
最大的不科學正用不科學的手段給他退燒。
溫白再度把“不科學”的手扒拉了下來,道:“不行。”
陸征有些疑惑。
溫白看著他:“我們還要在人間過很久,要多習慣人間的生活方式,不能總用這個。”
溫白說得義正言辭,其實是他發現自己最近有些“不是人”了。
中元那天去了一趟地下陰司之後,溫白便時常在地下走動。
這走動一多,本事也就學了不少。
上次看到一面牆,竟然差點直接穿進去。
溫白痛定思痛,決定從源頭解決。
這個源頭,就是陸征。
溫白自以為說得很嚴肅,殊不知陸征已經猜了個七八分,知道這是又想起了上次差點在社區裡穿牆的事。
陸征心裡有些好笑,但看著溫白這一臉嚴肅的模樣,沒顯露出來,只道:“比如呢?”
“比如……”話到嘴邊,溫白收了回去,不太想提穿牆的事,說:“比如朱雀的雀羽。”
陸征:“雀羽怎麼了?”
“不好用?”
溫白:“……”
不是不好用,是太好用了。
“用習慣了,哪天穿著件短袖就出門了怎麼辦?”
數九寒冬的,別人恨不得在身上披條被子,而他卻只一件短袖。
“上次阿偉差點把保安嚇著的事你忘了?”
此類種種,他都不敢細想。
陸征輕笑了一下,決定用人間的方式解決:“那去醫院?”
說動了男朋友,目的達到,溫白搖了搖頭:“就一點體溫,睡一覺就好,外面太冷,不想出去。”
怕陸征擔心,溫白又補充了一句:“沒事,以前偶爾也會發個燒,我有經驗。”
陸征只好把人抱緊了些:“不舒服就跟我說。”
“嗯。”溫白心安理得趴在陸征懷裡,閉著眼睛小憩。
怕他難受,陸征伸手,貼在溫白額角,動作輕緩地替他按摩。
這病生得一點難受勁都沒有,除了有些溫度之外,也沒別的什麼,溫白只閉著眼睛小憩了一會兒,就重新坐了起來。
“元元呢?”怎麼半天沒聽到小燈的動靜。
陸征:“睡了。”
溫白:“牽牛圖裡?”
陸征點頭。
“小圓也在?”溫白又問。
陸征:“嗯。”
怪不得這麼安靜,溫白心想。
外頭下著綿雨,天色昏沉,屋子裡頭又安靜,這種天氣,沒什麼比窩在沙發上更舒服了。
坐著坐著,溫白身子又軟了下去。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說著話,說著說著,越靠越近。
漫不經心回答完溫白一個問題,陸征輕一俯身。
在住進這房子的時候,陸征以為兩人在一起的時間會比在陰司的時候多。
倒也沒錯,時間是比陰司多了,地方也比陰司安靜,可兩個小的也沒了人帶。
在陰司的時候,吵了鬧了還能往諦聽或者陰差那裡一扔,現在沒了地扔,煩人的時候也就多了,幾乎很少有這麼安靜的時候。
心思一起,就有些壓不下去。
溫白笑了,手按在陸征肩膀,往後輕輕一推:“會傳染。”
陸征從善如流,握住溫白的手,反按在身側,說了一句:“我還沒生過病。”
說罷,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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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白睡了一覺,當天下午便退了燒,小燈和小紙人也在牽牛圖裡睡了一天,到了晚上,一大兩小都神清氣爽。
閑著無事,溫白就想在廚房開個火,打開冰箱一看,才發現裡頭都空了。
陸征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溫白正站在玄關口。
“去哪?”陸征看著外套都穿好的溫白道。
“冰箱空了,剛好沐浴露和洗髮露也快沒了,就去趟超市,”溫白一邊彎腰穿鞋,一邊說道,“剛你在洗澡,我跟畫靈打了招呼,讓它等下跟你說。”
陸征順手拿過衣架上的外套:“我陪你。”
溫白:“就幾步路。”
陸征:“太晚了。”
溫白點頭。
“啪嗒”一聲,門剛開了條縫,小燈和小紙人又忽然跑了出來。
就這樣,原本只是補點東西的行程,愣是變成了大採購。
兩人不是第一次來超市了,可帶著兩個小的,還是第一次。
經過生鮮區的時候,小燈扒在玻璃上看魚,小燈年紀小,身上威壓斂不住,往那一扒,整個生鮮區的魚瞬間沉到箱子底部。溫白:“……”
溫白趕忙把它抱下來。
“看魚魚。”小燈仰著腦袋跟溫白說。
溫白摸了摸它的葉托,正想說“過兩天帶它去正天觀看”,陸征已經順手在兒子腦袋上點了一下,斂了它的氣息後,又說了句:“別亂跑。”
小燈連連點頭。
溫白有些不放心地問道:“好了?”
陸征:“嗯。”
溫白小心翼翼松了手,小燈重新扒著箱,見水箱裡的魚歡騰遊著,沒什麼異樣,才放了心。
怕兩個小的玩著玩著,再跌到水裡頭去,溫白買東西的速度很快。
一回頭,卻發現陸征不在。
溫白往後折了一段路,才在角落的薑架前看到了他。
那人正低頭挑著薑。
溫白想起在來的路上,陸征提過一句,說買點薑,回去給他煮姜湯喝。
現在看著那人,溫白覺得有些稀奇,又有些尋常。
好像剛入職也就是昨天的事,可那時那麼說一不二的“陸老闆”,現在卻有了這麼“柴米油鹽”的時候。
“感冒還沒好全,吃點清淡的。”陸征出聲,把溫白有些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順便把他手上的薯片放了下去。
溫白看著那一大包薯片,有些可惜:“是給元元買的。”
陸征:“可都是你吃的。”
溫白:“……”
在某些時候,說一不二的陸老闆,仍舊是說一不二的陸老闆。
回到家,砂鍋裡熬著粥,溫白先去洗了個澡。
沐浴露和洗髮露都換了新的,小燈選的,一身的蘭花香,溫白還有些不習慣。
出來的時候,陸征正坐在沙發上等他。
手邊擺了一個吹風機,像是料到了他會不吹頭髮就出來似的。
“過來。”陸征沒多說什麼,直接道。
溫白走過來,盤腿坐在剛鋪好的毯子上。
“頭髮長長了。”陸征的聲音透過鼓風聲傳來,有些沉。
溫白抓了抓額前的頭髮:“嗯,過兩天去剪。”
陸征:“天氣暖些再剪。”
溫白輕笑:“養著頭髮過冬嗎?”
陸征一本正經回了句:“嗯。”
說起長髮,溫白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次我都沒來得及看清你。”
陸征動作頓了下:“哪次?”
溫白:“千年前人間那次,你也是長髮。”
溫白在腰間比了比:“好像這麼長。”
陸征笑了下:“沒那麼長。”
溫白又往上比了一截:“那這麼長?”
“自己看。”說完,吹風機聲音消失。
溫白一偏頭,陸征已經是一頭虛束著的長髮。
和千年前那次不同,現在的陸征,身上不再是長衫,而是和溫白同色同款的睡衣。
神色也不再淡漠,他能很清晰地從他眼底看到自己。
溫白怔了好久的神,輕輕笑了,一抬手,在陸征的長髮上摸了一下。
陸征把人從毯上抱了起來,讓他枕在自己膝上,重新打開吹風機,把溫白額前還沾水的頭髮吹幹。
吹著吹著,兩人的發尾相纏,綰在一起。
千年後的人間,表達愛意的方式是戒指。
千年前的人間,是兩縷纏在一起的頭髮。
他們好像都有了。
鍋裡咕嚕咕嚕滾著粥,小燈和小紙人在聽畫靈念新的故事本,窗外陰雨霏霏。
這人間忙忙碌碌,規規矩矩,晝夜交替,四季更迭,如此年復一年,也沒什麼不好。
陸征笑了下,在昏昏欲睡的男朋友額角落了一個淺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