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朝陽懸空,時間來到早上九點半。
賀宙已經上完了第一節課,正抱著書和陸浩康他們一塊兒回宿舍。下一節是體育,得回去換衣服。
“哥,昨天我和易傑怎麼樣?是不是神助攻?是不是很酷?”
陸浩康抱著書,神情嘚瑟,“你今天注意到沒?吳江屁都不敢放一個,還有論壇也是,安安靜靜的一個嘴碎的都沒了,爽!”
賀宙“嗯”了聲,他環顧四周,再次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九點三十七分。
“你怎麼心不在焉的?”
賀宙收起手機,搖搖頭:“沒什麼,一點小事。”
他看向陸浩康,“昨天的事做得不錯,確實得好好謝謝你們,有什麼想要的儘管說。”
陸浩康不假思索:“新出的限量版A錐!”
易傑脫口而出:“跳舞毯!”
陸浩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易傑:“三五百塊一張的那個?”
易傑點點頭:“差不多,我看中的是八百的,配投影布和玩法攻略。”
陸浩康眨眼:“Sure?”
易傑再次點頭:“Yes。”
陸浩康痛心:“……浪費!”
易傑煩惱地抓了下頭髮:“早上我逛婉婉的朋友圈,發現她昨天去遊戲廳玩跳舞機了,玩就玩了,但她居然拍了別的男人還誇對方跳舞帥!這我能忍嗎?啊?你說我能忍嗎?當然不能!不就是跳舞麼?我必須把那男的比下去!”
陸浩康嘆了聲氣,苦口婆心地勸:“那你自己買個跳舞毯,然後讓宙哥給你送個限量的遊戲機什麼的,它不香麼?”
“可我現在就想要這個。”易傑毫不動搖。
陸浩康搖頭:“你們城里人的思維我真的不懂。”
又問賀宙, “哥,你懂嗎?”
“嗯,懂。”賀宙冷聲說。
“啊?!”陸浩康愣住。
他詫異地側頭,發現賀宙已經停下了步伐,落後自己兩個身位,正一動不動地望著某個方向,下顎線條繃緊,眉心微微皺起,似乎看到了什麼不高興的畫面。
陸浩康疑惑地湊過去:“哥你看什麼呢?”
賀宙沒回,只把書塞到陸浩康懷裡:“我有點事,你幫我拿回宿舍,體育課我晚點到。”
“啊?哦哦行。”接過書,陸浩康繼續探頭往賀宙剛才看的方向看。
那個方向對應的是露天訓練場,裡面有幾個班級還沒下課。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群光著膀子打籃球的Alpha,周圍有人圍觀,但人數不多,因為這種情況天天上演——他們學校Alpha太多,喜歡打籃球的Alpha也太多,室內外的球場從來沒空過。
陸浩康疑惑道:“宙哥想打球了?怎麼不喊我們倆?”
“不是。”
易傑朝某個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那,就訓練場角落那邊,看見沒?”
“啊?哪兒?”陸浩康不停掃視,半晌才找對地方。他眼眸瞪起,一聲臥槽脫口而出,“那是嫂子?!”
那人確實是季嶼沒錯。
今天一早,賀宙悄無聲息地早起上課去了,他則是一覺睡到自然醒,吃過早飯給賀雄打了個電話,問完孩子情況才優哉游哉地拿上參觀許可證,再次進入國防科技大學。
季嶼昨晚就問好了,賀宙上午第二節是體育課,場地是三號露天訓練場。
算算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上課,他就沒聯繫賀宙,想直接出現在上課的地方,當是一點小驚喜,恰好碰到籃球賽,沒多想,就直接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觀看。
Alpha,尤其是身材高大、肌肉噴張,有技巧有力量,彼此又勢均力敵的Alpha打籃球,那場面對於喜歡籃球的人來說無異於一場視覺盛宴。
揮灑的汗水,燃爆的場面。
目光輕而易舉地被吸引,心跳也跟著場上走勢起起伏伏。
季嶼看了沒一會就坐不住地站了起來:“搶斷啊!搶啊!快快快快快臥槽給力!”
“傳球傳球傳球!靠被搶了吧?!”
“投籃啊!等什麼呢?”
“嘿,你好,你也喜歡籃球?”一個渾身冒著熱汗的Alpha替換下場,他隨意地套上外套,邊喝水邊跟季嶼搭話。
他早就注意到這個Omega了。
在這個地方,Omega總是最惹人眼球,尤其這個Omega還那麼好看。
“嗯,很喜歡。”季嶼沒看對方,眼睛仍盯著場上。
說完他往旁邊坐了點,雖然戴著信息素抑制環,但剛劇烈運動完的Alpha身上汗水涔涔,散發出的信息素氣味非常明顯。
“你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
季嶼扯了扯嘴角。
又是這種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搭訕方式。
“我……”他剛想說自己已經結婚了,左肩便驀地一沉。
旁邊原本空著的地方多了人,只覆在他左肩的手伸長,強勢又有力地環住他整個肩膀。季嶼身形微晃,往來人一側傾斜。
是佔有欲十足的姿勢。
跟季嶼搭話的Alpha擰眉抬眸:“唉你怎麼——”
看清來人後,剩下的話瞬間被咽回喉嚨,他不光不吭聲了,還自覺地往旁邊挪了好幾個位置, “哈哈,是學長啊,你們聊你們聊。”
賀宙沒有理會對方,他看著球場,輕聲問:“好看?”
季嶼側頭,嘴角微向上翹:“嗯,好看。”
“哪裡好看?”聲音又沉下一分。
季嶼想了想,說:“Alpha還能是哪裡好看?當然是身材咯,胸肌腹肌人魚線唄。”
賀宙吸了下氣:“我問的是籃球好不好看。”
季嶼停頓一瞬,咧唇笑了出來:“在這挖坑等著我呢?”
賀宙側過頭,又氣又好笑:“我看你就是故意想氣死我。”
說罷,他手上用力,直接攬著人站了起來。
球也不讓看了,賀宙頗為霸道地拉著季嶼往不遠處的升旗台走,路上碰到還站在原地看熱鬧的陸浩康和易傑,留下一句“把我的衣服帶到器材室來”後,頭也不回地繼續離開。
陸浩康無聲地衝季嶼擠眉弄眼,做著口型:“發生了啥?”
季嶼回過頭沖他們笑笑,聳肩搖頭。
這時,一隻手驀地伸出,覆上季嶼的臉頰,手指微微施力,溫柔又強勢地把他的腦袋掰了回去。
“看我。”賀宙說。
季嶼笑:“行行行,看你。”
兩人毫不避諱地拉著手,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過操場,走過跑道,最後走到升旗台下,拉開門一齊進去。門嘭地關上,周圍“哇”聲四起。
“器材室,封閉的小空間,嘖嘖嘖。”
“滿是器材,逼仄又擁擠,很適合摟摟抱抱。”
“夫妻摟摟抱抱不正常?”
“但這裡是學校。”
“我們校規裡有說不能虐單身狗嗎?”
“……靠!我鯊了你!”
厚實的鐵門隔絕了外頭的一切紛擾,耳邊驟然靜了下來,甚至能清楚地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屋裡沒有開燈,只有兩扇玻璃窗透著光亮。
季嶼背靠著門,微仰起頭:“拉我來這里幹嘛?”
賀宙彎腰,額頭跟季嶼相抵。
兩人眼對著眼,鼻尖碰著鼻尖,唇與唇的距離只差毫釐。
“不是來看我的?怎麼去看別人了?”
一開口,溫熱的呼吸噴在季嶼的唇上。
季嶼耳朵動了動,總覺得從這句質問中聽出了那麼一絲絲的委屈和醋意:“你不是體育課嗎?我想先去場地等你。”
賀宙目光直直地看著季嶼,又說:“你還誇別的Alpha身材好。”
季嶼立刻道:“你的身材更好。”
賀宙唇角動了動,沒了聲。
季嶼見狀在賀宙唇上飛快地碰了下:“好了,乖,不鬧了,我說著玩的,這裡是學校,那麼多人看著呢,注意點影響。”
說著他推了推賀宙,但沒能推開,不禁又問,“真計較上了?”
“沒。”
賀宙垂眸,壓著聲說,“你再親我一下。”
季嶼愣了愣: “你今天好像有點黏人。”
“再親我一下就放你出去。”賀宙固執地說。
季嶼忽然有點想笑。
他們兩個不管是結婚前還是結婚後都不屬於特別膩歪的款,尤其在人前,很少牽手,很少擁抱,很少接吻,親密和熱情更喜歡留到私下,留到夜裡,留到床上。
而撒嬌之類就更少,因為比起冒粉色氣泡的曖昧,他們更喜歡直接了當的表達。
但很顯然,這個地方並不適合做什麼。
而且賀宙突如其來的撒嬌腔調,也叫他又好笑又摸不著頭腦——不過兩個多月沒見,自家那個身材高大、威風颯颯的Alpha怎麼變得黏唧唧的?彷彿從一匹高冷的頭狼變成了一隻搖頭擺尾的大金毛。
能怎麼辦?自家老公,寵著唄。
季嶼又在賀宙的唇上親了下,親完問:“好了沒?”
“太敷衍了。”
季嶼眨眨眼,行吧。
他再親一下:“兩下了,可以了嗎?”
“嗯。”
“嗯?就這麼冷冷淡淡的一個'嗯'?”季嶼忽然就納悶上了。
他除了不喜歡別人呵呵他之外,對“嗯”也不是特別感冒,尤其是對賀宙,要是他是笑著點頭說“嗯”,那還行,換其他積極歡快的情緒說“嗯”也能接受,但他主動送了兩個吻,賀宙就一個“嗯”??
賀宙又嘆息一聲,把臉埋進季嶼肩窩,手上用力,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
他低聲說:“我後悔了。”
季嶼:“……”算了,對象情緒不好,這時候得寵著。
他一邊心下嘆氣,一邊男友力十足地給賀宙撫背順毛,“後悔什麼?”
“不該讓你來學校的。”
季嶼一下明白過來,嗤地笑了:“難道你還能把我藏起來不讓我見人?”
“不能,但很想。”
賀宙側頭看著近在眼前的細白脖頸,低低地說,“想把你藏起來,只給我一個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