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嶼身體很累, 但精神很好,並不想睡。
收拾好後他被賀宙抱回了臥室, 衝了澡還換了新的睡衣,此時正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看著旁邊的兩個小家夥。
小星河正在吃奶。
季嶼胸口微脹,但並沒有奶,因此小星河吃的是奶粉。
奶瓶一端被賀宙托著,另一端被小星河含在嘴裡。
小星河整個身體都小小的, 腦袋小小的,嘴巴也是小小的,跟旁邊的小宇宙一比要小了好幾號,渾身軟綿綿, 皮膚也嫩得很,看起來像個嬌弱的粉白團子。
但吃奶倒是挺有力,嘰咕嘰咕吃得可歡。
“真能吃。”
季嶼滿意地點頭, “這樣好養活。”
賀宙抬頭看了季嶼一眼:“……”他總覺得這句話哪裡不對, 但又不知道從哪槽起, 最後還是閉上嘴, 什麽都沒說。
小宇宙盤腿坐在旁邊, 看了好一會後忽然扭身爬到季嶼身旁, 抱著他的胳膊,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季嶼:“?”
小宇宙伸手指指弟弟, 奶聲奶氣地說:“要奶奶~”
“你也要喝奶?”季嶼看懂了。
小宇宙點點頭:“嗯嗯!”
季嶼不方便, 賀宙又在喂小的, 離不開,所以泡奶粉的事情就落到了賀嬌的身上,她樂意得很,泡奶的動作無比利索。
“給。”賀嬌把奶瓶遞給小宇宙。
小宇宙雙手接過,轉頭就放到了季嶼手裡。
在季嶼怔愣的時候,他自發地拿了個小毯子給季嶼蓋住肚子,然後找好位置坐下,再往後一躺,親昵地靠進季嶼懷裡。
“嘰籲~”他眨眨眼,軟乎乎地喊。
季嶼嘴角揚起,有些想笑。
小宇宙的聲音又奶又嗲,也比之前更愛嬌,而且明明已經學會自己拿杓子吃飯了,奶瓶也很早就自己抱著吃了,現在卻忽然又要他喂。
這小家夥……
季嶼忍不住地笑了起來,把小宇宙往懷裡攏了攏,奶瓶喂到他嘴裡。
小宇宙心滿意足地叼著奶嘴,邊吃邊瞥旁邊的小星河,大大的眼睛裡寫滿了愜意和滿足,小腳丫也一晃一晃的,看起來高興極了。
“說,你是不是小活寶?”季嶼捏捏小宇宙的臉。
小宇宙咬著奶嘴嘿嘿衝季嶼樂。
“對了。”
季嶼想起來一個事,他看向賀宙,“小星河大名叫什麽,你想過沒?”
賀宙問:“跟我姓?”
季嶼點頭:“小宇宙跟我姓,小星河當然跟你姓啊。”
因為出生時的變故,小宇宙是隨原主姓的,大名是季不渝。
這個名字第一次看的時候季嶼沒什麽感覺,但跟賀宙在一起後想想,總覺得有那麽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不渝,至死不渝,意指到死都不會改變。
這個詞出自《禮記·中庸》裡的“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至死不變即至死不渝,是個中性意義的詞,本身沒有特指愛情或是什麽,但因為一些電視劇電影的關系,這個詞總是和愛情聯系在一起,指兩個人的愛情死都不會改變。
說到大名,季嶼就想起了這個,心裡的那點不舒服又冒了出來。他舔舔唇,看著賀宙委婉道:“你……覺得小宇宙的名字怎麽樣?”
那個“不渝”要真是愛情至死不渝,他一定跳起來把戒指扔賀宙臉上!
賀宙抬眸看著季嶼,認真道:“不渝的意思是——小宇宙是我兒子的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意思。”
“真的?”季嶼眉頭一動。
賀宙一手扶著奶瓶,另一隻手拿出手機:“要不要看聊天記錄?他找我來來回回都是為了小宇宙的事。”
季嶼低咳一聲:“好了好了知道了,那……小星河叫什麽?”
賀宙收起手機,眼帶笑意:“你給他起吧,你最偉大,他的名字當然得由你來決定。”
“行。”季嶼直接應下,“我也覺得我很偉大。”說完他就笑了出來,拿出手機搜起了寓意好的字。
“既然小宇宙是三個字,那小星河當然也得是三個字,宇宙星河,互相對應,名字就不用了,小星河總不能叫賀不變。”
季嶼一邊搜一邊跟賀宙分享,“昭這個字好,珩也好,瑞這個字也好……”
腦子越轉,就越清醒。
季嶼抱著手機跟賀宙絮絮叨叨地說著,非常有耐心地把起名大全翻了幾十頁,期間小星河喝完奶團成一個球睡著了,小宇宙也蜷在季嶼身旁呼呼大睡,賀嬌有事出了門,房間裡就剩下了他們一家四口。
聲音越說越小,直至停下。
季嶼看著床上兩個熟睡的肉團子,再看看從午夜一直守到現在的賀宙,神情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心裡也滿滿脹脹,覺得所有的角落和縫隙都被填滿。
“就叫賀雲珩怎麽樣?”季嶼說。
“好,有什麽意義嗎?”
“雲,自由自在,珩,稀有而珍貴的玉。”
頓了頓,季嶼道,“其實主要還是拚起來好聽,你不覺得這個名字比較像主角的名字嗎?沒那麽路人甲。”
賀宙失笑:“挺好的,就這個了。”
“那要不要跟你爸說一聲?”季嶼問。
賀宙搖頭:“不用,你起的名字他肯定滿意。”
“那就好。”
季嶼把手機放到一邊,仰躺在靠墊上低聲又反覆地念著這兩個名字,“不渝,雲珩。雲珩,不渝……”
一直到快睡著,他還在念叨這兩個名字。
—
往後很久,賀雄都沒能回家。
環球塔被襲擊的後續工作無比繁瑣,因為環球塔地處市中心的中央商務區,周圍環繞著許多的集團高樓,塔尖倒下後還引發了不少連環反應。
又要搶險救人,又要處理現場,還要清算損失,審訊罪魁禍首……直到半個多月後,賀雄才終於抽空回了趟賀宅。
即使他是個身強體健正值壯年的Alpha,連軸轉了這麽久也不免顯出疲態,但回到家,看到一大一小兩個胖小子,脊背又瞬間挺直,充斥著血絲的眼裡升起無限的歡快和驚喜。
賀雄坐在床邊就不肯走了,實在太累,他也懶得掩飾了,目光直直地看著裡面的兩個大寶貝,從頭看到腳,怎麽看都不夠。
“他們平時都一起睡的?”他壓著聲問。
季嶼點頭:“對。”
自從生下小星河後,家裡換了很多東西,也多了很多東西。
賀宙直接買了張兩米寬的床拚在他們的床旁邊,周圍攔上圍欄,讓小宇宙和小星河一塊睡,其他的衣服、玩具只要買,就必買雙份。
為了讓小宇宙不覺得自己的愛被分走,他原本的遊戲區被擴大了兩倍,隔兩天就多一套新的積木,季嶼還每天給他講睡前故事。
賀宙也光圍著他們仨轉了,除了陪大的遛彎吃飯,半夜還要給小星河喂奶,空了還得陪小宇宙拚積木、逗他開心,忙得很。
此時,兩兄弟正在午睡。
他們的手都舉在腦袋兩邊,睡得呼呼的,乍一看就跟俄羅斯套娃似的,樣子一模一樣,就是大小差了幾號。
“這兩個孩子都很好。”
賀雄怎麽看怎麽滿意,“小星河胎發又黑又亮,眼睛大,鼻子挺,耳朵肉,跟他哥哥一樣,兩個都是有福氣的。”
說完笑著歎了聲氣,衝季嶼比了比大拇指,“你也是個好孩子,你很好。”
“他當然好。”在一旁裝滑滑梯的賀宙也笑著附和。
季嶼也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了眼賀雄的手——
上面的紅印已經消失不見,只在手背邊緣留下了兩個青色的淤痕,賀雄膚色深,不仔細看很難看清。
原本搭在圍欄邊緣的手忽地收起,賀雄輕咳了一聲。
賀宙側頭看向兩人。
“沒什麽。”賀雄隨意地衝他擺手。
季嶼抿了抿唇,還是沒能忍住,問道:“季遠生的事情……能問嗎?”
賀雄歎了下氣:“也不是不能說,只是……”
他頓了頓,看著季嶼,猶豫許久還是道,“不怎麽順利。”
沒有人能強大到與全世界抗衡,這事絕對不可能的,除非……有人暗中相助。
無論是季遠生突然的回歸,還是這次的撞塔事件,他們都是後知後覺,直到事情發生都沒能弄清到底是誰在暗中幫助季遠生。
而且季遠生雖然入獄,但他對此並不怎麽恐懼。
即使他罪大惡極,也不可能立刻擊斃,甚至因為他研究的基因變異技術的關系,很多地方還需要他的配合。
賀雄雖是武將,但他並不遲鈍。
之前見到的全是人往動物的方向變異,而抓捕季遠生的那次,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季遠生超乎尋常的手勁。
這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手勁。
即使他及時抽回了手,還是有一根指骨骨裂,養了半個多月才勉強愈合。
事發後他一直在想,季遠生捏碎手機的舉動或許並不是為了保護幕後的其他人,而是徹頭徹尾的挑釁,是在無聲地告訴他們——沒有人能拿他怎麽樣,因為……
他有秘密武器。
他隻展示了一點,便足夠令人驚駭。
如果一個人真的能夠通過他所研究的基因變異技術改變體質,那麽這項技術無疑會令全人類瘋狂——強的人會想變得更強,而原本一直因為身體素質而差Alpha一截的Beta和Omega,就更不用說,他們大概會願意為此付出一切。
而這些人,最後都會變成季遠生的籌碼。
賀雄擰著的眉頭舒展開,他道:“你也不用太擔心,至少他現在在我們手裡,有了這個突破口,後面的一切……”
他頓了頓,堅定地說,“一定會順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