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分叉口的時候,兩人同時停住腳步。
韓子坤兩隻手插在兜里,轉過身問:“你爸媽今天加不加班?要不要去我家吃飯?”
林祤含搖搖頭, “他們都在,今天不去了。”
韓子坤“哦”了一聲,他想了下,還是問道:“分開前,你真沒什麼想跟我說的?”
林祤含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哦,對了,我要給你一樣東西!”
數學筆記。
昨天韓子坤和他要數學筆記,因為東西沒記全,他說好了今天給他的。
林祤含就要去書包裡拿數學筆記,結果忘記了校服口袋裡還放著東西。
他把手從口袋裡一下掏出來,手拿出來的同時,口袋裡的粉紅色信封也隨之被掏了出來。
信封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回過神來的林祤含看著地上的信封,表情變得驚慌起來。
完了完了!
急忙伸手就要去撿,結果對面的人居然先他一步將信封撿了起來。
韓子坤翻轉看著手裡的粉紅色信封,還有信封正面那個大大的愛心,眼裡寫著難以置信, “餵,你……等等……”
他默了幾秒,再次開口時的聲音裡藏著很難察覺的驚喜,“……你要給我的東西,就是這個?”
林祤含看著韓子坤手裡舉起的信封,臉色一下變得煞白,“不,不是……”
他不想,他還不想現在把這東西交給他。
韓子坤疑惑,反問道:“不是?”
林祤含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韓子坤不知道信的事,林祤含本來是打算找個藉口把信還回去的,可是現在……
他突然想到那個女孩說的話,不管成不成功,都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這不僅是一份信,也是一份心意。
他捏緊了拳頭,猶豫半晌,最終還是過不去心裡那關。
他承認了,“對,是給你的。”
韓子坤臉上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大概是為自己的失態感到不好意思,他掩飾性的握著拳咳了幾聲,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林祤含,你……我……”
林祤含閉了閉眼睛,下定決心道:“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余詩雨給你的!”
聞言,韓子坤揚著的嘴角一下僵住,原本因欣喜而發燙的內心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涼颼颼的。
他停住要拆開信封的動作,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問:“余詩雨讓你幫忙拿給我的?”
林祤含艱難的點頭。
他冷笑了一下,隨後把手裡的信封砸狠狠到地上。
林祤含被突然發脾氣的韓子坤嚇了一跳,“子坤……”
韓子坤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不可能。”
林祤含沒聽清韓子坤剛剛說了什麼。
剛想問,就被韓子坤截住話,“聽好了林祤含,我有喜歡的人了,所以以後別再做這麼幼稚的事情了。”
林祤含呆住。
不是因為韓子坤責備的語氣,而是因為那句……有喜歡的人。
原來韓子坤……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疼痛從心口襲來,即使已經假想過這種情況,但親耳聽到對方承認的時候,林祤含發現自己還是接受不了。
他捏緊手裡的書包帶,抑制著不讓自己的聲音發顫,“你喜歡的人……是誰啊?”
韓子坤愣了下,道:“……說了你也不知道。”
林祤含停了半晌,才道:“……哦。”
兩人分開了,各自回了各自的家。
林祤含完全不知道這整整一晚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像是被海水淹過一樣,他抱著日記本躺在床上無聲的哭。
暗戀的滋味太難受了,他在日記本里寫了又寫,像往常一樣傾瀉自己的情緒,寫完後的字跡被淚水浸濕暈開,他看著那些矯情的文字,哭著又把那頁紙撕了下來。
難受,心臟像是被螞蟻啃噬了一樣,他把日記本扔到書桌上,悶在被子裡哭。
心想放棄吧,明天開始就放棄吧。
…
第二天,他簡直不敢看鏡子裡自己的眼睛,光是睜開都困難的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他已經變成了金魚眼。
好煩啊,不想去上學,肯定一眼就會被別人看出來。
門口傳來母親的催促聲。
想到為了供自己讀書周末還要辛苦加班的父母,他嘆了口氣,掙扎著從床上起來。
快速的洗漱好,然後閉著眼睛,把書桌上的作業一股腦的塞進書包。
走出臥室,拿上桌上的牛奶和雞蛋,朝廚房裡的人道:“媽,我去上學了。”
所幸他在班裡並不出名,也不是像韓子坤那樣的焦點人物,此時獨來獨往成為了他的優勢——沒人注意到他的異樣,以及他那兩隻腫得老高的金魚眼。
可生活沒有那麼完美,糟糕的事情還是有的。
早讀拿課本,他發現自己居然不小心把日記本也給放書包裡拿來了。
這本日記本,裡面可是藏了他隱藏多年的秘密,被人看到就完蛋了。
放在桌洞裡怎麼想都不妥當,於是一下課他就趕緊跑出教室,把日記本放到外面每天一個的私人櫃子裡鎖上。
將鎖上好,鑰匙收進口袋,他才終於呼了口氣。
等到早上最後一節課,眼睛終於消了一半多的腫,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把情書還給余詩雨,然後把實際情況全部轉答了她。
對方好像很難過的樣子,他突然有種天涯同是淪落人的感覺。
下午體育課看到韓子坤打球的背影,他壓住不聽話悸動的心臟,催眠的告訴自己:“你們只是朋友、你們只是朋友、你們只是朋友……”
對,只是朋友,所以不能有任何逾越的想法。
他安慰著自己,其實做朋友也挺好的,即使他安慰著安慰著,鼻子又開始泛酸。
放棄總需要一個過程,他知道自己會在這個過程中慢慢想開。
然而,就在林祤含覺得一切都會因為他的放棄而恢復正常時,老天大概是覺得這樣的生活太過平靜,沒有波瀾,於是從中作了點妖……
麻煩出現了。
下午放學後,他本想去把櫃子裡的日記本帶回家,卻發現自己的櫃子鎖被人撬開了,裡面的日記本不翼而飛。
意識到那本藏著他多年心意的日記本被人偷了,冷意從他的腳底直竄到頭頂,他僵直著身子一時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身邊開始聚集起不少陌生的人,那些人好像在打量著他,在議論他。
發生了什麼?
因為被人注視,他的冷汗從額頭滴下來,呼吸變得不太通暢了。
“是他吧?那個同性戀。”
“不是說叫林祤含嗎?”
“他就是林祤含。”
“長得跟娘娘腔一樣,不說同性戀我都不信。”
他們在說什麼?
他的耳朵像被什麼東西堵住,腦海裡像播放著一張雜亂的磁帶,胃裡一陣一陣的噁心,音樂聲讓人天旋地轉。
突然,有人撞了他的肩膀一下,撞完,回頭嫌棄地看著他,“我去,同性戀會不會傳染啊?”
腦袋裡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同性戀?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余詩雨,余詩雨擔憂的看著他,他想問什麼,喉嚨卻被什麼東西卡住。
他看到余詩雨衝過來,牽起他的手跑出了人群。
他的聲音在發顫,“去、去哪兒?”
余詩雨帶著他逃離了人群,他居然感到有點心安。
兩人跑到樓頂,余詩雨彎著腰喘著氣,“沒事吧?”
他搖搖頭,感激道:“……謝謝。”
余詩雨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變了,“林祤含,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壓住心緒不寧的情緒,覺得余詩雨變得很奇怪,“嗯。”
余詩雨問:“你真的……幫我把情書交給韓子坤了嗎?”
林祤含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話裡的含義,“……什麼意思?”
余詩雨看著他,臉上再不見柔和,“字面上的意思。”
身後多了幾道腳步聲,林祤含往後看,看到了三年級那幾個凶神惡煞的“混混”,那幾人正朝他們走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余詩雨,後者一臉冷漠。
以前那麼多的打不是白捱的,這時他再傻也明白過來事情的情況,“你不相信我說的?”
余詩雨抱著手,“相信你?呵,你讓我相信一個同性戀?”
林祤含心臟一涼。
余詩雨走近他,冷笑著說:“哦,你大概還不知道,學校公告欄上貼滿了你的日記吧?所以現在不光我知道你是同性戀,應該是全校都知道了。”
“我承認,當初讓你幫忙送信是我的失誤,但那時我並不知道你居然是該死的同性戀!你騙了我,你根本沒把那封信轉交給韓子坤對不對?”
“我給他了……”
余詩雨很明顯並不相信他,一臉無語,“啊,真不爽,完全被你耍了。對了,韓子坤知道你是同性戀的事嗎?不知道一直把你當好朋友的他,知道你是同性戀知道會是什麼心情,肯定會很噁心吧?你說是不是?”
像是被人捆住身體浸到了刺骨的海水里,林祤含眼眶泛紅,“不……”
不是這樣的……不會的……
明明今天開始就打算好要放棄他的,他知道喜歡只是貪念,所以只是繼續做朋友就夠了。
他下定決心會把自己喜歡同性的秘密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
只要他不知道自己是喜歡同性的怪物,只要不知道,他就會一直和自己做朋友。
可是現在……現在一切都毀了……
…
韓子坤在校門口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人,他煩躁的看了眼手錶,已經過去快十五分鐘了。
“你聽說初二五班那個林祤含了嗎?”
“什麼呀?”
“你居然沒看到嗎,就是那個……”
身邊不時有學生經過,聽到林祤含的名字,韓子坤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
他抓住其中一個學生,表情不好的問:“林祤含怎麼了?”
看到他,那人被嚇了一跳,他顫巍巍的指著不遠處的學校公告欄,“你、你去看那個就知道了。”
韓子坤鬆手,他的手才剛鬆開,那人就跟逃命似的躥出了學校。
學校公告欄那邊圍了不少人,韓子坤即使站在後面,仍藉著高個子的優勢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那些有關林祤含的**,還有被撕下來貼在公告欄上用來當做證明的私人日記。
一股火氣躥上頭頂,他推開前面的人衝進去,將公告欄上的東西全部撕了下來。
他重新衝回教學樓,隨便抓住林祤含他們班的一個同學,“林祤含呢?”
“好、好像在樓頂。”
“操!”
他暗罵了一句,火急火燎的跑上了樓梯。
作者有話要說:這對前期偏酸甜,後期炒雞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