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就困倦了,昨晚沒睡好,趁中午有空可以補補覺。池烈蜷縮在沙發上閉著眼,客廳冷氣很足,沒幾分鍾他就意識模糊陷入沉睡。
空調被雁回調高了兩度,那半個西瓜還箍在池烈的臂彎裡,雁回本想拿起來放茶幾上,但估計動作太大會把人弄醒,反正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掉下來,乾脆就讓池烈抱著西瓜睡了。
或許是剛才看了太多高考推送的緣故,池烈迷迷糊糊地夢見自己高中畢業的時候了。
教室裡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一如既往朝氣蓬勃,離別之日到來前,大家正互相在對方的校服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池烈在夢裡聽見他們在說老師們寫的評語,旁邊還有人哭著擁抱同學,很快教室裡安靜下來,他們說,是班主任過來了。
雁回進到班裡後,同學們都圍住他寫留言。只有池烈還在站在原地,他向前邁了一步又一步,可位置卻無半點變化,仍然固定在遠遠的角落。
他聽他們說,今天以後,大部分人可能再也不會見面了。
池烈卻理解成,今天以後就再也見不到雁回了。
可是,為什麽要見他呢。
為什麽還想再見到他呢。
雁回正背對著自己和別人說話,那些人說完就慢慢離開了,只剩下自己,還沒被雁回看一眼。
池烈想挪動旁邊的桌子,但無論怎麽擺弄都像是消音了一樣安靜;他想張口喊出聲,但無論怎麽喊,那個雁回都裝作沒聽見。
“畢業以後,就很難再見面了。”
他腦海裡只剩下旁邊同學的這句話。
池烈倏地睜開眼,心臟正怦怦直跳。
幾秒後終於回過神,自己剛才只是睡了一會兒而已。
現實是他早就高中畢業了……不,甚至連大學也馬上要畢業了。
夢裡出現的那些人,名字也都忘得一乾二淨。
池烈怔了怔,胳膊突然被誰扯住。他嚇了一跳,抬眼看到雁回,他對自己說:“你該去實習了。”
……馬勒戈壁的。
池烈看著雁回那張臉,頓時心裡湧了一團火。
他迅速抽回手臂,狠狠剜了雁回一眼。池烈沒注意自己手邊還有半個西瓜,剛才一動作,它直接失去平衡掉到了地上,碎了一地紅色果肉。
“嘖。”池烈登時更煩了,算了,反正也用不著自己收拾。
雁回被他莫名其妙甩了臉色,倒也能把原因猜出個一二來。池烈偶爾才會犯起床氣,上次他夢見在看漫威新系列,正看到關鍵時刻,雁回就把他弄醒了起來吃早飯,池烈當時為了這事一整天都不肯說話。
估計又是夢見了什麽喜歡的東西,沒等看夠就被自己破壞了。
池烈去浴室洗了把臉,清醒之後火氣也漸漸消了,但還是記得夢裡有多憋屈。大腦臆想出的雁回如果做了什麽事惹惱他,池烈醒來就會不分青紅皂白把錯歸結到另一個雁回身上。
於是,池烈記住了夢裡的雁回故意無視自己,睜開後就開始瞧他不順眼了。
地上的西瓜都被雁回清理乾淨,幾塊大的拿去喂狗。
池烈望著窗外,大中午的,正是太陽最毒辣的時候,他心裡百般抗拒出門這件事。
轉眼又看到雁回——媽的,當老師就是好啊,有好幾個月的寒暑假。
“不想去?”雁回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也就想想而已。”
雁回笑了笑,繼續低頭喂狗。
池烈猶豫一下,開口:“你送我過去吧。”
“醫院這麽近,你打車去不就好了。”
“可等車還是要曬到太陽。”
雁回這下笑出了聲:“你可真是夠——”
“‘夠’什麽?”池烈在背後瞪他。
“沒什麽。”
雁回起身洗乾淨手,拿好車鑰匙朝門口走去。
平時常走的路今天封了,碩大的牌子上寫著“考試期間,禁止通行”。
雁回想起來了什麽,道了一句“今天都六月七號了啊”。
池烈以為他要說今天高考,沒想到雁回下一秒卻說:“快到你生日了。”
“噢……”
繞了一圈遠路才到池烈實習的醫院,雁回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讓池烈乘電梯上樓。
然而旁邊的人半晌沒動彈,還在副駕駛上坐著。雁回催了他一句,池烈說:“安全帶解不開了。”
雁回側過身,幫他整理好。兩個人身體貼得很近,池烈覺得自己簡直給雁回提供了一個完美的機會。
結果安全帶松開後,雁回又順手把車門給他拉開了。外面的空氣流進來,蹭到胳膊上暖暖的。
池烈憋著火氣,推開車門出去,接著使勁甩手把門關上,“砰”的一聲巨響。
雁回正認真思考送什麽生日禮物,聽到聲音後愣了一下。
隔著窗目送池烈離開後,雁回疑惑他今天的起床氣未免也持續太久了。
2.
周末不上班,雁回心血來潮讓專業工人在書房又打了一面牆的新書架,全用來擺玩具和手辦。
不過把池烈原先有的那些東西放上去,也用不了幾個格子,空余的地方太多,雁回強迫症似的看著這面牆不舒服。
正好池烈快過生日了,雁回還沒想好送點什麽禮物,乾脆上外網,下單了一堆(奇形怪狀五顏六色亂七八糟的他記不清名字也看不順眼不知道哪些是美國人哪些是日本人總之不管好看還是醜無論男還是女只要是貴的就先給他買了再說的)手辦。
到貨的那天,雁回先拆開幾個玩了玩,覺得變形金剛還挺有意思的,就隨手留了一個用來逗狗。
剩下的都被他擺在了書架.上,對照說明書,給它們一家人安排得齊齊整整明明白白的。
晚上池烈回來,看到門口一大摞空紙箱也沒注意是幹嘛的,以為雁回又買了什麽專門做家務的弱智機器人。
但進到書房看到一面牆的手辦以後,池烈頓時心情大好。這一晚上雁回怎麽折騰他都願意順從,甚至脖子上留下吻痕也沒怨言。
然而等他揉著腰從臥室裡出來,路過狗籠子時不經意瞥了一眼,整個人又晴天霹靂。
池烈罵著街蹲下一看,零件都被咬掉了倆。他指著狗鼻子想問話,差點忘了狗哪能開口說話,於是把雁回喊了過來。
“你把大黃蜂給它玩的?”
雁回的臉色泰然自若,輕輕搖頭道:“可能是它趁我擺書架時不注意,從箱子裡叼走了。”
Panda立刻衝他叫了兩聲。
雁回歎了口氣,語氣似乎有點同情:“狗就是總這樣,要不然隻養一條吧,我看梅奧就挺乖的。”
“那可不行!”池烈斬釘截鐵。
雖然生氣Panda總鬧騰,但池烈心底還是最寵愛這個小東西,凶兩句也就算了,才舍不得把它送到別的地方。
雁回把停在柯基身上的冷淡視線收回來,移到池烈臉上才重新有了溫度。
他若無其事地說:“那個不要了,我再給你買套新的。”
池烈這下心理平衡了,摸著Panda的頭,把那隻壞掉的大黃蜂放它窩裡,對它說:“乖,隨便咬吧。”
3.
池烈盯了雁回肩膀的紋身有好一會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和正常皮膚的觸感沒什麽區別。
“怎麽了?”雁回倚在床頭,偏過臉,看著壓在自己右胸口上的腦袋。
池烈輕輕搖頭,毛茸茸的頭髮蹭得雁回肌膚癢。
“沒什麽。”就是看多了以後,自己也躍躍欲試想搞一個超帥的圖案在身上。
只是池烈選擇恐懼症,挑不出最滿意的樣式,怕刺上去以後會後悔,還得花力氣洗掉。雖然不怕疼,但太複雜的圖案恢復起來麻煩,他沒那個耐心。
思來想去,池烈想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喜歡什麽圖案,讓雁回去紋不就好了嗎?
不管紋在哪個位置,池烈想看就能看到,自己還不用遭罪;而雁回經驗豐富,懂得怎麽保養恢復,再往身上加一個刺青也不是什麽大事。
池烈覺得自己可真是聰明。
雁回:……
挑了好幾天,最終池烈心裡還是有點過意不去,選了一個簡單的幾何圖案。雁回看了一眼,說這種十分鍾就能完事。
於是晚上吃完飯就去紋了。
雁回說:“你選個位置吧。”
池烈猶豫了一下,覺得手上比較明顯,雁回認為手指上更好,就這樣決定紋在右手中指。
時間花得確實不長,雁回全程面不改色,仿佛墨水刺進去的地方不是他的身體一樣。紋完以後,池烈也倒是很開心。
回去過了一晚上,池烈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學校不讓老師露出紋身吧?”
雁回不以為然:“上班時用創可貼擋住就行了。”
“哎,這樣看來,紋了也沒意義啊。”
“不是你要看嗎?”
“噢……是啊。”
“嗯,”雁回臉上浮現和煦的笑容,“那你就好好看著吧。”
說完,他為了讓池烈看得更清楚,特意豎起了中指。
池烈:???
【補充九則小日常】
1.
趁雁回沒下班,池烈想給他發微信囑咐帶份薯條回來,結果屏幕劃了好幾下都沒找到雁回的對話框。
天天都住在一起當然基本不需要網絡交流,但也不至於這麽靠下吧……池烈從頭耐心地一個一個看,雁回依然沒找到,反倒是看見個完全陌生的頭像和昵稱。
他最近聊天的人裡,哪個都不像是喜歡用Hello?Kitty頭像的啊。
池烈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點開後的聊天記錄顯示出來的就是之前他跟雁回的對話。
池烈飛速打字:“你這是什麽雞掰頭像,趕緊換掉。”
Hello?Kitty說:“不可愛嗎?”
池烈:“草你媽,換掉!”
Hello?Kitty:“為什麽,我喜歡這個。”
池烈:“???????”
池烈:“你是不是被我哥下降頭了。”
Hello?Kitty:“(^o^)/沒有!”
“啊啊啊啊a0啊滾g!!!”池烈被惡心得已經沒有吃薯條的心情了。
等雁回下班回來,池烈劈頭蓋臉地罵他,揚言要是不換頭像不改昵稱就把他拉黑。
雁回不為所動,到了晚上臨睡覺前,還故意頂著這個頭像昵稱給池烈發了條消息。
Hello?Kitty:“你好!”
池烈看到這倆字的瞬間就渾身惡寒,直接朝躺自己旁邊的雁回踹過去了,並伸手想搶奪他的手機。
然而論武力值敵不過雁回,比劃幾下就被對方死死地壓住了。
雁回壓在他身上沉默不語,一隻手臂箍著池烈的胳膊,另一隻手還有余力拿著手機發消息。
池烈手機振動一下,偏頭一看屏幕——
Hello?Kitty:“(=^ェ^=)我贏了!”
池烈看到這個顏文字後,當即發出哀嚎。
這天晚上,池烈做了噩夢。
他夢見自己被一隻粉紅色的Hello?Kitty上了。
七夕節前一天,池烈完全不可能送雁回禮物。
反正他們只是同居的熟人而已!幹嘛在意這種惡心的節日!
池烈一個人站在商場裡,嫌惡地看著櫥窗裡的一套Hello?Kitty玩具。
晚上,池烈把這個東西藏了起來,等過幾天這個世界把七夕節忘了再找理由塞給雁回。
真他媽惡心。
池烈一想到自己親手買了這個東西,就渾身難受。
終於到了能送Hello?Kitty的日子,池烈隨手丟給雁回,漫不經心地說:“我買麥當勞送的。”
雁回看著那一整套玩具,笑道:“你是吃了三千塊的麥當勞嗎?”
“別廢話!”池烈瞪了他一眼,“拿著!我又不需要這種東西!”
雁回若無其事:“我也不需要啊。”
池烈皺起眉:“你不是挺想要的!”
雁回詫異:“為什麽這麽說?我根本不了解這隻貓啊。”
池烈不耐煩:“你不是喜歡得很嗎,連著一禮拜都用Hello?Kitty的頭像!”
雁回臉上怔愣住,“我沒用過啊。”
“啊?”池烈瞬間背脊發涼,“你有病啊,胡說八道什麽?”
雁回掏出手機,遞給池烈,說:“我頭像從來沒換過啊。”
“別廢話,你自己現在換了有什麽用。”池烈把自己手機拿出,“你聊天記——”
他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聊天記錄呢?聊天記錄呢?你他媽是不是哪天趁我睡著拿我手機刪了?操。”
池烈連續翻找好幾遍,也沒找到雁回接觸過Hello?Kitty的證據。
“其實是你自己很喜歡,所以忍不住買了吧。”雁回若有所思,還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沒關系,我不會嘲笑你的。”
“啊啊啊啊啊滾!!!”
池烈抱著一盒Hello?Kitty,被雁回氣得想羞憤自殺。
2.
晚上,雁回倚在床頭看昨天新買的推理小說,旁邊的手機連續振動起來,吸引了他的注意。
本以為是池烈的手機來了電話,結果響起後沒完沒了,超出了來電通知該有的時長。
雁回隻好拿起來看一眼,卻發現是鬧鍾。
——名為“大後天是Bitch的生日”的鬧鍾。
雁回視線落在屏幕上幾秒,聽著浴室裡花灑聲沒有停歇,便手指劃動進入了鬧鍾界面。
只見列表裡,整整齊齊羅列著一排相似的鬧鍾提醒。
“後天是Bitch的生日”。
“明天是Bitch的生日”。
“一分鍾後是Bitch的生日”。
……
雁回反身拿起自己的手機,給這個屏幕界面拍了張照,順便保存了備份。
教師節當天,雁回收到了很多學生的禮物,他悉數放好,準備之後分批扔掉。
晚上在家做飯時,外面有人按門鈴,他沒去理會,池烈就自動過去開門。
蛋糕店派人送來了碩大的盒子,比池烈想象中還大了一圈。
這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毫不掩飾、光明正大地為雁回過生日,盡管雁回本人對這天根本沒有興趣。
池烈今年這樣做也沒有別的原因,純粹只是自己受雁回的贈予太多,心裡終於產生了點負擔,外加最近他想名正言順地吃蛋糕而已。
很快,雁回做好晚飯後坐在餐桌前,面無表情地看著池烈得意洋洋拆開了碩大的紙盒——
“呃。”池烈臉色一變。
他之前訂蛋糕的要求隻說了“生日,教師節送,給老師的”,其他條件則一律隨便。結果師傅自行發揮,給他做了個壽桃,底下還寫了一行字:蠟炬成灰淚始乾。
池烈有點尷尬,怕雁回誤以為這就是他的真實審美。
雁回面不改色,若無其事地伸出手指舀了一點奶油到指尖,含在唇邊吮吸了一下。
“難吃。”他給出了池烈意料之中的評價。
入秋後的天氣漸冷,池烈每天晚上睡覺都蜷縮成一團,熟睡後還會無意識地鑽進雁回的被子裡。
雁回幾乎每天半夜都要被旁邊的人蹭醒,然後睡眼惺忪著,抬手把大部分被子移到池烈身上。
他呼吸緩慢安穩,身子前傾,湊到池烈臉前,摸索著對方的嘴唇吻上去,不帶一絲情欲,卻飽含貪婪的私心。
3.
池烈不愛吃月餅,隻愛吃月餅裡的蛋黃。
中秋之前他買了一盒蓮蓉蛋黃月餅,把裡面的蛋黃挖出來,剩下的原封不動放在盒子裡,丟給雁回處理。
雁回:“你就不能買蛋黃酥嗎?”
池烈:“我忘了還有這個選項了……”
雁回也討厭月餅,拿去喂狗,連狗都不愛吃。
雁回:“浪費食物,可恥嗎?”
池烈:“???傻逼。”
中秋節那天,池烈回家了。在家吃的飯依然不合口味,小侄子早就會走路了,現在揪著他的衣角不撒手。
池烈偷偷用筷子戳小孩軟綿綿的臉頰,凹陷下去一個小窩,把池烈看樂了。
然後他就被路過的後媽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晚上哥哥一家三口走了,池裕林留池烈在家裡睡,池烈沒理由拒絕。
可是他跟雁回說今晚回去的。
萬一這傻逼等自己又熬夜不睡覺怎麽辦呢。
池烈隻好說,明天自己要早點起床去上班,所以等他們醒的時候,自己應該已經走了。
於是半夜等親爹睡著了,池烈換好衣服鞋子,悄悄開門離開。
到了雁回的公寓,拿出鑰匙,進去後卻發現漆黑一片。
臥室裡呼吸沉穩,顯然已經睡著很久了。
竟然不給老子留燈!
池烈心裡湧起一簇火苗,走過去把床上的人晃醒了。
“……”雁回在黑暗中睜開眼,“你有事嗎?”
“我怕我把你吵醒。”池烈在黑暗中偷偷豎起中指,“特意確認一下你睡沒睡著!”
雁回:“……”
4.
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感冒來得猝不及防。
原本今天就該結束旅程回去的,可池烈現在頭重腳輕,不得不躺在床上把病養好再離開,客棧的租金也額外多交了一天。
門外傳來清脆的刷卡聲,池烈偏了下頭,看到雁回拎著個透明塑料袋進來,然後走到坐在床邊坐下,拆開兩盒藥,在掌心倒好合適的劑量。
“起來。"雁回另一隻手端著瓶新買的礦泉水。
池烈接過膠囊迅速咽掉,再躺下來放松身體。雁回看了看他,伸手抹去他下巴上的水漬。
感冒藥總會有些催眠的效果,只不過需要多等些時間。現在暫時睡不著,池烈就閉著眼,戴耳機聽歌轉移注意力。
客棧的床相當松軟,身邊稍有重量增加就會產生明顯凹陷。感覺到動靜,池烈也懶得睜開眼,腦袋一歪,不知道是靠上了雁回的胸口還是肩膀。
池烈想張嘴說話,然而嗓子前幾天咳嗽已經啞了,只能依靠氣音發出簡單的詞句。
“別碰我。”
他沒有皺眉的力氣,就隻好睜開眼,瞥了眼雁回。
雁回無動於衷,撐著手肘低頭打量池烈略顯憔悴的雙眼,還順便幫他調整好耳機的位置。
池烈搖了搖頭,把耳機扯下,被子裡的手機也拎出來丟到一旁。然後閉眼,表示自己要睡覺了。
雁回沒有要走的意思,半晌後池烈倏地睜開眼,催促他:“你去另一張床上。”
“就在這。”
池烈半眯著眼睛,視線遊離在雁回領口露出的鎖骨上。
然後,池烈乾脆地翻了個身,背對著雁回。
終於,身下的床墊再次輕晃一下,池烈感覺到雁回已經下床了。
然而幾秒後,自己面前又多了份炙熱的氣息。
“走開。”池烈沒有心情跟他吵。
雁回面對著他躺下來,動作輕盈敏捷地鑽進被子裡。
“別過來。”池烈看到他的臉已經湊近,下意識向後縮了縮身子,卻還是被雁回牢牢地鉗製住了。
對方的舌尖探入自己口中肆無忌憚地勾弄,池烈心裡隻覺得大事不好,立刻使出渾身力氣推開雁回,大罵了一聲:“滾!”
池烈的嗓音沙啞無比,再結合那雙累得發紅的眼眶來看,分外可憐。
雁回眨了下眼睛,依然想湊過去吻他。
“別碰我。”池烈抬手捂住自己乾燥的嘴唇,“會傳染……”
“我抵抗力很好。”
“那也不行。”
遭到強烈拒絕後,雁回也毫不氣餒,面不改色地湊過去,腦袋埋在池烈的肩窩,張開口輕輕咬了咬。
池烈吃力地抽出胳膊,推開雁回。
他忍無可忍地瞪了他一眼:“你想幹嘛啊?”
雁回不說話,只是這樣抱著他。
池烈:“你也想感冒啊?”
雁回點頭。
池烈:“你有病吧。”
雁回點頭。
池烈沉默了,他靜靜凝視雁回那張若無其事的臉,片刻後開口,聲音嘶啞:“就算你病了,我也不會照顧你的,死心吧。”
說完,兩個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對方。
雁回忽然伸手抓住被子,用力向上一提,直接把池烈整個人全部蓋住了。
池烈:“……”
5.
池烈後知後覺地發現,雁回家裡原來是有DVD機的。雖然現在網絡電視已經普及,但這種充滿懷舊氣息的產品依然有著獨特的魅力,池烈一下子就想起小時候在家裡放映《貓和老鼠》或者《灌籃高手》光碟的美好日子。
於是池烈抽空回了趟家,把塵封的那些光碟拿過來,晚上興致勃勃地搗鼓起那台機器。
“新的?”池烈打量一圈。
“嗯,一直沒用過。”雁回坐在沙發上,專心削蘋果,試圖挑戰一次性削完不斷皮。
然而削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就斷掉了,果皮太脆,難以彎曲。
雁回冷漠地盯著這枚蘋果,然後把它丟進碗裡,舉起刀子飛速落下,深深地插進了它圓潤的身軀。清甜的汁液立刻冒出,順著刀身流下。
池烈研究了半天說明書,總算成功把DVD機和電視相連,然後抱著自己童年保留的一大箱影碟,坐到雁回身邊,問他:“你想看哪個?”
“隨便。”雁回的視線還停留在那條斷裂的蘋果皮上。
——毫無積極性的回答。
池烈不滿他這樣敷衍的態度,就伸手扳過雁回的臉,讓他直面那一大箱DVD。
“給我選!”
雁回低頭扒拉了幾下,然後托腮凝思。
“電影吧。”他抽出一張。
池烈拿來一看,居然是一盒《午夜凶鈴》。不知道為什麽,小時候自己對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很是好奇,纏著爸媽買了不少恐怖片影碟,但從來沒有勇氣看過。
“不行不行。”池烈立刻把它放進了箱子最下層,“鬼片都不行。”
“你怕?”
“這有什麽好怕的!”池烈拔高音量,加重語氣,“我只是覺得太假了,無聊而已!”
雁回拿起蘋果,塞到池烈嘴裡。
“還是看《數碼寶貝》吧!”池烈咬了一大口果肉,含糊不清地說。他繼續翻找,得意地念叨著:“我以前買了全集呢。”
“這個不是更假嗎?”
“哪裡假了。”
“你又不是被選召的孩子啊。”
“……”
——說的也是。
雁回的這句話忽然就令池烈沮喪起來了。
小時候很期待自己能進入數碼世界來著,可每一年的八月都沒有任何異樣。
“算了,看吧。”池烈最終還是這麽決定了。
他讓雁回選擇想看的集數,雁回便挑了巫師獸死去的那一集。
池烈看的時候唉聲歎氣,童年經歷過的悲傷此刻又重溫了一遍。當巫師獸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忍不住狠狠地掐了一把雁回的胳膊。
雁回:“……”
為了彌補這份失落,池烈又播放了一遍究極吸血魔獸被打敗的那集,心裡總算又痛快起來。
看累了,他就伸胳膊趴在雁回肩膀上,把重量積壓給對方。
“再看還是覺得天使獸最強啊,別人都是究極進化了,他還是用成熟期戰鬥。”池烈喃喃道,“那為什麽阿武不是主角呢?”
“我記得他跟主角的戲份也差不了多少吧。”
“好像也是……而且第二部……”
池烈話說到一半忽然止住了,倏地反應過來,雁回剛才那句話的意思豈不是證明他以前也看過嗎?
——天呐!雁回以前也看動畫片啦!
池烈還以為他是看三級片長大的呢!
“那你覺得太一跟阿和哪個更帥?”
“我隻喜歡光子郎。”
“啊?光子郎跟‘帥’這個字不沾邊吧。”
“他很聰明啊。要是現實裡有這麽聰明的小孩,沒有大人不喜歡吧。”
——原來是從大人的角度來看的。
——但還是哪裡有些奇怪。
池烈當下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半夜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才意識到雁回話語裡的異樣。
——喜歡?
——甚至還是“隻喜歡”。
池烈慢吞吞地意外起來……平時連個冰淇淋口味都抉擇不出來的人,居然也可以這麽清楚地表達喜好。
可偏偏還多余地加上一句“要是現實裡有這麽聰明的小孩”。
——沒有大人不喜歡吧。
所以就是喜歡聰明孩子的意思。
池烈在黑暗中睜開眼,眨了眨。
——幹嘛非要加上一句“現實裡”。
周末,池烈正抱著狗梳理它們的毛,抬頭看見雁回準備出門的樣子。
“去買東西?”
“同事家的孩子藝考,要準備個鋼琴才藝表演。”雁回穿好外套,“晚上回來。”
池烈沒有在意。但到了晚飯時間,雁回也沒個消息,池烈餓得不行,隻好下樓去羅森買了份便當回來吃。
九點鍾左右,雁回才到家。其實下午他就準備離開,但同事執意留他一起吃飯,雁回表面不好推辭,畢竟在別人眼裡他一直都是獨自生活,來去自如的。
池烈在浴室裡泡澡,忽然門開後一陣冷空氣掠過,凍得他立刻破口大罵。
“吃東西了嗎?”雁回不緊不慢地把衣服脫掉,繞過浴缸,擰開淋浴花灑。
“廢話,我還能把自己餓死啊。”
“手機沒電了,所以沒給你發消息。”
池烈瞟了他一眼,身體慢慢下滑,脖子完全浸在溫暖的水中。
“明天也去嗎?”池烈問。
如果明天雁回也不在的話,自己早上去羅森可以順便多買點東西回來。
“不去。”雁回衝乾淨身上的泡沫,“已經教會了。”
“這麽快。”
“嗯。”雁回關掉淋浴,“人家本來就是個成績好的學生,學什麽都很聰明。”
“這麽厲害啊。”
“畢竟家長是老師嘛。”
“噢。”
池烈盯著浮在水面上的浴球,沉默幾秒,忍不住問:“男的女的啊……”
聲音太小,雁回像是沒聽見一樣什麽都沒回答。他擦乾身體後把毛巾掛好,蹲下來摸了摸浴缸裡的水溫,轉頭對池烈說:“水都快涼了,趕緊出來。”
“再換熱的進來就好了。”
“快點。”雁回伸手強行把他扶了起來。
“煩死了。”
池烈披上厚重的浴衣,簡單擦乾頭髮以後就快步走出去了。
他坐沙發上吹頭髮,過了一會兒就看見雁回赤身裸體地走過來,還沒等他開口說話,雁回就一把奪過去吹風機關掉,丟在茶幾上。
“幹嘛啊?”池烈警惕地看著他,“你先把衣服穿上行不行。”
雁回不說話,摁住池烈肩膀把他壓在身下,迅速地解開浴衣。
“冷冷冷……你他媽……發情期又到了是不是?等、等等一下,先別——啊……疼死了操你大爺……”
池烈額角瞬間冒出冷汗,手指死死地掐住雁回的肩膀。
雁回不由分說地吻住他,身下再次挺入,性器深深地埋進對方柔軟的後穴。毫無前戲準備,池烈疼得滲出眼淚,他立刻偏過頭躲開了雁回的親吻,然後對準雁回的脖子狠狠咬了一口。
“嗯……”雁回喘息很輕,幾乎察覺不出語氣裡的疼痛。
池烈當然也不敢太用力,脖頸的皮膚那麽脆弱,萬一真的咬破了可就是重大事故了。
身上的男人發起病來沒救,池烈隻好耐心地央求似的說:“你輕點。”
雁回慢慢地舔舐池烈的耳垂,手掌在他光滑的皮膚上摩挲著。池烈剛洗完澡的身體此刻又被刺激出汗,躺在客廳的沙發還不敢大聲呻吟,怕引來那兩條笨狗圍觀。
幸好這地方很窄,不方便兩個人的身體舒展,雁回沒多久就把他抱起來進了臥室,丟到床上繼續進行毫無人道的侵略佔有。
池烈最終還是一敗塗地,順從地配合對方,連內射這麽難受的感覺都已經習慣了。
雁回剛要低頭親下來,池烈就不假思索地抬手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高聲抱怨剛才有多疼。
“……”雁回摸了摸臉。
池烈翻身下床,拽著雁回去浴室衝了個澡,把體內的東西清理乾淨。
折騰完以後,池烈精疲力盡地躺在床上,準備關燈睡覺。
屋子裡黑暗下來以後,旁邊的雁回又有一些動靜,池烈抬手不耐煩地拍了他一掌,結果雁回就湊過來,腦袋趴在了池烈胸口。
隔三差五就發神經,關鍵是還摸不清規律。
池烈揚起胳膊,使勁揉亂了懷裡人的頭髮。雁回側臉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後抬起臉,下巴枕在池烈身上。
視野內沒有一絲光亮,但池烈卻能感覺到雁回在盯著自己。
“趕、趕緊睡啊倒是……”池烈臉頰發熱,手掌落下來拍在雁回頭上。
雁回似乎點了下頭,然後腦袋一歪,再次貼在池烈胸口。
終於,雁回開口說話了:“你也太吵了吧。”
池烈心臟正怦怦直跳。
“閉嘴!”
6.
雁回終於發燒了——在他第五次故意半夜洗頭不吹乾直接睡覺以後。
可喜可賀。
生病的人就是有十足的底氣,躺在床上病懨懨地指揮池烈端水送藥念睡前故事。身體太冷,還必須蓋兩床被子睡覺。
池烈曾多次懷疑雁回是在裝病,畢竟裝可憐裝難過裝生氣是這個男人最擅長的事。
不過看著那逼近39度的溫度計,池烈也就忘記雁回平日的惡劣了,催促他趕緊起來去醫院打點滴。
雁回死活不願意,堅持自己只要睡一覺就能好起來,然後吃完藥真的閉眼睡著了。反倒是池烈躺在旁邊擔心地大半個晚上沒合眼,隔一個小時就去倒杯水喊雁回起來喝。
凌晨,池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