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晨情緒不高漲。

　程昱難得看到林曦晨挫敗無比的這一面，他於是挺直了背好讓自己的丈夫好好抱著自己。

　“看樣子你們WSJC的事情還真的挺難搞的，沒打掃房間這件事我就放過你了哈。”

　“呵，”林曦晨輕笑了一聲，剛想問程昱知不知道洗衣服是要把淺色和深色分開洗的。但是他轉念一想，還是不要提了。

　程昱氣鼓鼓的，“還有下次別買些七七八八的古怪書籍。”

　林曦晨發出一陣低笑，他的體溫有點高。對方把頭埋在程昱的頸部，短短的頭髮弄得人臉頰有點癢。

　可這人就是不說話。

　程昱有點心慌了，“要不和我說說你們到底在幹什麽？你這樣我有點緊張，你還剩多少時間？”

　“時間不多了。”

　林曦晨那語氣竟然有點像是撒嬌。

　走過的路人紛紛看著他們倆，程昱有點點尷尬還有點害羞。他僵著身體，半晌以後伸手輕輕拍了拍林曦晨的後背。

　“好了，好了。你很棒的。”

　程昱默默地想，以後有了小橙子也這麽哄吧。

　林曦晨再深深吸了一口程昱身上的味道，這人慢慢直起身子，帶著萬般不舍。

　“我只有半個小時出來買咖啡……”

　“然後你撒嬌已經用掉一半了，”程昱吐槽，然後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為什麽是你來買咖啡？送餐服務呢？還有到底是多少咖啡？”

　“整個辦公室，慶祝我把你重新追到手了，”林曦晨知道程昱在計較什麽，他試圖解釋，“辦公室人情。”

　“這麽說亞古斯都那群八卦無比的富太太們還是好的嘍，她們至少送了禮……”程昱無比震驚。

　林曦晨笑了，他伸手捏了捏程昱的耳綴。

　“你現在是收下了，我問你，那等以後百麗兒結婚你要送多少？”

　“……”

　程昱閉上了嘴，半天以後這人擠出來一句，“那我到時候能把她媽送的那條藍寶石項鏈還回去嗎？”

　·

　實際上說是半小時，但留給這對夫夫的時間很短。

　林曦晨心裡很清楚，胡瑞其實連二十分鍾都沒有給自己。大家都在忙，不可能說你一個人就真的消失了整整三十分鍾的。

　在領了咖啡回去的路上，走到一半林曦晨就聽消息，說是穆德莉那邊的資料已經到了。

　程昱於是幫林曦晨把咖啡送到了樓下。

　“我在家屬室等你。”

　林曦晨一愣，明顯是不清楚WSJC還有家屬室這種地方。程昱笑了，他朝這人打了個響指。

　“首都我不比你熟悉，你先去忙吧。”

　可林曦晨現在知道小別勝新婚的感覺了，他輕吻了程昱面頰一下，“等我下班。”

　程昱輕笑，“得，WSJC的警探竟然敢主動說等他下班，那我就信一次。你以後就知道這句話有多難得了。”

　林曦晨笑了一下。

　·

　這位Alpha在自己妻子的注視下轉身上樓。

　在電梯裡林曦晨就已經恢復了他之前那冷靜成熟的Alpha風貌。電梯門打開，這人輕輕地把之前說好的咖啡放在了桌上。

　“今天我請客了，那願有機會下次能夠喝到你們的。”

　眾人起身瓜分物資，紛紛嘀咕會有那麽一天的，至少在過勞死之前會有的。

　就算沒有，按照東方習俗林曦晨也要幫忙燒一個。

　林曦晨帶著剩下幾人的禮物來到審訊室外，卻難得遇見胡瑞在揉眉心。

　那人在朝穆德莉低聲念叨些什麽。

　“……馬上就是四月了，為什麽還是這麽不小心……”

　胡瑞在和穆德莉嘀嘀咕咕，穆德莉明顯是被訓斥了，女孩整個人看背影都看上去怏怏的。

　胡瑞抬頭時看見了門外的林曦晨，立馬結束了話題。

　“回來了。”

　林曦晨把咖啡放下，“回來了，查資料有進展嗎？”

　胡瑞嘴角扯了扯，“沒有，只不過我們差一點就弄出來一個大新聞來。WSJC就差這麽一點點，就需要召開今年第一個新聞發布會了。”

　斯內克進來剛好聽到最後一句，“發布什麽？”他好奇地問，“是抓到人了？”

　胡瑞歎了口氣，這人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

　“是道歉，親愛的小實習生們，我們剛剛距離弄出行政公關危機還差這麽一點點。”

　林曦晨和斯內克盯著胡瑞手指間那小小縫隙不說話。

　·

　就在胡瑞身後，穆德莉一臉難色，小姑娘抱著文件夾猶豫許久以後低聲解釋。

　“鍾離先生的資料之所以被封鎖。是因為在他童年時期，他的家人之前遭受了一系不幸事件，自此鍾離先生家道中落。而作為被保護人，他的資料是不能被輕易查閱的。”

　“所以呢？”斯內克攤開手，“這不是他拖著WSJC糊弄警方的……”

　胡瑞打斷了斯內克。

　“就因為那個案子WSJC沒破，而且當時為了維穩還強行壓下去了。現在這個時間點WSJC的人來審訊他，鍾離薑他還巴不得呢！”

　·

　全場寂靜，剩下三個人明顯是沒有聽懂胡瑞剛剛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鍾離薑巴不得WSJC在這個時節上審訊自己？

　胡瑞頭疼。

　“你以為WSJC每年接手的案件有多少？而沒有解決的案件又有多少？你又知道有多少受害人家屬沒有等到結果，或者等不到想要的結果？”

　這是一個很沉重的話題。

　“如果搜查證下來了，我們大張旗鼓地去查了卻又什麽都沒有查到。鍾離薑出門就可以聯系媒體，然後借題發揮爆出來當年那個案子，接著四月花的名頭搞一波……”

　林曦晨聽到這裡皺眉，又是四月花。

　胡瑞唉聲歎氣，直按眉頭。

　“我都可以想象媒體們會說什麽了。【無能WSJC迫害當年不幸幸存者，時隔十幾年破案毫無推進反而又把無關人員扯入了新的案件中……】”

　作為重案組的組長，胡瑞需要考慮很多。這人拿起咖啡，一邊喝一邊冷冷地告訴林曦晨他們。

　“所以鍾離薑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他在和誰打交道，這人想著就是在這二十四小時裡攻擊我們所有人，到了最後無罪放過，還能順帶嘲諷我們一道。”

　“……”

　林曦晨他們還是有點不能接受。

　如果WSJC，這個全國最強大也是最高執法機構都有破不了的案子，動不了的人，那麽打擊犯罪這條路走下去會有多麽困難？

　胡瑞抱怨完就喝著咖啡不說話了，大家神色各異。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那鍾離薑是什麽時候意識到可以開始糊弄嘲笑我們？”

　·

　這句話是剛剛一直沒有開口的林曦晨問的。

　斯內克抓了抓腦門，這人已經被官場和現實弄得頭大了，“得了吧哥們，從一開始這人就想好了……”

　林曦晨搖頭，“不對，如果鍾離薑真的和這個案子一點關聯都沒有，他不會這麽有效並且成功的把所有注意力一下子都吸引過來了的。一定存在一個時間點。”

　胡瑞看了過來，“你的意思是？”

　林曦晨就是想知道一件事。

　“鍾離薑是怎麽一下子知道……知道自己明明不是食人魔，也不是殺人犯……他是在全然不知情的情況下，進入WSJC。那麽這人又是怎麽這麽有把握，知道自己一定可以糊弄WSJC成功的。”

　·

　“他吸引WSJC是因為他的身份背景，還有對二組組長的態度。”胡瑞抱著胳膊，“如果他從一開始就配合調查，態度不……”

　“不對。一開始他的態度確實不是這樣的！”胡瑞的話還沒說完，穆德莉突然記起來了什麽。

　小姑娘是最早和二組組長一起進去審問的人員之一，那個時候胡瑞還沒入場，而之前鍾離薑說的那個女性O就是她。

　穆德莉從一開始就在場，林曦晨這麽一說，她記起來一些細節了。

　“鍾離薑其實一開始其實很配合，因為從一開始我們都是想讓他協助調查。就算提到了三號被害人的名字，他也很淡然，很大方地在配合……”

　Omega皺起眉，是什麽時候開始不對的呢？

　胡瑞於是直接喊AI調取了鍾離薑的審訊畫面。

　畫面開始飛快地回放，穆德莉想了很久，記起來了。

　“對，對，對！他開始爆發不是因為二組組長的那句有關平民的，而是……而是提到了食人以後……”穆德莉喃喃道，“那個鍾離薑才開始攻擊任何人了。”

　就在這個Omega說話的同時，她背後，屏幕正在一幀一幀的回放鍾離薑之前審訊的過程。

　在場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不放。

　·

　鍾離薑是個逃避審訊和洞察心理方面的老手，那人全程確實不曾說謊。

　因為不說謊，才是說謊的最高境界。

　這人所有和林曦晨交換的訊息全部來自WSJC，並且就算是在暴怒之中，他和斯內克的所有對話裡面透露出來的消息全部都是重複他在WSJC的遭遇。

　因為這人知道，一旦多說就會說漏嘴。

　但除了最後一句。那句話是林曦晨和斯內克想盡辦法才從這人的嘴裡撬出來的一點真相。

　林曦晨抱著雙臂，“他如果……”

　這個Alpha有點不確定，“鍾離薑如果真的想一開始就針對WSJC，他大可不必在二組組長說漏嘴了以後才爆發。如果是我，我會帶著律師來。律師在場，很多東西第三人見證就不同了。”

　胡瑞問，“什麽意思？”

　林曦晨在回想剛剛那人說的話，他伸手讓AI把二組組長和鍾離薑的對話調了出來。

　屏幕裡那個Beta的面部表情逐漸放大，當二組組長說出了‘食人’這個詞的時候，其實可以察覺到鍾離薑這人放在桌面上的手輕輕點了桌面一下。

　那一秒，鍾離薑目光閃爍。

　大家扭頭看向房內，這個動作和現在這人獨自坐在房間裡焦躁不安的模樣是一樣的。

　然後就從‘食人’這個詞出現的那一秒開始起，鍾離薑的態度變了。

　這人從一開始的配合到開始肆意攻擊所有的審問者，從溫文爾雅到變得傲慢而又易怒。

　·

　“所以說……”

　斯內克眯起了眼，“這個家夥在聽到‘食人’這個詞以後意識到WSJC找錯人了。並且意識到WSJC即將弄砸一個大案子。”

　胡瑞是在外面聽完了林曦晨他們審訊的全過程的，這人補充。

　“並且在之後的審訊過程中，這個人沒有說謊，但故意透露出來自己生氣是因為二組組長所說的‘平民’。他和你們上演了一場很棒的對手戲，但可惜最後一台詞說錯了。”

　穆德莉嘶了一聲，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鍾離薑不愧是個老謀深算的心理醫生。

　怪不得能賺那麽多錢，場地能有那麽大。

　“所以說他……在故意拖時間？他知道惹怒了我們以後，WSJC會去深挖他的資料，越深挖他的資料。WSJC的注意力就越會集中在自己身上來，所以他的主要目的不是報復WSJC……”

　“不，他的目的就是報復WSJC。”

　林曦晨盯著房間裡的那人。

　“鍾離薑從一開始就想報復WSJC，但不是通過WSJC的出錯進而操控媒體指著我們。他的目的是拖時間，讓我們把注意力從真正的凶手上移開，讓我們放過一個連環殺人凶手。”

　·

　胡瑞突然記起了自己一開始的猜想。

　是有關鍾離薑這明亮而又璀璨的燈光的。

　WSJC的警探如飛蛾撲火般湊到了這人身前，但飛蛾撲火這個詞以外，古人還有一句話，叫做‘燈下黑’。

　他們要找的，是一個智商極高，財力富足，擁有私人空間，並且還能和那些受害人有接觸的人。

　鍾離薑符合這些特征，但還有人符合這個特征。

　這兩人的圈子在某種意義上是重合的。

　胡瑞小聲道，“‘食人’那個詞一出，鍾離薑就知道凶手是誰了。他不是在糊弄WSJC，他是在幫那個人拖時間好讓對方消除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