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要審訊一個人，是不可能無限地審訊下去的。

　鍾離薑在這次審訊過程中顯得非常自信，這人昨天晚上突然被帶到了WSJC，即沒有喊來自己的律師，也沒有接受警方提供的幫助。

　這個人大大咧咧地就這麽和警察直接懟上了。

　還不曾落了下風。

　而現在，鍾離薑已經撐過了前十二個小時。

　十二個小時和二十四小時是兩個很重要的時間點，一般人很難在警察和WSJC的盤問下熬過最初的十二個。但鍾離薑遊刃有余，並且還能成熟應對，更別說在這場談話中一直佔了上風。

　在搜查許可沒下來之前，胡瑞他們只能動用Matrix對這個人的行為以及日常活動進行大數據分析。可是鍾離薑這人是有著習慣性躲避攝像頭的行為的。

　這一點很不正常。

　胡瑞站在審訊室外咬著手指，鍾離薑的背景現在沒人知道，但是這人的行蹤還有對WSJC的態度實在是太可疑了。

　這個人就像是一盞一千瓦的大燈，當所有人在這條黑暗的道路上找不清方向不知道前景的時候，鍾離薑主動把自己點亮了。

　要想做到視屏中那個食人魔的地步，第一，食人者需要與被害人有直接接觸，能夠方便挑選受害人；第二，對方要有豐富的躲避官方取證和Matrix追蹤的技術；第三，最重要的一點——

　財力雄厚，最好擁有獨門獨處的大型私人空間，才能將這一系列的罪惡做得悄無聲息。

　鍾離薑身為一個收入極高而又擁有一層大廈辦公區域的心理醫生，他的身份太符合之前的猜想了。

　可是這人又太淡定了。

　胡瑞有點點覺得不對。

　要麽是鍾離薑有恃無恐，要麽是破罐子破摔。

　可是胡瑞不期望是前一種。

　·

　房間裡，林曦晨和鍾離薑的對話還在繼續。

　鍾離薑想知道自己是怎麽知道對方的姓氏的，而林曦晨給出了自己這邊的答案。

　“我和那位同僚相處時間不多，但是我知道他是畢業後過來參軍的。”

　“畢業，大學畢業還是？”鍾離薑眯起了眼，“什麽家庭條件能讓讓一個有著大好前途的年輕人浪費好幾年的時間……”

　“比你好的家庭條件？”

　斯內克突然插嘴說了一句話，鍾離薑猛地閉上嘴，這人不由瞪了斯內克一眼。坐在角落裡的Alpha不由嗤笑一聲，抱著手臂坐在一旁又不發話了。

　就因為那一聲嗤笑，鍾離薑的神色不由變了變，他盯著斯內克語氣稍重，“要說家教，林先生的比你的可好多了。”

　“呵，那是當然，你也不看他是什麽家庭出身的，你以為都像你一樣……”

　“我一樣的什麽？”

　鍾離薑盯著斯內克，關於剛剛對自己的嘲諷和貶低，這位心理醫生不為所動。

　“不要對我使用激將法，你忘記我是什麽身份又拿到了什麽學術頭銜？”

　鍾離薑像是對自己的身份還有取得的地位十分自豪，這人拍著胸膛示易大家仔細看。

　“警校畢業需要幾年？而一個心理醫生畢業需要幾年？讓我來告訴你一個事實，WSJC之所以會招你這樣的小混混作為實習生，純粹是拉高其他人的優秀率，淘汰你進而保住優秀值。”

　然後鍾離薑把剩下的話一字一句地說完，“比如像林曦晨這樣的。”

　“……”

　斯內克不說話了。

　·

　林曦晨盯著鍾離薑，剛剛那一段話中誅心的內容沒有對林曦晨起到什麽效果，相反卻讓這人察覺到了點什麽。

　“……”，林曦晨在不停地回味剛剛鍾離薑和斯內克的對話，裡面有些用詞和著重點很有趣。

　“聽我說鍾離先生。”

　這人往前坐了坐，雙手放在了桌面上。因為這個動作，林曦晨露出了自己的腕表。

　昂貴的機械表在燈光下閃耀著璀璨的光茫，鍾裡薑的目光隨之往下一走，又飛快地離開。

　林曦晨察覺到了，於是這人伸手點了點桌面又收了回去。鍾離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來，那人的目光盯著林曦晨的指尖不放。

　“怎麽了，你想為你的同事道歉嗎？”Beta語氣不善地問。

　“倒不是這個，主要是你沒有必要和他較真。我們的注意力需要放在別的上面……”

　只見林曦晨一邊說一邊看似拘謹地理了理喉間的領帶，這使得林曦晨那人的西裝袖扣面向了鍾離薑那人。

　Beta目光暗了暗。

　Alpha像是意識到了Beta的目光似的，他隨口說了句，“藍寶石的，你覺得如何？”

　Beta輕輕笑了一聲，“也就這樣。”

　林曦晨放下手看了過來。

　·

　不是金色的領夾，也不是手上的銀色的機械表，鍾離薑在看到了林曦晨手上的藍寶石袖扣後，注意力立馬就轉到了自己身上最昂貴飾品上去。

　林曦晨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筆。

　“我記起來了！”

　坐在一旁抱著手臂沉思的斯內克突然一拍手掌，在場兩人看向他。

　斯內克像是因為剛剛在鍾離薑這人這裡吃了癟，所以他報復性地指著鍾離薑道，“我記起來剛剛為什麽你會對二組的組長發難了。”

　“……”，鍾離薑不喜歡斯內克這種人，沒有人會在這種情況下喜歡斯內克這種性格的人的。

　Beta於是別過頭去，聲音有點大，“都說了那個女人心高氣傲想往上爬，還突然之間給我安了一大堆莫須有的罪名。”

　斯內克自顧自地說完，“因為她說你是個從破落地方來的窮小子。”

　·

　這人這話一出，房間內外都吃驚了一下，胡瑞小聲地問記錄語言轉化為文字的AI，“是真的嗎？”

　AI查找了一下關鍵詞，【早晨0：23，二組組長代號‘鋼鐵’。所用詞匯為‘平民’。】AI停頓了一秒，然後詢問胡瑞，【此詞需要標紅作為警告詞匯嗎？】

　“不需要，”胡瑞聽到這裡不由眯起了眼睛，他盯著斯內克那人，眼中可算有了一點興趣。

　“有趣，關鍵詞竟然是‘平民’。”

　·

　房間裡，鍾離薑的聲音可算拔高了幾分。這人的語調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平和，整個人也不再表現得溫文爾雅。

　Beta點了點桌面。

　“注意你的用詞，Alpha！就剛剛那一下，我可以告到你永遠進不了WSJC的大門。”

　“無所謂，你的律師呢？喊他們來啊，”斯內克突然精神來了，他往前坐了一點主動加入了談話。

　“我從一開始就發現了，你一直盯著我同事那昂貴的手表還有鑽石目不轉睛。怎麽？是很好看還是你消費不起？還是你骨子裡窮到下意識地盯著這些東西不放。那讓我們來猜猜你的關鍵詞是什麽——”

　斯內克在作死的邊緣來回試探。

　“是‘破落地方’，還是‘窮小子’？”

　鍾離薑猛地一拍桌子，“這些內容可和審訊沒有一點關系！”

　“當然有，說不定你就是謀財害命，或者看不起自己的身份才想著吃人呢？”斯內克往前坐了一點，他聲音裡透著點惡意，“現在我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在意你的名字了。雖然我不懂，但是林曦晨的名字比你的要好是吧。”

　林曦晨輕輕咳嗽一聲，“斯內克夠了。”

　鍾離薑語氣冰冷，“你這人就是在人身攻擊。”

　斯內克不依不饒，“在東方曦晨是陽光的意思對不對？我雖然不懂，但是我知道一點，‘薑’可不是什麽好詞匯，那是個吃的。還是個配料！”

　文化差異在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看樣子斯內克句句話都落在了鍾離薑的痛楚上，鍾離薑氣得發抖，看樣子是後悔沒喊律師過來了。

　林曦晨於是開始唱紅臉，“好了，好了，斯內克！控制住脾氣，薑也是一個姓氏。你能不能換個話題？”

　“那是我母親的姓氏！”鍾離薑憤怒了。

　“那麽為什麽你的檔案裡沒有？空空蕩蕩的？”斯內克雙手按在桌面上，整個人都快懟了上去。

　“讓我猜猜，怎麽會有人給自己的孩子取這個名字，怎麽會？你會把兩個人的姓氏就這麽一拚……好吧……你是在嫉妒那些人的名字和出身比你好所以你就吃了他們嗎！”

　“我才沒有嫉妒那些人的出身！”

　Beta氣得面紅耳赤，而斯內克盯著對方不放，鍾離薑在控制情緒不爆發的邊緣。於是斯內克冷冷一笑換了一個話題。

　“成，尊敬的心理專家先生，你說你是高等生。但我剛剛更加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麽一定要知道林曦晨那個同僚的過往。”

　·

　“斯內克！”林曦晨假裝性地警告了同伴，轉而去安慰鍾離薑，“請不要在意他說的話……”

　“你也給我閉嘴！”鍾離薑一眼就看破了這兩人的伎倆，無非就是一白一紅，一唱一搭。

　Beta指著房間裡剩余的那個Alpha道，“林曦晨你也不要在我面前裝什麽好人了，如果你真的在意他對我的侮辱，在這人開口說第一句的時候你就應該把人趕出去！”

　林曦晨於是保持了沉默。

　鍾離薑直面斯內克，“公報私仇很開心嗎？因為在我這裡得不到你想要的東西所以你就開始侮辱我？我告訴你，WSJC一直都沒有什麽用，你真以為你進入了這個鬼地方就能代表什麽？”

　“我不能代表什麽，但是你落到我手裡了，所以在時間結束前我可以放心大膽地問，畢竟食人可是重罪。”

　這場對話中，斯內克一直盯著對方的雙眼不放。

　“而你放心，就算二十四小時到了也沒關系，搜查令馬上就要下來了，人類的DNA和血跡可是個容易檢查的好東西！二十四到四十八再到七十二，我們有的是辦法！”

　這句話一出，鍾離薑的眸子裡瞬間閃過了一絲什麽。

　斯內克立馬往前一撲，他盯著鍾離薑的雙眼，繼續展開攻勢。

　“我就是在想，你看著像是一個精英模樣的角色，實際上這麽想要知道其他叫鍾離的人過的怎麽樣，怕不是你其實什麽都不是吧？你無非就是想知道別人過的有多麽好，名字取得怎麽樣，當你把那些肉做成了菜品後，是帶著嫉妒吃下去呢？還是……”

　鍾離薑突然打斷了斯內克的話。

　“因為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犯過罪，是你們想要強加給我罪行。”

　斯內克能夠察覺到，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Beta在暴怒的最後那一瞬間，突然控制住了情緒。

　“你別想激怒我，我確實出身不好，但這不是你指責我殺人的理由。”

　鍾離薑盯著斯內克反手就是一擊。

　“還有，你過線了，實習警官。誘導性的讓我說出殺人或者吃人的話題是沒有用的，就算是證詞證據，你這也缺乏實物證據基礎，等搜查令下來找到證據再和我說話吧。”

　“……”

　斯內克喃喃地閉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