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沒有人知道鬥地主這種娛樂活動。

　如果有一手好牌，有的人會一次性全部出完，對家一張也要不起，那種打法叫‘春天’。

　而有的人，明明有有一手好牌，他卻會故意從最差的單張開始放起，等到所有人都以為大勢已去、勝券在握的時候。他再出一個王炸，然後一條龍。

　從3到A，報單，最後再出一張3。

　死局。

　克拉倫斯不知為何用了寶貴的一分鍾和林曦晨講述了這個紙牌遊戲。

　而林曦晨坐在他對面一言不發，審訊已經進行了快四個小時，是時候讓他去見程昱了。

　“克拉倫斯，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林曦晨還是十分好奇，“我從對面的氣味都能猜出來你對我妻子程昱的態度如何，但是你卻對我很友好。”

　“這樣不好嗎？”克拉倫斯盯著袖口隨意回答了句。

　“不，我想你對我這麽好的原因不是因為其它的。是因為我姓林？又或者說，我祖上的那些榮光或者名聲？你對我這麽禮貌，是因為你的骨子裡還在無意識地恭維我？”

　“……”

　整理袖口的Alpha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這人看了過來。克拉倫斯盯了林曦晨許久，許久以後他小聲道。

　“你有我想要的一切，林曦晨。”

　他盯著這個年輕人那湛藍色的美麗藍眼睛。

　“你的出身，你的性別，你的種族，還有你東方面龐，西方雙眸，還有那能夠融入上層社會的血統和家族背景。你住在亞古斯都，生下來就比別人起點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曦晨問，“那你一直盯著我的眼睛到底在看什麽？”

　克拉倫斯，“我在看，如果是我，在此刻應該露出什麽表情。此刻應該做出什麽應對。”

　年長的Alpha語氣開始變重。

　“你犯了很大的錯，林曦晨，你知道你捅出了多大的簍子嗎？你會讓無數人為你和你妻子犯下的錯誤頭疼不已徹夜難眠。而就算你回到了WSJC，那些人也會躲著你，沒有人喜歡一個得罪了所有高層的蠢貨的。”

　說罷這人就不再看林曦晨了，克拉倫斯離去前通知了一聲，“領事館已經去聯系你姑媽了，她很快就會回信。”

　林曦晨臉色瞬間就陰沉了許多。

　克拉倫斯笑了，“這一次，不會再有人造假，不會有再有人反轉再反轉，你們可以控制那些電子文書和不存在的信件，但是控制不了人。”

　“你瘋了，克拉倫斯，你動用國家身份去請另一個國家的領事，就是為了對付我和程昱？”

　“你忘了，還有羅尼。”

　克拉倫斯又大步走了會來。

　“我告訴你，婚姻無效了以後，我們會第一時間打掉你的孩子，當程昱還存在標記的情況下，活生生的打掉。那個時候你會在隔壁聞到所有的一切，承受所有的痛苦，而到那個時候…”

　這人盯著林曦晨，眼裡已經沒了所謂人性這種東西。

　“…我就不信到那個時羅尼還會忍住不出現，他一定會出現阻止的。到那個時候，我就能承認這一切都能被推翻，全部都是陰謀！”

　“我管你什麽陰謀不陰謀！”

　林曦晨猛地往前，差一點就掙脫束縛站了起來。克拉倫斯嚇得一退，只差一點點，他就會被林曦晨那人撞上。

　甚至有可能被咬去一塊肉。

　“我警告你，克拉倫斯，別碰程昱！我警告你，我現在不只是一個Alpha還是一個父親，你別想著試探我的底線，你這種人是不會知道身為人父能夠做到哪一點的！”

　克拉倫斯被林曦晨這番警告震懾到了，他轉身出門，決定讓大使館那邊的人快一點。

　時間：【四月十九日，下午16:46:07。】

　V國時間：【四月二十日，凌晨03:46:07。】

　一則國際通訊吵醒了很多人，甚至驚動了不少兩方官員。然而V國這一頭，立馬就有人接通了通訊。

　唐女士在看到國內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知道可能會有人來找自己。果不其然，當她的全息投影出現在審訊室的時候，她想象中的那些事情果然都已經發生了。

　克拉倫斯先開口，“唐女士，你好。”

　“你好，克拉倫斯先生，我沒想到再一次和你見面會是在這種情況下，雖然我也提前做了點準備。”

　唐女士的目光從程昱身上掠過，然後她朝房間裡另一位Alpha普魯登斯微微點頭問好。

　這人理了理衣擺，舉止中透著一股漫不經心。

　“這個時候喊我來是什麽事？我想你們得是無比緊急，才會用國際專線讓我在這個時間出面。”

　唐女士語氣中帶著點傲慢，但是她是有資格傲慢的。

　林曦晨這位姑媽遠嫁國外，在另一片土地上獲得了非凡的成就，但這位女士自從出去過就再也未回國一次，也不曾踏上過自己國家領土任何一寸。

　她總是出現在全息投影中處理各種事務，有人好奇過這一點的原因，但是大家也知道不要過多去追問。

　克拉倫斯朝她行了一個禮，唐女士看了過來。

　“女士，我想和你確認一件事情，有關上次我們談話中談論到的一個小事故。但在這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在國內的活動這麽多，那為什麽這麽多年一定堅持使用全息投影，不親自出面呢。”

　“因為一個約定。”

　唐女士像是對這個話題不想多說，她上前一步，程昱卻低下頭躲過了和她對視的目光。

　她似乎很不滿程昱這種態度。

　於是唐女士轉身向房間裡的兩位審訊者解釋，“因為林曦晨那時候和我做了約定。他不允許我再踏上這個國家的領土任何一步，見他任何一面。我答應他了，所以從此隻用全息投影。”

　聽聞此事程昱不由抬起頭來看著這個女人。

　從一開始到現在，所有有關唐女士的形象描述其實都是來自林曦晨還有林曦晨的好友的，程昱也只和她見過一面，也就是第一次遇見林曦晨的時候。

　她在大家印象中是無禮、偏執還有一意孤行的代名詞。

　“那麽請問介意我問你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使得林曦晨對你那麽不…”克拉倫斯換了個詞，“…抱有偏見。”

　唐女士道，“因為我私下喊人串改了他父母出行的路線，使得林曦晨的父母在戰區受襲遇難了。”

　全場一片寂靜。

　看到房間裡的人都盯著自己，唐女士毫不介意，這人大大方方直接把話說完。

　“這件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當悲劇發生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向林曦晨承認了錯誤。律師我見過了，法庭也上過了，這件事的起因在於我太過想要照顧林曦晨的父母倆…”

　她語氣平和，但是說下去時還是帶著點顫音。

　“…他們要去的是戰亂地區，我於是私下派人把他們的路線調成了安全和平區域的。但是沒想到那些是安穩跡象是叛軍作為交易地點故意製造出來的，我，我……”

　但她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唐女士深吸一口氣。

　“總之，林曦晨是全然知情的，我也在他面前訴說過全部過程。他雖然那時候年紀很小還沒有成年，但是他說了不想再見我，讓我不再出現在這個國家上，我就說到做到。”

　克拉倫斯啪的一聲合掌做出總結。

　“也就是說，其實在林曦晨父母雙亡以後，你作為他最近的親戚，既沒有掠奪他的財產，也沒有傷害他，甚至遵守與一個未成年孩子約定那麽久……”

　克拉倫斯恭維的話還沒說完，唐女士直接打斷了他，“正常人都必須要做到這一點，你到底想說什麽？”

　“可是你還是去阻止過林曦晨參軍，去軍營裡鬧過。”克拉倫斯補充。

　“這是當然，我知道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的性格已經定型了不能改變了，”唐女士微微挺胸，“我從頭到尾都是個喜歡把人呵護在掌心控制欲極強的女人，我……”

　“所以當你得知林曦晨受傷了之後，萬分焦急。可你按照約定不能見他，所以你就直接買了一個Omega對不對。”

　克拉倫斯這句話出現地突然。

　“你想表達什麽？指責什麽？”唐女士看了過來，“我有雙重國籍，在我們那裡這種習俗是合法的，我當然能買一個Omega來照顧林曦晨！”

　全場震驚，就連克拉倫斯都吃驚了一下，他本以為唐女士會做出翻供或者改變證詞的做法，但是沒想到她直接回答地這麽快。

　普魯登斯小聲問，“程昱是你買給林曦晨的？”

　唐女士瞪了過來，“當然！”

　她深吸一口氣，居高臨下地看了程昱一眼，程昱抬起頭，微微顫抖看向這個女人。

　克拉倫斯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了，“那麽讓我確認一下，按照我們調查的結果，應該是羅尼主動找到了你，說了林曦晨的情況，再……”

　“給我看了程昱所有的數據，畢竟我之前沒看過。”

　唐女士接過克拉倫斯的話題直接往下說，她像是要好好看清楚程昱一般，這個女人繞著程昱打轉轉。

　“羅尼出了個價錢，我付錢了，一手交貨一手交錢，我還和這位程昱先生見了一面。當時有個Beta軍官在門外，我想他應該聽到了我們爭吵的一部分。”

　克拉倫斯笑得合不攏嘴，普魯登斯閉上了眼，作為一名女性她很是好奇。

　“你這又是為了什麽？非法的婚姻只會事後導致一切不幸，程昱還懷孕了……”

　“就是為了羞辱他，讓他記住教訓。”

　唐女士停下，這人站在程昱身後盯著對方冷冷道。

　“什麽？”克拉倫斯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

　普魯登斯重複，“羞辱他？”

　“就是為了羞辱他，讓他記住自己的身份。”

　唐女士就像是一個從教科書上走下來的標準貴婦，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惡婆婆。這人用詞犀利，目光如刀，看著程昱的時候猶如看見了一隻不應該出現在客廳裡的什麽東西一樣。

　“我知道他在和我侄子談戀愛。一個什麽都不是，沒有血統沒有背景甚至連AO相親會都不曾參加過的Omega，入了我侄子的眼。”

　全場還沒消化完這個內容，而唐女士抬起頭繼續大聲抱怨，“程昱甚至是個賭徒。”

　眼淚順著程昱面頰就滴下來了。

　他死死盯著這位長輩，唐女士嫌棄地扭過頭去，像是極其不喜程昱這種行為。

　“別哭，想想你之前做了什麽，不被人喜歡是正常的。”

　屋子裡所有人看著自己，唐女士問普魯登斯。

　“怎麽，你們還想插手我的家務事？教導我哪裡做的不好？”

　普魯登斯搖頭，“不不不不，只是這樣對程昱太……”

　“女士，記住。林曦晨不喜歡我，沒關系。雖然，我可以在很多事情上不插手，我可不回國，我可不見他，但是涉及林家血脈問題上我是不會松口的！”

　克拉倫斯大聲提醒，“我有你和羅尼的轉帳記錄！”

　“對我禮貌點！”唐女士吼了回去，“記住你的身份，你有什麽資格吼我！”

　場面一度混亂，普魯登斯立馬上前當老好人，“沒事的，女士您說吧，羅尼的轉帳記錄和買賣人口到底是怎麽回事。”

　“程昱他很不好，非常不好。他賭博，並且還有一個名聲狼藉的朋友！林曦晨從頭到尾沒有和我商量，並且他在海外受傷了以後，醫生問我有沒有人可以照顧他，我說沒有……”

　唐女士說這一切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怒火。

　“可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林曦晨已經和程昱結婚了！羅尼當時來找我時，我就是抱著這個目的，我覺不能讓程昱這人入門的這麽輕松。”

　她湊到程昱面前，語氣凶橫，“還記得我和你說的嗎，你就是買來的。在你進門時的我說的那些話你一定還記得，你只是用來照顧林曦晨的一個可有可無的O。”

　“……”

　淚水嘀嗒沿著程昱面頰落下，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該說什麽。

　可是林曦晨說過，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開口。

　普魯登斯於是趕忙追問，“羅尼提出了什麽條件，拿出程昱數據是什麽意思？”

　“她在胡說！程昱懷孕了對不對，所以你就在這裡顛倒黑白！”克拉倫斯指著唐女士破口大罵，而唐女士當場朝他翻了一個白眼。

　“你才要給我閉嘴了！”普魯登斯飛快地轉過身來，她盯著克拉倫斯嘶嘶開口，聲音是如此低沉，隱隱帶著某種威脅。

　“克拉倫斯，看看時間吧，你沒時間了。現在這是我的主場了，而你馬上給我出去！”

　到了這個時候這個男人才恍然大悟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一張牌出錯，那就滿盤皆輸。克拉倫斯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時間：【四月十九日，下午16:59:13。】

　沒時間了。

　克拉倫斯退出了房間，唐女士可不管時間不時間的。看樣子克拉倫斯剛剛把她氣得夠嗆，這個女人提著裙擺，大步穿過審訊室。

　她按著自己胸膛盡全力朝普魯登斯辯解，大聲訴說自己作為一名貴婦的難處。

　“程昱從來沒有去AO相親會！他嫁給林曦晨前我作為長輩總要知道他一點數據吧？婚檢還是必備的呢，我為什麽不能知道程昱的身體數據！那，那個叫羅尼只要一筆錢就行，我當然同意了！”

　這個女人把這個充滿偏見無比激進的貴族人設演繹地豐滿無比。

　她轉過身來指著程昱，聲音提高了八度。

　“而且我就是要程昱知道他被自己的朋友賣了！今天這件事就是很好的證明。從當初羅尼賣了你開始，程昱，我那個時候就警告過你了，離你那些狐朋狗友遠一點！”

　“……”

　程昱呆呆看著她，眼神複雜，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程昱此刻看上去就像是被惡婆婆罵的劈頭蓋臉，但卻又無法反駁的小媳婦。

　在場只有三人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麽。

　眼淚嘀嗒落下。

　·

　林曦晨一個人坐在旁邊的房間，旁邊房間裡空氣傳來的那一絲味道證明了一切。

　這人知道很多人在看，知道無數儀器觀測著自己，但是這個男人還是閉上眼，高昂起了頭。

　林曦晨深深松了一口氣。

　·

　這一邊唐女士還在繼續。

　“程昱，算上今天，我是第二次和你見面。第一次那個時候我把你交給了林曦晨，我要你好好照顧他！所以不要再哭了！”

　程昱的眼淚停止了滴落，唐女士命令他，“你給我抬起頭來！”

　程昱抬頭，和這位長輩對視。

　唐女士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一下思緒，她聲音有些嘶啞，不知道是網絡問題還是吼得太久嗓子幹了。

　又或者是因為某些永遠都不能開口的情緒。

　“不要哭了，不要再畏畏縮縮，你要知道你已經有孩子了，就不要再把自己弄到這種危險的地步。你要明白你現在出事不是一個人的問題，而是一個家庭…”

　·

　另一邊，哪怕什麽都聽不見看不見，但林曦晨還是高昂著頭，閉著眼像是在傾聽什麽。

　這人的嘴角微微上揚。

　克拉倫斯永遠都不能明白，林曦晨是一個男人，一個Alpha，一個丈夫，也是一個父親。

　那些冷血的儈子手永遠都不知道一個父親為了他的家人能夠做到哪一步。

　比如原諒，比如握手言和。

　·

　唐女士繼續，“…而你們倆都沒有長輩指引，沒有人和你們說這些話，做事也總歸是毛手毛腳，沒有思前想後。可程昱你已經是一個母親了，你要堅強起來了。”

　程昱開口，聲音嘶啞到辨認不出來，他小聲道。

　“我知道了。”

　唐女士站在那裡，默默地看了程昱一眼，她深深地把這個O的身影記在了心底，就像是最後一次機會一樣。

　普魯登斯問，“你要不要去見見林曦晨，他就在旁邊……”

　“不了，”這個女人收起了眼底那絲脆弱，唐女士瞬間就變回了那個高傲的貴婦人。

　“記住我說的，程昱，你肚子裡現在有林家尊貴的血脈了，別讓我再聽到你的什麽稀奇古怪的醜聞，也別讓林曦晨再丟臉。”

　說罷她看向普魯登斯，這人問，“我可以走了嗎？這件事真的是讓我鬧心不已。”

　普魯登斯示易，“請，不好意思叨饒了。”

　唐女士轉身，從頭到尾，她都沒有提出要和林曦晨見任何一面。

　·

　克拉倫斯站在門外，當他看見那些審訊人員陸陸續續從旁邊屋子撤離的時候就知道事情已經徹底挽回不了了。

　不少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裡帶著失望。

　克拉倫斯猛地推開了審訊室的大門，果不其然，唐女士已經走了，只剩下程昱和普魯登斯，程昱那人剛剛解開手的束縛。

　“你覺得驕傲嗎，你覺得你很厲害嗎？程昱？你覺得你和羅尼做了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嗎？”

　克拉倫斯走到程昱身前，猛地撐在桌子上，普魯登斯見狀直接掏出武器抵在了這人的腦門上。

　普魯登斯警告，“出去！”

　可克拉倫斯不在乎，因為他出去了以後要面對比槍支更可怕的東西。

　程昱抬起頭來，語氣冰冷，“我本來以為沒有什麽，但是當你這麽威脅我的時候，就說明我們還是能夠造成一點影響的。”

　“程昱，你們太天真了，一點也不懂。你們以為你們抓出來了很多人？做到了很勇敢的事？拯救了你們所有人？其實沒有，真正那些權勢通天的人物是不會受到一點影響的。”

　程昱不說話。

　克拉倫斯繼續，“你要知道，法律就是為他們而生的，世界就圍繞著他們運轉的。這個件事，只有會一些你們以為很了不起的角色下台入獄，幕後的他們安然無恙，甚至會覺得很有趣。”

　“那你呢，”程昱問。

　“我？”克拉倫斯眯起眼，“我的命運早就寫下，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是我比你看得更清楚。我這種人可以有千千萬萬無數個，可這場戰爭沒那麽容易結束的。”

　程昱緩緩站起身，他現在已經沒有束縛了。

　“那好啊，我至少知道我能活著看到結局，而你呢？克拉倫斯，時間到了你還在這裡威脅我，是害怕走出這棟大樓嗎？”

　“……”

　克拉倫斯意識到了一件事，他意識到了，這人問，“這也是羅尼算計好的，對不對！知道我要在你身上耗費那麽多時間，知道我會因此錯過一切？”

　程昱朝這人臉上吐了一口吐沫。

　“他才不會算計你這個，因為從頭到尾你們必定會輸，這點要算記什麽？”

　克拉倫斯伸手抹去了臉上的汙漬，他深深看了程昱一眼，然後轉身出門。

　然後這人剛出門就被人迎面來了一拳。

　林曦晨活動了一下關節。

　“我說了，別碰程昱。”

　·

　房間外，吵鬧聲響起，最後一位審訊者普魯登斯示易手下別那麽快開門。她讓程昱重新坐下，這人立馬蹲在了程昱身前。

　普魯登斯表情柔和，“聽我說程昱，只有最後一個問題了。”

　程昱一愣，“你說。”

　這個Alpha看著他溫柔地笑了，就像是位慈祥的母親，她輕聲問，“羅尼生前，他最後對你說的那三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

　程昱呆呆看著她。

　普魯登斯保持微笑。

　這才是今天這場審訊那些人的目的，他們不是克拉倫斯，不是那些性癖集團，他們還有無數的時間和精力放在這件事上。

　程昱這個問題才是回答這場審訊的關鍵點，那些審訊人員離去的動靜其實是作假讓程昱放松警惕的。

　當中午十一點整那架直升飛機呼嘯而過，羅尼對程昱開口說了三個字後程昱松開了手。

　【***】

　其實國際安全處有無數的口語分析師，網絡上也有數不清的分析人員。他們早就拿到了答案，但是這是對程昱他們最後的一個測試。

　三個字，三個字會有很多的組合和效果，古今中外，好像三個字能夠表達很多東西。

　程昱愣在那裡，許久以後小聲開口。

　“羅尼說，‘讓我走’。”

　這和普魯登斯他們拿到的結果一樣，她小聲問，“所以你就……”

　“我抓著他的手，羅尼是第一次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那時就明白了。”

　程昱眼底再次湧起淚花，“他已經做好了決定，我阻止不了了，那是羅尼第一次完完全全告訴我他必須要去做什麽……”

　這人記起來唐女士的話，“我不能哭。”

　“說得對，不哭了。”普魯登斯站起身，這意味著最後一次審訊也已經通過了。

　林曦晨推開門。

　那人大步向前一把程昱抱在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道歉的是程昱，他十分抱歉，“不應該把你卷進這種事情裡的。”

　“不，我很高興你讓我見證了一些事情，知道了這一切。我至少不是蒙在鼓裡那個。”林曦晨讓程昱把臉埋在自己懷裡，然後他看向普魯登斯。

　這位女性Alpha示易，“你們還有一段被監控期，你們可以用來休個假。”

　“我知道。”林曦晨抱著程昱，小聲道謝，“謝謝！”

　“不要謝我，”普魯登斯擺手，她開始收拾東西往外走，“你們本來就是無辜的，不是嗎？”

　·

　克拉倫斯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首都軍事化管理中心。

　此時太陽還沒下山，但是他知道自己完了。因為他選擇錯了方向，浪費了那黃金六小時。

　他什麽都沒有做到，而就在這個時候，路邊一個顯示屏上的廣告變成了一個人的采訪。

　是WSJC局長道爾的。

　【以前，我和我孩子講述拯救魚群的故事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很多人認為弱者才是魚群，受害者們才是魚群。】

　克拉倫斯抬起頭，那裡本應該投放的是自己的訂婚宴的。

　【實際不然，我們所有人都是魚，有大有小，也許有些人天生是肉食動物，但是這改變不了我們的本質。我們都是魚，那個故事的意思是，我們要拯救的不是弱小，是自己。】

　克拉倫斯一步一步往下走。

　【認清自己的本質，努力拯救魚群，拯救我們自己，淨化這片水域，才是WSJC應該做的事情。所以，我代表WSJC宣布，所有羅尼提供的證據，WSJC都視為可用證據。】

　這是克拉倫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人生，他抬起頭，第一次感受到鋪天蓋地的壓力。

　【WSJC將盡全力根據這些證據查找這件事背後的真相。】

　克拉倫斯閉上眼。

　水壓已經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原來也隻其中一條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