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一天，林曦晨終於可以回去上班了。

　雖然說‘日久生嫌’這個詞有著多重雙關，但最說到底主要的原因是，程昱和林曦晨被關在亞古斯都房子那麽久……

　程昱那蠢蠢欲動追尋自由的心已經按捺不住了。

　那人天性就是如此，而程昱這個時候就像是一隻貓，你明白嗎？你知道有些貓是關不住的，尤其是亞古斯都那種有著花園的大房子。

　窗外的風景那只會讓貓產生更多向往外界的念頭。

　林曦晨有的時候都擔心他有一天起來的時候會發現程昱蹲在窗台前磨指甲。

　然後在他還沒開始做噩夢前，有人通知他可以回去上班了。

　回首都的時候程昱捂著臉，“太好了，這對我們都好，林曦晨。我實在是受不了這裡那無窮無盡的茶話會了。”

　而就在這天早上，林曦晨在走進WSJC前還猶豫了一秒。

　其實克拉倫斯那人有一些話還是說得很對，程昱還有自己捅出來的那些簍子很可能已經徹底毀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但那又怎麽樣呢？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物，然後推開了門。

　林曦晨一愣。

　這位Alpha沒有想到接受自己的是鋪天蓋地的掌聲，由局長道爾帶頭，雖然林曦晨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榮獲這麽高的待遇。

　掌聲鋪天蓋地，甚至大家在夾道歡迎。

　這有點過了，林曦晨覺得，真的有點過了。

　“為了羅尼，”有人和他說。

　“為了Hug5486284號。”還有人說了句這個。

　“為了FS47336和Oi3656，謝謝！”

　……

　林曦晨一臉遲疑地走到了道爾身邊，對方給了他一個擁抱，“為了羅尼，還有所有QA開頭的文件。”

　“那些是什麽意思？”

　林曦晨跟著道爾走了進去，大部隊有說有笑地散開了，但是還有很多人和林曦晨道謝。

　“你才入職不久，不清楚WSJC的編號。我們每個人有很多不能解決或者塵封已久的案子，你知道的，林曦晨，那些以前是不能動的。”

　道爾朝他眨眨眼。

　林曦晨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這些靠羅尼的證據都解決了？”

　“你是羅尼的親友，”道爾主動按下了電梯按鈕，“現在肯定和你道謝，畢竟他……”

　林曦晨記起來了身邊這位還算是自己嶽父。

　“羅尼的事情我很抱歉。”

　“不不不，這對那個孩子還是一件好事情，他東躲西藏很久了，至少走的時候能大大方方。我想他應該會很開心今天這一幕。”

　道爾把林曦晨送上電梯，最後誠懇地說了句。

　“謝謝。”

　林曦晨明白，今天所有的感謝其實都不是給自己的，是給羅尼和程昱的。

　但他不知如何述說這種感受，隻覺得心裡滿滿的，這人滿腦思緒，走到辦公室外才發覺有人等著自己。

　“嘿！兄弟！”

　斯內克給了林曦晨一個無比熱情的擁抱。

　都是歡迎，但斯內克這人的卻不知為何讓林曦晨立馬警惕了起來。

　斯內克笑著道，“今天中午我請你吃飯，我們聊一聊如何？”

　到了中午林曦晨才知道斯內克這人打著什麽算盤。

　“你剛剛說什麽？”林曦晨靠在欄杆前確認了一遍。

　他們站在天橋上，下方街道車水馬龍，正中午時分天橋上人流量極少，沒人聽見他們在討論什麽。

　斯內克拿著咖啡盯著遠方，“羅尼值三個億，兄弟，而我現在很缺錢。”

　林曦晨微微眯起了眼，“那你想讓我幹什麽？”

　斯內克看了過來，目光深邃。

　“我要養我的妹妹，林曦晨。要養到她大學畢業結婚生子，生活的重擔已經讓我失去了夢想，我隻想要錢。”

　林曦晨抿了一口咖啡，“WSJC工資已經很高了，斯內克。”

　斯內克還是不滿足，他試探性地問，“不說羅尼的事，那要不把你老婆借我幾天？”

　“……”

　林曦晨深深看了這人一眼，“你確認你能打得贏我？”

　就在林曦晨想著要不要揍這人一拳讓斯內克清醒一下的時候，身旁這位實在是忍不住了。

　“哥們，程昱可是五天能賺一個億的角色啊，你就借我一天好不好？一天不行就一個工作日？八小時？按時上下班還有餐補？”

　“一秒都不行，”林曦晨拒絕。

　“大不了本金我出，他都給羅尼賺了四年錢了，就分我一天？”

　斯內克近乎絕望，“我一個大齡單身狗，沒房沒存款養自己的同時還要養妹妹，我已經快走投無路了。”

　林曦晨看了身邊的人一眼，斯內克帶著重重的黑眼圈，他明白自己不在的時候這人身上確實是發生了什麽事。

　“到底怎麽了？妹妹是怎麽回事。”

　斯內克盯著遠方，語氣認真，“我要打官司，還要和我媽媽爭取撫養權，還想讓卡蘿繼續上她的私立小學。”

　“你想的還挺多，”林曦晨背靠欄杆，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時間。

　“好吧，還有半個小時，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斯內克撐在欄杆上抵著額頭。

　“聽好了，有關這整件事，所有的事情，在整理完這件事所有資料後，我其實誕生了幾個小問題。而我覺得這幾個小問題解決了，說不定能幫我拿到那三個億。”

　林曦晨拒絕，“不可能的，羅尼死了。而三個億？你還不如去賣小道消息……”

　說罷他看向了斯內克，林曦晨眯起眼，“你真的打算去賣小道消息？”

　“三個億我不指望，但網上一個熱門帖子打賞就夠了。”斯內克揉了把臉，“我不清楚，我只是覺得我應該想到了什麽，找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林曦晨喝了一口咖啡，“說吧，我給你理一理。”

　“那就從時間線開始……”斯內克開始打算誇誇其談了。

　“不不不不，整理一下你的思路，你只能提三個問題。”林曦晨表示時間緊迫。

　“……”

　斯內克不說話，林曦晨不由瞪了這人一眼，“好鋼用在刀刃上，開始吧，每個十分鍾。”

　身邊斯內克猶豫了許久，許久以後這人憋出了第一個問題。

　【為什麽你們都相信羅尼和程昱那行不更名坐不改性的說法？他們那麽聰明，應該知道這麽做的風險性很大吧？】

　林曦晨表示這個問題問地很玄妙。

　斯內克看這人一臉毫無波瀾的樣子，不由盡全力解釋了起來。

　“你就沒有覺得不對嗎？說實話林曦晨，在我不知道你老婆真實身份前，我還以為他是個商業間諜。”

　“什麽？”林曦晨皺眉。

　“哦，哦，你那個時候忙著救人沒聽。聽我說，MA把他們最重要的技術小組送去開發一個未知項目了，我看到程昱第一眼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就是為了那個而來的！”

　“說不定那個技術小組就是為了開發Sky，”林曦晨解釋。

　“不是，MA的資料我看過了，沒有那個小組的消息。你以為我那個時候幫程昱……好吧，其實MA轉移走了很多研發資料，我沒有找到。”

　林曦晨指出，“說不定你只是沒有權限看到那一部分而已。”

　斯內克抓頭，“你知道嗎，我很多東西不明白，羅尼是真的買了一個億的武器，可是他為什麽要，要用自己的名字，他……”

　林曦晨竟然聽懂了斯內克支支吾吾，結結巴巴想要說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他們這些年很有可能用自己的真名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進而掩蓋了自己的真實途徑。”

　“對對對對！林曦晨你怎麽能這麽聰明！”

　斯內克鼓掌。

　林曦晨帶著一絲憐憫看著他。

　“我比你聰明，可還有人比我更聰明，斯內克。也就意味著還會有很多和我一樣的人猜測到了，你這第一條的資料費賺不到了。”

　·

　時間：【五月XX日XX時，夜。】

　地點：南方熱帶島嶼某處。

　克拉倫斯在審訊最後有一句和程昱說的話說得很對。

　那些證據只能解掉到明面上那些人。

　有些看似強大的世俗力量是無法撼動一些人的，那些人生而不同，如果這些人堅持底線恪守道德還好，不然，那就會是一場災難。

　對比外面那場鬧得好像使得那麽多厲害無比的大人物都落馬了的風暴，這些其實最可怕最恐怖的人還都安然無恙，活得好好的。

　他們是大海深淵處的巨獸。

　風風雨雨，還有看似狂浪的海嘯其實很少能夠波及到最深不可觸的海底。這群人處於風浪之中，而他們甚至不曾被雨水打濕了任何一處衣角。

　而這就是卡蜜拉提議的，克拉倫斯最後要把握住的機會。

　討好他們，才是翻身的重點。

　“先生們，女士們，感謝你們還願意來參加這場盛宴。”

　克拉倫斯的名下確實有一座小島，準確地說，就算MA一下子垮了台，他的一些不動產也不會立馬受到波及。

　但克拉倫斯所有的一切都是為這些人服務的，而他活了這麽多年，從頭到尾就是了為給這群人服務。

　“我想今年出了一點小事故，有一些我們的老朋友可能不能來了。不過沒關系，今天到場的各位才是我們最尊貴最值得尊敬的客人，而在場的諸位，都是擁有十幾年老資格的會員。”

　在場有多人，有隻手遮天的掌權者，有壟斷一個國家能源命脈的大能，有在某個領域擁有絕對發言權的上層人物，還有許多大眾眼裡甚至都不知道的面孔。

　克拉倫斯說的很對，這些人凌駕在整個社會構架智上，有些法律甚至是他們制定的，有些社會規則甚至是他們定下來如何運轉的。

　這是一群很幸運，很會投胎的人。

　克拉倫斯站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講台上想，羅尼還是沒有那個眼界，不知道自己面對的和所要撼動的到底是什麽群體。

　克拉倫斯笑了，他面向眾人。

　“而今天，我們這場延續了十幾年的盛宴之所以還沒有中斷的原因，就在於我們在場的諸位都是真正的強者，真正值得敬佩的人物。那普通俗世一點小小的波浪怎麽能夠撼動你們的存在。”

　在場有幾位人物覺得他們已經厭惡了這種吹捧了，他們今天來這裡是想要更加刺激的。

　克拉倫斯知道自己這一次不能錯，這是他最後的稻草，把握住了這些人，他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於是他改變了演講的順序，這人鼓鼓掌。

　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士緩緩從旁邊的舞台升起，當光線亮起，她挺胸收腹，展開了歌喉。

　那是真正的天籟之聲，這輩子也極少有人能夠聽到的完美之音。在場平日裡這群處事波瀾不驚的富豪們此刻紛紛轉過身去盯著那位美豔動人的Omega不放。

　有人問，“你把一位公主搞到手了？”

　克拉倫斯笑了，他很滿意這種效果。每一年，為了滿足這些富豪還有權貴們那稀奇古怪的需求，他都較勁了腦汁。

　誰說他沒有底牌的。

　這人抽調了MA所有的精英力量來攻克這項技術的難關，就是為了讓這群大人物再另眼相看自己一次。

　A組從去年忙碌到今年，沒日沒夜，就是為了攻克這項技術。

　“不，我可以保證這是一位公主，但我可以保證這不是她本人。”克拉倫斯伸出手來，公主款款走下台，她美豔的令人目不轉睛。

　克拉倫斯示易Omega在眾人面前轉一圈。

　“這是一個有血有肉，行為模式甚至DNA都和你們心目中那位女神一模一樣的機械玩偶。”

　有人表情變了。

　“你攻克了仿生人的技術。”

　是的，那些食人魔們知道了人肉克隆增長技術以後想著是怎麽吃，克拉倫斯這些人知道了這項技術以後想著是什麽玩，而其他人……

　看到的是商機。

　“國際上，準確說任何一種培養模式都不允許腦細胞的克隆發育。沒問題，沒有大腦更好，電子芯片還有人工智能會做到比人更好……”

　克拉倫斯笑了，“更加溫順，更加配合，它們至少不會告密，也沒有人會知道，更不會弄出恐怖襲擊。”

　說這段話的時候克拉倫斯非常謹慎，這也就是他為什麽一直堅持羅尼可能沒死的原因。這項技術是行得通的，克拉倫斯知道，仿生人的技術是行得通的。

　那天在審訊室的時候，克拉倫斯知道這一切但卻不能開口，因為那些審查人員不但看著程昱，更多的是在看著自己。他只要多說了一個字，MA這項技術就不能保密進行下去。

　但是今天晚上的重點不再是羅尼，是眼前這些人。

　“諸位，以前我們還會有所顧忌，而今晚，你們可以對他們做任何你們想做的事情。我屏蔽了所有的電子設備，所有的網絡定位系統，確保每個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沒有任何人會知道。”

　克拉倫斯保證，雖然這裡面的一半是防備被外部操控的某種可能性，但另一半確實是他們不能再出醜聞或者差錯了。

　公主緩緩上前，主動坐到了一位權貴的腳邊，看上去溫順而又可人。眾人眼中羨慕不已，這還真的是他們夢寐以求卻又無法實現的夢想。

　一位高高在上，難以觸碰的公主。

　他們不是不能弄到這個公主，但是下手總還是會點麻煩，畢竟是皇室。而現在，一根頭髮、一個芯片、一套專門的行為模式就能解決了。

　“諸位，今天在場的所有的——除了我和卡密拉以外，活人全部都是這些產品。大家不要驚慌，等下玩樂的時候也不要找錯人了，畢竟很還是像的。”

　在場眾人看著身邊給自己服侍的俊男美女們，眼中帶著驚喜。

　有人狠狠捏住了一個侍從的下巴，“都是？是不是要切開一個看看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不不，小秘密在他們的左手手腕，捏住那裡，那裡的觸感的不對會提醒你們的。”克拉倫斯笑了，“你們到時候千完可別睡錯了人。”

　但是這個笑話還是不能讓所有人滿意。

　“我可不會用一堆死肉，活人可帶勁多了。”

　在場一位Omega女士舉起酒杯抿了口，她面露嫌棄，“我是不會讓這些東西碰我的，想著就惡心。”

　在場眾人嗤笑，誰都知道這一位玩活人玩的更加惡心。

　而克拉倫斯早就猜到了有這一幕，總有不喜歡這個提議的，但是金錢帶來的快感比性要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諸位，這是一個跨時代的產品，有著想象不到的驚人利益和財富。同時作為上個月我弄出來的那點小不快的賠禮，這個產品的全部利潤我都可以讓出來。”

　這句話一出，全場安靜了一秒。就在剛剛那一秒，無數種利益分配方案在這些人的腦海裡過了一遍。

　就算是再對這種東西不喜的人嘴角都上揚了幾度，有人問，“所有技術還只是這個產品。”

　“所有的，你們當然值得所有的，包括全部的芯片技術和人體構建技術。”

　說到這裡，克拉倫斯看到了窗外，卡密拉就站在那裡默默看著這一幕。這位被皇室除名的O此刻沒有和大家站在一起，她站在窗外，溫柔地看著自己。

　如果沒有她的支持，就沒有今天這翻盤的一切。

　克拉倫斯那一瞬間覺得自己突然懂了愛情。

　卡密拉朝自己點點頭，微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克拉倫斯重新看向大廳裡的人，他舉起酒杯，突然覺得滿懷豪情壯志。

　“從十五年前到現在，沒有人能阻止我們的聚會，沒有人能影響我們的友誼，動搖我們的根基，所以敬這十五年！”

　大家已經被剛剛那個利益分配方案弄得心花綻放，大家紛紛舉起酒杯。

　財富變多總比少了要好。

　“敬十五年！”

　克拉倫斯明白今天已經開了一個好頭，他繼續，“還有，敬四月花！”

　這是一個極其惡毒的笑話，全場哈哈大笑。是的，十五年了，就算上個月剛剛出了那麽大的事情，也沒能讓他們怎麽樣。

　今天不能來的都是些垃圾和弱者。

　大家舉杯高呼，“敬四月花！”

　眾人大笑著把酒一飲而盡，這時，一位正在倒酒的侍從靜止在那裡一動不動，酒源源不斷地從瓶子裡流而下，已經溢出了杯沿。

　而坐在他邊上手正在不老實摸來摸去的胖富商笑了。

　“嗨，克拉倫斯，你這玩具質量不……”

　下一秒，他就被身邊的那個仿生人扭斷了脖子。

　全場赫然，這一幕看上去可不像是在開玩笑。

　有人無動於衷，“怎麽，這又是什麽小節目？”

　克拉倫斯愣在那裡，他心裡很清楚可沒有什麽即興小節目的安排，但卻只見全場所有的仿生人停下了手上的一切動作，慢慢站起來。

　它們齊齊開了口。

　【檢測到關鍵詞‘四月花’，無差別殺傷模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