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最早是林曦晨發現伊蒂絲翹了班。

　因為這人深知自己助手的性格，伊蒂絲不到萬不得已，一般是不會不通知一聲就擅自翹班的。

　果不其然，在這個暖冬下午時分，對方就帶著一個哭得快脫水的男孩找到了自己。

　·

　“伊蒂絲？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程昱。”

　質詢官站在書房門口焦急的等待，她來回走動，吸引了正在下樓的程昱的注意力，Omega晃悠了過來。

　“怎麽了？”

　“就……”

　伊蒂絲也不好開口，雖然她和程昱說過質詢官的活十分的繁雜，但是伊蒂絲也不確定這種校園欺凌事件到底在不在自己的管轄范圍內。

　再說了，羅德裡克的事情跨了轄區。

　“就上次你撿的那個孩子，他在見林曦晨。”

　“哦！”程昱知道了，“他啊？”

　這人記起來了，上次那個衣服髒兮兮卻又住在亞古斯都的有錢男孩，於是他問，“怎麽？又被欺負了？這次報復回來了沒有？”

　“程昱！”伊蒂絲壓低聲音，“暴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再說他還在裡面。”

　“是是是，暴力解決不了問題，但是暴力能阻攔某些問題，”程昱擺擺手，“院子裡有燒烤，而你看上去臉色很差，所以要吃點嗎？補充體力？”

　伊蒂絲擺擺手，她現在沒胃口。

　“那好，那我等下給你拿過來。”

　程昱擅自做了決定，轉身就走向了屋外。

　“對了，”Omega走了一步後轉過身來，“我要給小客人準備點什麽嗎？”

　伊蒂絲站在門外，隨口點了個牛奶，然後她覺得程昱真的越來越像個有家室的人了，拿食物這一點竟然連小孩子的份都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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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林曦晨被男孩剛剛那個要求震驚了一下，然後他思考了片刻。

　“如果我按照你的要求去殺了一個人，你能給我什麽樣的報酬？”

　“……”

　男孩不說話，對方明顯是沒想到林曦晨真的會認真和自己探討這個問題。

　林曦晨換個角度繼續。

　“孩子，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但是我可以直說，我的妻子叫程昱，如果我為你犯了法，那他以後怎麽辦？”

　林曦晨聲音真的很溫柔，“程昱那麽鬧騰，可是不會放過你的。”

　羅德裡克緊緊拽著褲子。

　“你可以，可以想辦法不被人發現的……”

　“好吧，我們想個周全一點的辦法，但是你如果想傷害一個人，那麽你想傷害到什麽程度？”

　林曦晨循循善誘，“我從軍隊裡出來，見識過戰場，知道無數種死亡的方法。”

　男孩抽泣，“最快的。”

　“最快的方法有很多，一槍爆頭也是很快，抹脖子速度也不錯，扭斷脊椎的話手力需要比較大，但你現在想要我這個盲人給你做事……”

　羅德裡克慢慢抬起頭，林曦晨就坐在自己對面的沙發上，那人藍色的眸子裡像是帶著點朦朧霧氣，雖然看不見。

　但羅德裡克還是覺得對方在審視自己。

　林曦晨繼續，“你想讓我這個盲人忙你做事的話，那麽動手就必須你來幫我。”Alpha雙手交握，身體前傾，“那你一個人又能把屍體處理好嗎？”

　男孩坐在那裡，盯著那位質詢官，他的雙手死死抓住沙發邊緣，抓到自己的手掌都被皮革硌得發疼。

　他嘴角微微顫抖，不住地顫抖，林曦晨在等待答案。

　“我做不到……”

　許久以後男孩輕輕地開口。

　開口的那一瞬間羅德裡克往後一倒，男孩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我做不到。”

　一行淚水從他臉頰滑落。

　“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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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程昱試著挑兩塊好烤肉給伊蒂絲送過去的時候，那人自己從屋子裡出來了，可能是因為她覺得屋子裡太壓抑了。

　“我才發現今天天氣不錯。”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這位女士身上，難得讓伊蒂絲心情平複了片刻，她伸手接過程昱的烤肉。

　“謝謝，還有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麽？”程昱好奇。

　“參觀學校的事情。”

　程昱剛想問呢，沒想到對方直接說了，伊蒂絲低著頭盯著盤子，“如果覺得麻煩，你和林曦晨下次就別去了。”

　“為什麽？”程昱是真的好奇了。

　“就……唉，就一些七七八八的原因。”

　伊蒂絲知道人情欠多了都要還，但是有些浪費了沒有必要。

　“我今天本來是想去埃德蒙那裡說一說你們家後續不去了的，但是沒想到把羅德裡克撿了回來。”

　“之前你邀請我們去的時候可沒有這麽猶豫，”程昱遞給她一杯蘋果汁，“到底怎麽了？那裡不是你所謂值得一去，值得敬畏的母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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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母校是十五年前那個母校，是我搬家以前那個母校。而不是，我今天真的很震驚，我發誓以前的學校不是這樣的……”

　“我又沒有在你那裡讀過書。”程昱如實道，“Beta們的學校到底怎麽樣？”

　“我不知道。”

　伊蒂絲低頭，算是吃了今天第一口真正意義上的食物，她放下盤子，看向身邊的Omega。

　“你知道嗎？警校畢業後，我是被推薦來亞古斯都的，質詢官前幾年每滿一年就要有當初推薦方認可的重複任何，也就是兩個認可信。”

　程昱記起來了，一半是阿曼達，那剩下的一半就是……

　“埃德蒙學校這麽厲害？能夠影響亞古斯都的選擇？”

　一個普普通通的學校校長，再怎麽厲害，頭銜再多，也不可能說能插手到像亞古斯都這種地方。

　“是，同時也不是。”

　伊蒂絲想盡辦法和程昱解釋，“我們，Beta們是一個很大的團體，有很多人在這件事上幫了我，我在警校的導師、學長、主考官幫了我和大家，但是……”

　她不知道怎麽說。

　“但是當時確實需要一個好的推薦信，有份量的推薦方。我以前的校長自我畢業後就退休了，埃德蒙上了台，而且我又在這所學校讀過書。”

　“所以就是埃德蒙推薦了你？”程昱好奇。

　伊蒂絲絞盡腦汁找到了一個形容。

　“比如說職業籃球協會這個組織並不能夠代表所有的籃球愛好者和運動者，但是這個組織在對面其他群體發言的時候，就有很強的代表性和象征性。”

　在程昱的注視下，伊蒂絲比劃了一下，“而當你需要一個什麽證明或者承認的時候，民間聲音是比不過他們的。”

　程昱明白了。

　“也就是說，埃德蒙什麽都沒做，但是他現在是你們B類對外區域目前最有名氣的發音人。所以說你們任何人想要獲得認可，都繞不開他？”

　伊蒂絲喝了一口蘋果汁，神情疲憊。“差不多吧。”

　程昱可算知道她的壓力從哪裡來了。

　和不想打交道的虛與委蛇確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再說未來的殺生大權都在別人手上。

　“那你為什麽不要我們家去參觀學校了？”

　伊蒂絲震驚地扭過頭，“你還沒懂嗎？你們過去了以後只會成為埃德蒙的資本，成，成為他又認識的某個大人物或者……”

　“那你年度評價怎麽辦？我又不是沒接觸過你這種情況，說吧，”程昱認真，“還要拿評價信幾年。”

　“五年。”

　伊蒂絲說完了以後閉上嘴，阿曼達還能活五年就是奇跡了，那位老人一走，她就真的只能靠埃德蒙那邊的評價撐下去了。

　·

　男孩哭到最後沒了聲音。

　可能睡著了。

　林曦晨坐在那裡，想著到底怎麽照顧一個程昱口中所說的幼崽。他至今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Alpha治安官等待了一會兒慢慢站起身，羅德裡克從眼縫裡觀察對方的動作。

　林曦晨走到櫃子前彎下腰細細摸索，然後在裡面找到了一條厚厚的毯子。

　冬天要到了，室內再怎麽溫暖，他還是能聽出來男孩吸鼻子的聲響。

　林曦晨托著毯子慢慢走到自己身前，這個Alpha彎腰伸手感覺了一下，手掌拂過發頂時羅德裡克不由屏住了呼吸。

　“如果很累了想睡了，我覺得你先喝杯熱牛奶再睡比較好。你快要脫水了。”

　林曦晨睜著眼睛輕聲道。

　羅德裡克翻過身，年長者把毯子抖開，溫暖的毛毯落在自己身上，男孩蜷縮著問，“你為什麽知道？”

　“看不見不意味著不知道，”林曦晨上下點了點確認蓋好了，他直起腰，“還有你叫什麽名字？”

　“羅德裡克。”男孩悶悶地說。

　“羅德裡克——有名氣的領導者，這是個好名字。領導者需要大無畏的精神和極大的勇氣。”

　林曦晨表揚了一句，聽到這句話，男孩眼眶再一次紅了。

　自從爺爺去世以後，就再也沒有人還記得他名字的意義。

　“我爺爺取的。”

　“很不錯，”林曦晨後退一點，給對方讓出些空間，“等下我會喊機器人送牛奶過來，如果你想一個人呆一下的話，這個書房可以借你到晚上。”

　估計晚宴以後父親才會記得自己不見了。

　羅德裡克悶悶地答應了一聲。

　“這段時間你可以好好想想。報復不是最好的手段，失去理智更加不是，雖然我說這個話有點兒晚，但是男孩……”

　林曦晨在留給羅德裡克私人空間之前提醒了一句。

　“保持警惕，留有距離，羅德裡克。下一次和陌生成年人在密閉空間面對面的時候，無論是誰，千萬不要把自己的脆弱面露出來，也不要隨便在別人家睡著。”

　治安官想了想，自己可能說的有點嚴肅。但是兒童性教育和防范意識要早點培養。

　“隨時保持警惕，孩子，世界是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的。你要學會保護自己，學會信任人的同時明白這個世界很可怕。”

　羅德裡克帶著疑惑慢慢拉起了毛毯，林曦晨點頭，合上了門。

　門合上之前，羅德裡克想，林曦晨以後會是個好父親。

　如果是自己的父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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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想怎麽樣？”

　伊蒂絲震驚。

　“讓你以後好過點，畢竟還有五年呢。”

　程昱咧嘴一笑，伊蒂絲警惕的天線還沒豎起。

　“你們又在談什麽過線的問題，”林曦晨的聲音傳了過來，伊蒂絲立馬轉身。

　“頭兒不好意思……”

　林曦晨知道對方在說什麽，就當是今天上午伊蒂絲出了一趟外勤吧。

　“沒關系，就當你是去救了一隻可憐巴巴的小鳥回來了，”林曦晨四下感覺了一下，“莉莉他們人呢？”

　程昱遞給對方一杯果汁，“收拾東西，今天晚上的飛機。”

　“家裡有客人？”伊蒂絲這才注意到院子裡的場景，這像是有不少人才呆過。

　“有！剛一個緊急電話喊過去了。”程昱點了點頭，“幾位林曦晨以前的戰友，對了，伊蒂絲，你對兵哥哥有想法嗎？這不是我個人看法，是……”

　“程昱，你才嫁過來多久就越活越像家庭主婦了，什麽時候連紅娘都想當了。”

　伊蒂絲開了一個玩笑，程昱立馬做了個鬼臉。

　“林曦晨要我問的！”

　Beta搖搖頭，“我就不見了，我去看看那隻受傷的小鳥。”伊蒂絲端起盤子，“你們玩的開心！”

　質詢官在走廊裡和那群人照了個面，她點了點頭錯過了這群人，伊蒂絲走到書房門前，然後輕輕敲了敲門。

　“羅德裡克，我進來了。”

　男孩猛地把手裡的東西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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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就走了？”程昱現在有點舍不得了，現在能給他留下來練手的人真的不多。

　莉莉笑了，“舍不得我們陪你賭吧。”

　程昱癟嘴。

　這個Alpha大笑一聲抱住了程昱，莉莉拍了拍他的後背，“老實說程昱，你的故事我們來之前就聽副隊長說了。”

　軍婚審核所的那位躲在一邊抽煙呢。

　“但是我們是真的沒想到，沒想到你和隊長能這麽幸福，真的。”莉莉打量了程昱一下，“弄得我都想去參加相親會了。不，相親會都不能產生像你們這麽完美的情侶。”

　程昱警告，“吹的有點過了哈！”

　“是真的，”莉莉小聲說，“是真的太完美了，你們倆天生一對，簡直這輩子就是為了遇到對方的。你說我什麽時候羨慕愛情，那就是看到你們倆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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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蒂絲推開門，男孩手裡的東西落到了地面，一下子沒了蹤影，質詢官舉著手裡的盤子合上門後看了過來，不由好奇。

　“你在找什麽？”

　羅德裡克猛地一抬頭，他趕忙站起身。

　“沒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