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測試！隔了這麽遠程昱你能聽到嗎？”

　“還成，我倒時候把聲音調成單向，還把音量改成最大。”

　伊蒂絲看樣子重新鑽了回去找到了那個耳麥，程昱記下來這個通訊頻道，順便保證今天晚上別忘了。

　這條通訊上的第三人林曦晨沉默了一小會兒，突然開口。

　“伊蒂絲，我等下會找人去了解埃德蒙學校到底在做什麽。還有，趁這個時間你務必想一想，他來了這個學校多久，有什麽地方是新建過或者翻修過的？”

　此時整個學校已經快走空了，伊蒂絲躲在一間小小的教室裡皺著眉頭，她不由四下望了望。

　“很多，無論是校長辦公室、花園還是禮堂，整個學校都翻修了一遍，我不確定。”

　“好，”林曦晨深思了一下，“那可能就要臨時做判斷了，你找個地方休息一下，還有程昱你到哪裡了？”

　“快了，保證一個小時後還你一個完整的老婆。”

　程昱看了一下旁邊的座位，他剛剛去城區準備的那樣東西正穩穩妥妥的放在座椅上，這人把注意力放回到道路前方。

　“伊蒂絲小朋友，不要怕，我接了林曦晨立馬就回來找你。”

　·

　程昱在回家的路上。

　既然伊蒂絲覺得今天晚上沒什麽危險，林曦晨又保證過了，那個學校O又進不去，那麽他此可只能回到林曦晨身邊。

　程昱此可隻想在家裡點一個外賣，弄點熱湯或者熱牛奶。他可以花半個小時靠在林曦晨身邊暖暖喝下去，然後好好睡一覺。

　他有點累了。

　程昱今天和人吵了一架，又和伊蒂絲在一群古怪Beta眼皮子底下搞了個大新聞，他有點疲倦，但又有點亢奮。

　“程昱！”

　百麗兒的電話過來了以後他才記起來自己的小徒弟。

　“哦，”程昱忙著回家呢，“記起來了，機械甲總決賽。”

　“對，去不去？去的話今天晚上做好準備。明天我們坐飛機過去，專機，頭等包廂，第一時間觀看全場！”

　百麗兒一副我們家有錢暴發富的模樣，程昱笑了，“林曦晨還沒給出答案呢。”

　“男人。”百麗兒問，“你們倆都是男的就不能痛快點？再說了，你就不能幫林曦晨做決定？”

　“不能，因為他也是一個人，獨立思考的人。”程昱好奇，“你為什麽不邀請羅德裡克，他現在才是需要陪伴的時候。”

　“他爸爸讓他回去上學了。”

　“什麽？他停課才不到一周吧？怎麽就？”

　程昱不敢相信。

　“雖然這件事我說了不好聽，但是你們別忘心裡去。程昱，我媽媽說你們幫不了忙的。”百麗兒歎了口氣，帶著不屬於她那個年紀的老成，“羅德裡克剛剛轉學的時候就找治安官求助過了。”

　“然後，”程昱好奇。

　“達夫叔叔死了，羅德裡克上學了，你們倆來了。現在，他被欺負了，他再去找你們了，然後再又回去上學了。都快一年了，還是這樣。”

　“不要把別人的死和這件事擺在一起，達夫那事那是沒有辦法。”

　程昱想了想，上一任治安官是因為自殺去世的，說到底林曦晨和自己作為接任者，明年估計還要去給那人上個花。

　滴！

　又有一個訊息接了進來，今天不知道是怎麽了，全部都在找自己。

　“姑娘，我晚上給你消息。”

　“成，”百麗兒掛斷之前補加了一句，“但你也不用一定要來陪我啦，我哥哥回來了，他會陪我去。就是多了兩張票。”

　小姑娘的貼心在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程昱笑了。

　“成。”

　·

　“程昱先生，可算見到你了。不對，可算能夠和你正式通話了。”

　通訊那邊的老頭開口，那人一臉白胡子，看上去喜氣洋洋，對方朝程昱擠擠眼。

　“雖然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但是我對你了解甚多。”

　“你是？哦！”程昱記起來了，他的目光從下方的標牌上掃過，“你是林曦晨的私人醫生，怎麽了？”

　“有關林曦晨第三次醫院檢查的事項。”

　程昱把車輛駕駛狀況改為了自動駕駛，這人點點頭。

　“說吧，林曦晨之前是直接和你聯系，所以我確實對他的病情有一部分不是很了解。”

　“沒事。在第三次正式檢查之前，林曦晨有沒有和你說過他之前的惡化狀況有哪些？”

　程昱上揚的嘴角慢慢沉了下來。

　“惡化？”

　“就是那一系列的五感失常的狀況，雖然最近已經好轉了很多，感光也變強了，但是我還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和第三人聊一聊。那些東西還在繼續困擾林曦晨嗎？”

　“比如說，”程昱的嘴唇漸漸抿成了一條線。

　“他最近想走出家門了嗎？有沒有新的想法，比如多接觸一下人群，多和外界溝通？我說的是潛意識，不是你們主動要求的那種。”

　醫生還沒發現程昱情緒的變化。

　“我們一直以為林曦晨不願意出門是因為他看不見。”

　這是程昱還有伊蒂絲私底下討論過的，林曦晨很溫柔，但是也很倔強，那個男人有著屬於自己的堅持和驕傲，所以對這件事這兩個BO一直不說。

　程昱聲音帶著點點起伏，“我以為是他不想讓人看見……”

　“不是，看樣子林曦晨沒有好好和你解釋，他壓力太大了，程昱。不是我們一開始猜測的軍隊後遺症，PTSD，而是因為他壓力太大了，林曦晨一出門，他的身體會下意識地去采集周邊的信息。”

　無論是雨滴的聲音，枝頭鳥兒的鳴唱，戀人的體香還是程昱給他的擁抱，全部都是林曦晨的負擔。他的感知能力太強了，強到大腦的閾值搖擺不定，時時刻刻都在崩潰的邊緣。

　林曦晨不是走不出去。

　是他自己把自己鎖在了房子裡。

　鎖在一個隔絕外界，毫無感知的世界裡。

　不知情的人永遠都不知道林曦晨一些看似簡單的判斷，需要做出多大的犧牲和退讓，程昱不知為何心臟微微**了片刻。

　他閉上眼睛，平複了一下心情。

　一秒以後程昱重新睜開眼，他盯著道路前方，輕聲道。

　“現在我知道了。”

　·

　程昱回來的時候，林曦晨一驚。

　他坐在黑暗中，剛剛因為想某些事情陷入了沉思，一下子忘記了要給程昱開燈。

　冬天時分，天色已經比以往暗的要早得多，一開始林曦晨還堅持著光線一暗就開燈，雖然他看不見。

　但是後來他就習慣了。

　他習慣了，習慣了一個人守在這個空蕩蕩的大房子裡的感覺，習慣了日複一日的坐在黑暗裡，等待程昱回來的聲音。習慣了聽見掃地機器嗡嗡湊到門廊前，聽到程昱推開門的那一秒。

　有的時候程昱他進門第一秒就會吸吸鼻子，一般肯定不是哭了，一定是和某個小孩胡鬧慣了弄得鼻水都出來了。有的時候程昱他進門第一時間就會對著掃地機人嘀咕。

　那肯定是今天這個Omega又跑到人家院子裡，或者某些奇奇怪怪常人不會去的地方，林曦晨有時候猜測，從他妻子身上的味道上猜測。程昱有沒有一種可能，可能在某個人們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去草堆裡打滾。

　但不是今天這樣。

　林曦晨總是在程昱回家的那一秒把所有的燈光打開，雖然他不知道程昱沐浴在陽光中或者在家中溫暖的燈光下是什麽模樣，但他Alpha的第六感告訴他。

　程昱會喜歡的。

　·

　但今天不是。

　程昱慢慢走了過來，木地板隨著壓強的變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茉莉花香在空氣裡彌散，林曦晨坐在椅子裡。

　如果Alpha沒有記錯，自己身後就是一大扇巨大的落地窗，今天白天拉開的窗簾還沒有合上，此時天色再晚，外面的光線應該能讓程昱看清楚自己到底在哪裡。

　“程昱？”

　Omega慢慢跨坐在自己身上。

　“怎麽了？”

　林曦晨感覺到程昱摟住了自己的脖子，他的妻子坐在自己身上，頭埋在自己的頸部，林曦晨摟著程昱，感受對方身上的溫暖以及芳香。

　程昱的信息素透著一種難以訴說的難過和傷心。

　“到底怎麽了？”

　程昱把頭埋在林曦晨的頸間，但是不說話。溫暖的氣流在脖子附近縈繞，許久以後程昱開口，“我最親的幾個親人，走的都很突然。”

　林曦晨知道了。

　“是不是眼睛的事……”

　“醫生和我說了五感的事情。”

　林曦晨一愣，“現在已經快好了。”

　“但是我很怕，我怕很怕有些東西在我看不見的情況，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程昱聲音裡透著濃厚的鼻音，“我媽媽那時候什麽也不說，但是我不知道。”

　今天的程昱不知為何透著一種疲憊和不安，林曦晨察覺了，他摟住自己的妻子。

　“對不起。”

　“所以你有些事情不要瞞我，如果不想去做就和我說，一定不要瞞我。”程昱的眼淚落在林曦晨的脖子裡，如同炙熱的岩漿，“不要和我媽媽一樣。”

　林曦晨的心臟發疼，他開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我已經成年了，林曦晨，雖然我也是一個O，但是我有已經有能力知道或者了解一些事情。”

　“之前的病情不告訴你，是怕你太過拘謹，我很好。”

　“我當然知道你林曦晨一個人會很好。但是我想保護你。”

　程昱想，我已經不是十五年前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他可以開始保護一些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他也能夠作到。

　程昱把手指按在了林曦晨的嘴唇上。

　Omega坐直了身體，“如果不是伊蒂絲在等我們，我現在就想乾壞事了，林曦晨。”

　·

　在他們家，乾壞事這個詞是林曦晨發明的。

　自從卜德文走了以後，當天晚上軍婚審核通過的通知就下發下來了，這兩小口正值新婚燕爾，程昱和他又終於跨過了那條害羞不敢明說的線。

　雖然就短短一個星期不到的時間，但是有些事情打開了閥門就擰不上了。許多次，當伊蒂絲好奇地走打探這對衣冠楚楚假裝淡定的夫夫的前一秒，他們還如膠似漆地粘在一起。

　把工作地點定在家裡真的是十分愚蠢的決定，這是林曦晨自己說的。

　只要程昱在自己身邊，只要他靠近自己，林曦晨就難以把注意力轉移到工作上去。有一次程昱趴在書房的沙發上，林曦晨坐在書桌邊直接問，“你又在乾壞事了？”

　程昱可委屈了，“我幹什麽壞事了？”

　“你那種味道就是在乾壞事，”林曦晨加了一個大大的莫須有罪名給了他的妻子，Alpha走到沙發邊，不安地來回踱步。程昱想著我們倆才滾上呢，你這人怎麽能這樣。

　然後林曦晨就彎腰吻了自己。

　他們在那張小小的長沙發上度過了美妙的半個小時，之後程昱就知道林曦晨口裡的‘乾壞事’是什麽意思了。

　“你知道，我知道我自己愛你愛的無法自拔的那一刻是在哪個時候嗎？”

　這句話說的有點繞口，但林曦晨笑了。這人摟著程昱的腰，手掌放在腰部，林曦晨體溫炙熱，讓人大半個身子都暖和了起來。

　“哪個時刻。”

　程昱彎腰親了親林曦晨的眼角。

　“就是上次我們擠在那個雜物間做完的那一次。伊蒂絲拿個文本到處找你。當你做完以後我光著屁股還要給你善後穿好衣服，最後一個人蹲在雜物間裡，股間濕漉漉的卻還蹲在地上嘲笑你結結巴巴向伊蒂絲解釋自己在幹什麽的那一刻……”

　程昱聲音柔和了大半，“我就知道我愛慘了。”

　“我也愛慘了，程昱。”

　林曦晨抬頭親吻自己妻子，眉眼柔地就像是一汪春水，“就當是提前做準備吧，如果我們以後有一個女兒，她在外面你也得時時刻刻操心著，根本就沒時間溫存。”

　程昱笑了。

　“說到這裡，上次那件事後伊蒂絲還是發現了我，我連澡都沒洗就跑出門了。”

　“程昱，”林曦晨聲音裡透著點不滿。

　“好好好，工作，工作，為了你的寶貝女兒伊蒂絲。”程昱再次吻了一下，“我的林曦晨好爸爸。”

　·

　去埃德蒙校區的路程很長，林曦晨在家中等待出發的時間裡細細找米歇爾還有當初軍隊裡其他幾人打聽了一下當初發生的那些事情。

　程昱坐在沙發邊等待，卻不知道為何今天格外疲憊。

　晚上九點整，一個電話鈴聲猛地在房間裡響起，程昱驟然驚醒，身上的毯子落到了地上。林曦晨就坐在自己身邊，那人伸手捂住了自己的手。

　“……”

　程昱花了一點時間才回過神，他捂著額頭小聲嘀咕了聲，這人摸索了一下，通話接通了。

　伊蒂絲，“晚上九點，我覺得可以行動了，而且我剛剛似乎聽見小孩子的聲音了。”

　“啊，你不是說那什麽騎士典禮在午夜十二點嗎……”

　程昱揉著眉心，“我要是以後有個孩子，伊蒂絲，我絕對不讓她每天喝兩杯咖啡。”

　“你的意思是我今天亢奮過頭了嗎？”伊蒂絲聲音冷冷的，“我趴在大禮堂冰冷的地板下等了你們整整四個小時，林曦晨還和我交代了些事情，你在幹什麽？”

　“……”

　程昱覺得剛剛有關伊蒂絲是寶貝閨女的話題一點都不友好了。

　“你不是應該在校長辦公室或者花園或者什麽地方嗎，為什麽躺在了地板上？”

　“因為那裡都沒人。”

　程昱站起來，他捏了捏林曦晨的手背示易自己還好。

　“好好好，你好好探險吧，我們在外圍支持著。”

　說完他就湊到林曦晨身邊，程昱吻了自己丈夫的面頰一下，小聲道，“我去洗把臉，你把聲音控制在你能承受的范圍我好聽著……”

　“我聽見了，”伊蒂絲從狹小的壁櫥裡鑽了出來，她才不會真的去趴地板呢。

　“巴不得你聽見！”

　程昱嘀咕了句，林曦晨回吻了一下示易這邊有他。伊蒂絲一個人站在漆黑的校園裡，蒼白的光線將空間勾勒成了恐怖的藍灰色。

　她眯了眯眼。

　一個黑影從眼角掠過。

　“林曦晨！”

　伊蒂絲立馬蹲下身，她按住耳麥壓低聲音小聲呼喚，林曦晨回答了一句，伊蒂絲聲音裡帶著驚恐。

　“你說，這學校會鬧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