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斯內克趕到一樓地時候，電梯裡只剩下了林曦晨一人。

　對方揉著眉頭站在那個狹小的密閉空間裡，斯內克不由對那空氣裡的信息素味道皺了眉。

　他問，“人呢？不是，不是你……”

　“走了。”林曦晨悶悶地回答。

　然後斯內克就看著林曦晨那人大步離開了自己的視線。

　·

　MA公司之旅一敗塗地，這個說法是雙方面的。

　伊夫力那邊只差一點點，而程昱那邊也是只差一點點。

　斯內克還在擔心打草驚蛇或者其他什麽東西，但一想到電梯裡的那種信息素的味道，他不由又擔心起了別的。

　這人跟著林曦晨的腳步走到了車邊，他們倆一同停下來。

　“我……”

　林曦晨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斯內克尷尬地抓了抓後腦杓，“得了哥們，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了。”

　對面那人不由看了過來。

　斯內克聳聳肩，“我們車上聊？”

　·

　與穆德莉猜想的恰恰相反，斯內克的車是一輛保養還算得不錯的SUV。早幾年也算得上是經典款，車內整潔無比，裡面充滿了皮革還有芳香薰油的味道。

　沒有煙味還有汗臭味。

　這和斯內克這人給人的印象很不搭。

　“要嗎？”

　才上車對方就遞了一張濕紙巾一樣的東西過來，林曦晨想要拒絕，斯內克搖搖頭示意他接上。

　“這是個好東西，上面的溶劑能夠消除溶解你身上其他人信息素的味道。我勸你一句，還是拿著吧。”

　林曦晨在猶豫中。

　“成，你會想要的。”

　斯內克把紙巾塞了回去，他開車，“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斯內克，蛇先生，之前是從邊境預防家庭暴力所出來的。”

　怪不得這人在面試的時候，一眼就能看出來畫面上Omega遭受暴力後的傷痕不對，但是卻從來沒有聞過屍臭的味道。

　“我是……”

　林曦晨剛想開口，斯內克拍著方向盤直接道，“你是林曦晨，某個大家族出身的牛逼人物，生來就是當領導的。”

　“……”

　“對不對，”斯內克扭過頭盯著林曦晨道，“富家子弟？”

　林曦晨默然。

　“說實話，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你老婆死了。你就是那種刑偵裡心灰意冷的主角之子，把悲傷化為動力，最後一步一步登上權力巔峰。”

　“……”林曦晨不知道這人平日裡在看什麽。

　斯內克把駕駛調為了自動駕駛，這人自顧自地說，“可今天看到我才知道不是的，怎麽，你老婆真跑了？”

　林曦晨默默地看著這人，一言不發。

　斯內克被那眼神看得心底發毛，他下意識地抖了抖，“難不成我沒說對？”

　“不，你說的很對。”

　林曦晨承認了，他盯著斯內克，“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

　斯內克可不是什麽好大學畢業的，但是他知道怎麽找好工作。

　畢業第一年他主動申請去了邊境，避開了就業高峰期。作為邊境唯一一個主動申請進入家暴所的A，檔案當天就被調了過去。

　入職第一年，邊境巡邏警人手緊缺，於是家暴部門又把他借調了到了邊境巡邏警。

　像什麽防止家暴還有兒童犯罪的這些部門，Alpha都是稀缺資源。所以像斯內克這樣成績倒數的吊車尾才能一畢業就吃上公家飯。

　那個時候這人深感幸運，並且覺得自己這輩子就能這麽舒舒服服一路混到最高層處去，說不定那天還能進入WSJC。

　但那次巡邏以後，他才深深地知道這碗飯不好吃。

　·

　偷渡來的有一對情侶，AO關系，半途蛇頭強行把O和她的丈夫分開了。

　偷渡就要承受足夠大的風險，斯內克永遠都知道這種事情，但是當他和大部隊找到了這群人馬的時候，他震驚了。

　那種纏綿在空氣裡，悲傷連綿，無法言語的傷痛和難過。

　Alpha的信息素往往和其他種族的不一樣，A其實是一個不善於表達自己情緒的種族。

　在其他人眼裡還有那些文字電影描述裡，Alpha好像是霸道、野蠻、強硬以及不擇手段的混合體。他們因為天性使然，似乎無時不刻地都在向外界宣示著自己的主權。

　實際不然。

　抵達那個小山坡了以後斯內克才明白，Alpha的情緒波瀾起伏，人們往往第一秒察覺到的是表面上那層火辣的信息素，而沉在底下，是那如深海處波濤洶湧卻難以察覺的厚重情愫。

　斯內克記得那個下午，記得那個悲傷的信息素，記得那個Alpha的無奈，也記得事故報告出來了以後大家的沉默。

　從那裡離開以後他發誓自己這輩子估計是聞不到了。

　然後在首都這個地方，和林曦晨見面的第一天，斯內克再一次聞到了。

　那個叫林曦晨的Alpha，對方身上的味道如海般令人窒息到壓抑。

　·

　“你不會想知道我是怎麽知道的，但是你可以當是我在家暴組工作了那麽多年的職業敏感。”

　斯內克看了一眼林曦晨，再次確認，“你確定不用這個紙巾去掉你身上的味道？”

　“不了，謝謝。”

　林曦晨拒絕了。

　“聽我說，我之前是真的以為你妻子死掉了，你說想帶他去看芭蕾舞的時候那是把我嚇得一哆嗦。但今天，今天你們……”

　“所以你到底是怎麽發現的？”林曦晨再問了一次。

　“味道！你們倆身上的味道！”

　斯內克拍著方向盤，“當你看那個玉玉眼神……不是，當你們相遇的時候味道就已經不同了！”

　“不要喊他那個名字，他叫程昱。”林曦晨現在不想聽這個名字在別的男人口裡出現。

　“好！程昱！你和程昱！相愛的人之間的氣味是無法隱藏的！就算你們沒有標記，我，我站在你們身邊，你們倆的信息素就像是活了過來一樣……我……”

　斯內克開始嘀嘀咕咕。

　“我他媽有點尷尬還有點興奮甚至有點刺激，你知道嗎。我一直很照顧你以為你死了老婆，但是今天這種強行吃狗糧並且主動打掩護的行為會讓一位Alpha從生理上產生一點對未來的不確定感……”

　林曦晨瞪著這人，他發誓自己一句話都沒聽清楚，斯內克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你以為所有人都像那個伊夫力一樣的蠢嗎？你們倆站在一起一切就都暴露了……程昱沒事真的很好，但是……”

　斯內克撐著額頭，“聽我的哥們，去掉味道，不然你今天晚上會很難熬。”

　“這是不可能的，”林曦晨拒絕地堅定。

　“他沒死，你們分開了又剛剛重逢，這個味道不會越來越淡，只會越來重！它會半夜讓你驚醒，記起來那個程昱然後……”

　車載通訊突然響了。

　·

　車裡兩個Alpha齊齊看向通訊端，是胡瑞。

　斯內克歎了一口氣接通了通訊，那一頭胡瑞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查的怎麽樣了？”

　斯內克趴在方向盤上，悶悶地道，“還好。”

　“剛剛好，安有一個消息要給你們，你們好好聽一聽。”

　一個畫面彈了出來，背景音是安，就是上次那位WSJC重案組信息部門負責人女性Alpha的。

　【我根據之前那個視頻查找了一下，根據視頻的大小和網絡上傳速度，確定了一個地址。雖然肯定是假的，但是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畫面上那是一個廚房場景。

　廚房裡看不到人影，但是卻整齊地擺滿了各種調料、廚具，以及已經做好的熱騰騰的飯菜。

　整體看上去菜色賣相還不錯。

　【這個美食節目是在同一時間，準確地說通一掩護地址上上傳的，但瀏覽量沒有那麽大。如果不是這件事，沒有人會把前後兩個視頻聯系在一起。】

　林曦晨看了一眼，“又是參考了什麽視頻做的畫面嗎？哪個節目？”

　【林帥哥說得對，節目名字叫《每日美食》，但只是模仿美食節目的拍攝手法，卻沒有進行重疊圖像。】

　“是時間不夠了還是……”斯內克問。

　【那可說不好，畢竟他有整整兩年的時間來拍攝這些東西，之前的電影模仿畫質很差，但這個確實超高清圖像。】

　斯內克好奇，“那目的是？”

　幾個人齊齊沉默了幾秒，然後林曦晨道。

　“目的是炫耀食材。”

　·

　這話一出，大家都做出了不同的反應。

　安飛快地下線去查找什麽了，而斯內克不由小聲罵了句，“我知道為什麽找不到屍體了，操……”

　“那林曦晨，你有什麽想法？”胡瑞的聲音繼續響起。

　這人一開口，大家才記得胡瑞原來還在一直聽，林曦晨一愣，沉下聲細細道來。

　“我們已經找到了被害人三號，托馬斯·桑，還有對方身前最後的行蹤軌跡。其余三人還在確認中，現在唯一可做的就是縮小范圍……”

　“哪怕還有一個食人魔在外面虎視眈眈地盯著各種人？”胡瑞插嘴。

　林曦晨於是閉嘴傾聽。

　“聽我說，林曦晨。我們對你賦予眾望，所以你不要在關鍵時刻被其他的事情拖住了手腳。這個案子交給你來領導，記住，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要浪費，沒有任何人有時間可以錯過。”

　“……”

　然而斯內克坐在一邊卻很想吐槽，你們要我們三在茫茫人海中去找一個食人魔，這麽點人手怎麽找？

　舉個牌子問‘我的肉新不新鮮’嗎？

　林曦晨直接道，“我需要資源。”

　胡瑞，“WSJC重案組所有權限向你開放，但你要知道輕重緩急，明白嗎？”

　這是機會上門了，斯內克不由看了林曦晨一眼。

　而林曦晨全神貫注，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胡瑞，像是思索著每一句話。這人神情肅穆，一點都看不出來有任何不妥。

　但他身邊這個Alpha剛剛還在為妻子離開的事情悲傷不已，一個電話林曦晨卻又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斯內克搖搖頭，只聽得身邊的林曦晨緩緩道。

　“好。”

　·

　胡瑞下線了，車裡的兩人也陷入了安靜之中。

　艾草薄荷的信息素還在苦苦地與蜂蜜橙子的香味糾纏，兩股味道縈繞在車廂內部，揮散不去。

　來自工作和生活的壓力撲面而來。

　許久以後斯內克道，“這也是沒辦法，工作就是這樣，不會考慮你的心情和時間的。剛剛不好意思……”

　林曦晨不說話。

　斯內克看了過去。

　身邊這個Alpha深深歎了一口氣，一瞬間就褪去了剛剛在胡瑞面前表現出來的那種精英模樣。

　林曦晨低聲，聲音裡透著一股疲憊，“讓我想想……”

　這人說的是那張消除氣味的濕紙巾的事。

　但斯內克知道，拖得越久，味道滲入體內就越深。

　到時候就越難清除。

　“隨便你吧，如果想要開啟通風系統你就和我說一聲。”

　林曦晨低聲說了聲謝謝，這人把臉埋在雙手間，深深吸了最後一口。

　然而就是這最後一次。

　·

　中和孕婦身上的體香劑在工作了六個小時以後開始逐漸失效，一些遊離的小分子開始調皮地遊散到了空氣中，別人也許一開始聞不出來，但這一位可是林曦晨。

　細小的香味點了點林曦晨的鼻尖一下。

　稍縱即逝。

　“……”

　林曦晨∶這不可能。

　然後他再仔細聞了一次。

　斯內克在一旁看得心疼，“哥們，放過你自己吧，就當是讓大家都……”

　“掉頭！”林曦晨猛地抬起頭來。

　“臥槽，你他媽這是又發什麽瘋，你就算回去了他也早跑了，我們出來多久了！”

　SUV在車道平靜地行駛，虧得是自動駕駛系統，斯內克護住方向盤不讓林曦晨碰。

　“你瘋了嗎！”

　“他懷孕了！”

　“什麽！”

　林曦晨眼中帶著震驚。艾草薄荷的信息素在車內瞬間爆發，然後信息素小心翼翼地將剩余的那點蜂蜜橙子的香味包裹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的不知情本應該使自己顯得很悲傷很憤怒，但不知道為什麽卻又會感到如此開心。

　“程昱他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