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晨身前的這個Omega留著短發，但是可能是有一段時間沒有修剪了，發梢已經蓋過了耳尖。他的目光從對方如玉一般的耳綴上掠過，卻不是為了欣賞美景。

　沒有耳洞，林曦晨默默地想。速記外貌的話，這一點可是要記下的。

　然後他的目光繼續移過，匆匆掠過了對方那清秀無比的五官，最後落在那人眼角下方的那顆小小的淚痣上。

　美人含淚向自己道謝，這淚痣微微一點，更是讓人賞心悅目。

　林曦晨發誓，對方身上有著一種混合香味，而蜂蜜橙子的味道幾乎算的上是他聞到的O中排名第二好聞的。

　但什麽都比不過茉莉花香。

　·

　可林曦晨仔細端量對方的長相和味道可不是為了這個，這位Alpha最終目的是快速記下每一個在MA可能有問題的人。

　“你沒事吧？”

　林曦晨朝對方伸出了手，但Omega卻沒有接。

　那人慢慢地站了起來，對方眨了眨眼，淚水在眼眶打轉，而一些細小的水漬如鑽石般點綴在對方長長的眼睫毛上。

　美人泫然欲泣，這個場景美不勝收。

　“我沒事。”

　對面那人謝絕了自己的好意，Omega站起身來，雙手交疊捂在小腹處，對方彎腰朝自己道了謝。

　“謝謝！”

　對方的聲音帶著點嘶啞，林曦晨能夠理解，畢竟剛剛發生了那麽嚇人的事情情緒波動也是正常的。

　對面的這位Omega一舉一動就像是東方某個國度的人一樣，他剛想問什麽，有關移民或者……

　“臥槽林曦晨大爺，你直接跳下來沒事吧！”

　斯內克果真算是WSJC挑選出來的精英中的精英。

　MA內部的工作人員都還沒有抵達現場，這玩意不知道什麽怎麽就能從MA那彎彎道道的迷宮裡，一躍幾步就找到了正確的出口的。

　林曦晨剛剛想回答對方，卻只見身前那個O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淚水。那人轉身看樣子是想走，卻不小心踩在了一張白紙上。

　“小心！”

　林曦晨猛地伸出手握住了對方的胳膊，那個Omega腳底一滑徹底撞在了自己懷裡，林曦晨扶著住對方的肩膀那一刻，蜂蜜橙子的信息素香撲面而來。

　這位Alpha不由晃神半秒。

　“……”

　他們倆保持著那個動作幾乎十幾秒都沒有動。

　“喂，”斯內克站在邊上眯著眼盯著那兩人，這玩意雙手插在口袋裡，不確定地再一次喂了一聲。

　“喂喂喂喂，林曦晨？”

　林曦晨猛地松開手，準確地說，他讓對方離開了自己的懷抱。

　·

　“哇哦。”

　斯內克站在邊上不由有點尷尬，程昱離開了林曦晨的懷抱以後立馬往前走。但才剛剛到這人身前，斯內克像個流氓頭子一樣攔住了自己。

　“嘿嘿嘿嘿，美人兒，留個名字再走吧。我哥們剛剛可是拚了命下來救你的！”

　程昱腳步一頓，他不由扭頭看了林曦晨那人一眼，那人還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斯內克於是打了個響指，“嗨！林曦晨啊林曦晨！快點問人家名字啊！”

　這個時候MA的員工已經趕過來了。

　伊夫力急急忙忙地推開其他人站到了程昱身邊，而這個時候程昱就知道已經晚了——

　是的，因為他沒有用假名，沒有錯，他程昱竟然沒有用假名……

　一孕傻三年啊，程昱，你他媽是一孕傻了智商就為負了！

　他之前是仗著全國同名同姓那麽多，加上外來移民‘陳’和‘程’又是最大的兩大姓氏，全國有上百萬個‘陳氏’和‘程氏’，一些人連東方姓氏在前在後都分不清，怎麽知道他是誰？

　再說了，MA再怎麽實力強大也不會有人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單。同時也為了不出現喊了自己其他名字，而自己對不上號的事——

　畢竟自己現在有點傻，所以程昱他並沒有用假名。

　但現在程昱腸子都悔青了。

　目前還不知道程昱今天腸子會青幾次，但目測不會是這一兩次。

　·

　“我叫……”

　程昱看了身邊的伊夫力一眼，說謊這人絕對會察覺的。程昱腦筋轉得極快，他像是略帶羞澀一樣低下頭去，幾秒後這人抬起頭來。

　此刻這位O的臉上已經有了紅暈。

　“你們可以叫我玉玉。”

　程昱盡量使得自己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甜美和炫耀，像是個剛遇到心儀A的小男孩。

　“玉玉！”斯內克拉長了聲音，他看向林曦晨，“聽到了沒，美人開口說話了！”

　“……”林曦晨皺了一下眉頭，然後慢慢地走了過來。

　“昱昱……”

　站在程昱身邊的伊夫力不由重複了這個名字，他盯著程昱臉上的紅暈，帶著點嫉妒小聲地問，“我以後也可以這麽喊你嗎？”

　程昱擠出一個苦笑但是沒有開口允許。

　·

　是的，程昱他知道伊夫力對自己有意思，而在ABO的文化中，一個O如果讓外來的A直接喊自己的小名則有著不同的意味。

　一種討好的，帶著親近的意味。

　他賭對了，伊夫力很嫉妒，並且接下來只會用‘玉玉’這個名字來喊自己了。

　“玉玉先生，”林曦晨走到了程昱身前，這人伸出手右手，“很高興認識你。”

　程昱遲疑了一秒，在社交禮儀中，如果走的是AO禮儀，那麽只能程昱先伸手表示握手林曦晨才能這樣。*

　但如果走的是男性雙方的社交禮儀——

　那就證明對方沒有認出自己。

　程昱於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回握了一下。

　“很高興認識你！”

　林曦晨緩緩握緊，“我也是。”

　·

　鑒於林曦晨剛剛救了人。

　準確地說，鑒於林曦晨剛剛救了我們的玉玉。

　現在這兩位WSJC的實習警探成為了MA所謂的貴人，大家對他們寸步不離，有求必應，剛剛還不讓看的區域一下子都可以了。

　當然咯，一半原因是伊夫力在嫉妒，這人要炫耀一下，向林曦晨他們炫耀一下自己的權限。千完不要小瞧一個中年禿頂手裡握著一點小小權力的Alpha的嫉妒。

　所以接下來的全程，程昱完全找不到脫身的方法，他本來是想快點走的，但是那個叫斯內克的家夥真的是呱呱嘰嘰聒噪得很。

　對方不應該是‘SNAKE’，應該是‘DUCK’。

　“我想我得去……”程昱話還沒說完。

　“你得去醫務室對不對？”斯內克誇張地張大嘴，“你受傷了，天啦，在哪裡，你需不需要有人抱著你或者……”

　“不不不不，”程昱拒絕，真去醫務室他和小橙子就一起完了。

　“那，”斯內克咄咄逼人，“那你是想去工作？”

　伊夫力立馬表現出自己平易近人的那一面，“昱昱你受驚了，今天你不用去工作了，沒事的。”

　“……”程昱心裡想，可還真的是謝謝了啊。

　斯內克朝自己眨眨眼，“那我知道你是想幹什麽了！”

　“我什麽都不想！”

　程昱懟了一句，他退無可退，等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斯內克那玩意逼到了林曦晨身邊。

　而四個人中，伊夫力被隔得老遠，自己和林曦晨隔得最近，斯內克就是那牧羊的狗。

　程昱的肩膀不由碰到了林曦晨的肩膀。

　“不好意思。”

　他趕忙錯開了一點，但林曦晨低頭看了看卻沒有發表任何看法。程昱不由下意識地多看了這人一秒，卻剛好對上了林曦晨那雙美麗的藍眼睛。

　“怎麽了？是斯內克很煩人嗎？”

　對方很溫柔。

　“不，”程昱下意識地想撒嬌，但是又停止了。

　他於是狠狠瞪了斯內克一眼，但對方帶著壞笑盯著自己。

　要是以前程昱早就大大咧咧地喊著要林曦晨幫自己出面，說有人欺負自己了。

　但現在不能。

　程昱知道自己在下意識地找林曦晨作為自己的掩體，而這個男人太溫柔了。程昱一時間不知道這人是在對自己溫柔，還是僅僅在對一個陌生人溫柔。

　這種滋味很不好。

　·

　斯內克站在一旁觀察這兩人的互動一邊偷偷地笑，被擠到了最邊上的伊夫力則咬牙切齒。

　參觀到一半的時候斯內克那人突然輕輕咳嗽一聲。

　“咳，玉玉啊！你要知道這位林曦晨先生肯定是為了英雄救美才從那麽高的地方上跳下來的，你就不專程感謝一下？”

　“……”

　程昱，我都給他們家林氏企業種橙子林了你們還想怎麽樣？

　擠在角落裡的伊夫力不由酸酸地插嘴，“說不定是像狗一樣聞到了你身上那甜美的味道……”

　林曦晨道，“不是。”

　剛剛伊夫力那人的比喻很不好，但在場沒有人看向伊夫力這人，全場的注意力在林曦晨身上，林曦晨察覺到目光腳步微微一停。

　他轉過身來朝程昱解釋，“我不是因為你是誰，或者因為你是Omega才去救你的。”

　程昱站在那裡不動。

　林曦晨繼續，“我去救你是因為有人需要幫忙，無論是誰，無論是老是少是A是B我都會去。我想就是因為這一點，我的妻子才會那麽深深地愛著我。”

　·

　全場寂靜，剩下的人不由被林曦晨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站在一旁的斯內克發誓，要是林曦晨有一天專門出了一本書教大家怎麽說情話，他絕對第一個掏錢出來買。

　如果有會員私教課的話，他斯內克貸款都要去上那麽一個完整課時。

　“……”

　程昱呆呆地看著林曦晨。

　他眼睛又酸了整個人又想哭了，懷孕了以後似乎總是容易情緒波動。程昱別過頭去，林曦晨剛剛說的很對。

　他愛這個男人是因為對方無論是誰都會去救的，不是因為他是程昱。

　林曦晨去救自己不是因為認出了我，而是因為他知道要去救。

　·

　伊夫力看到這一幕不由翻了一個白眼，林曦晨剛剛那句話殺傷力太大，就算那人是一個已經結婚了的Alpha，但是救命之恩對一個Omega的衝擊力還是太大了。

　“咳咳，”伊夫力不由再次插了個嘴，“我記得玉玉就要結婚了吧，今天的事情記得好好和未婚夫說一聲，讓他到時候也和林先生道個謝。”

　“訂婚了？”斯內克大聲道。

　“對，”伊夫力陰森森地笑了。我得不到的你們也別想得到，就這樣吧，看誰狠。

　“我記得訂婚了，”這人大聲確認了一遍。

　林曦晨聽了這話不由微微挑了挑眉毛，禮貌地道。

　“那真心地恭喜你，玉玉。”

　程昱鼻尖一酸。

　“嗯，謝謝。”

　·

　伊夫力今天看樣子是憋住了勁想要在林曦晨和斯內克面前炫耀自己和程昱的關系。

　這人左一個‘玉玉’，又一個‘玉玉’，最後把程昱都念煩了。

　“伊夫力先生，現在有點晚了，是不是要安排客人用餐了？”

　程昱問得很禮貌，同時他用的是尊稱這件事也透出來了他和伊夫力兩人關系之間的疏遠。

　“哦，都快到這個時間了。”伊夫力看了一下手表，“那就先去用餐吧！”

　“……”

　走在這群人身後程昱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雖然他的小名不是叫‘玉玉’，但是他還是不想有人在林曦晨面前和自己表現得過分親昵。

　全程，林曦晨都像是在無聲地打量他和伊夫力的關系，雖然也有可能是職業使然，但是程昱不想，一點都不想——

　讓林曦晨日後回想這件事情的時候有一點點不快的記憶。

　所以他在想盡辦法向這兩人解釋自己和伊夫力的關系。

　·

　“這邊請！”

　伊夫力請大家往右走的時候程昱就知道有點不對勁。

　之前說過，MA是武器行業中的商業寡頭，它涉及了太多的行業，武器製造中涵蓋重金還有危險化學品，其中不乏一些劇毒有害的微量物質。

　其中也有不少人在危化品和重金屬那邊工作。為了防止有人穿著工作服來人流量大的區域就餐，他們這些人就餐之前是要通過一個小小的，自帶清潔氣流的密閉小房間的。

　一次一個，保證那些有毒元素和重金屬灰層被吹乾淨了才能就餐。

　程昱看到伊夫力帶著客人們往那邊走時心裡就有點發慌了，他本想說林曦晨他們大可不必走這裡，但是伊夫力堅持。

　“剛剛我們參觀了重金屬物質實驗室，走一走吧，這樣大家都放心。這樣吧，我走第一個！”

　負責人都說自己走第一個了，其他人還能說什麽，再說微量重金屬實驗室確實很危險，一些重金屬確實是對人體傷害很大的。

　為了以防萬一，所以大家還是遵守了MA的規則。

　伊夫力開頭，程昱居中，而林曦晨在最後。等到林曦晨出來的時候，程昱立馬後悔了。

　伊夫力那人走前面果真是沒安什麽好心！

　·

　因為林曦晨是捂著眼睛，扶著門慢慢走出來的。

　程昱心裡一慌。

　·

　斯內克震驚，“林曦晨你怎麽了！”

　林曦晨聲音悶悶的，那人輕聲道，“我的眼睛的舊傷好像複發了……”

　伊夫力躲在後面陰險的笑了笑，他知道風速調到最大一般都會夾雜起許多灰層，一些沒有防備的人往往就會被灰塵迷了眼。

　但是林曦晨比他想象的情況嚴重的多，這人剛剛想表示什麽，一個人把自己猛地撞到了一邊。

　程昱擠開伊夫力這賤人上前，他一把抓住林曦晨的手。

　“你啊！”

　·

　斯內克看到這一幕沒了聲音。

　程昱踮起腳來急急忙忙地去看對方的眼睛，林曦晨半閉著眼，藍色的眸子從這個角度上看上去灰蒙蒙的，像是什麽光彩都沒有了。

　程昱心裡不由一個咯噔。

　“哥們，”看到這一幕就連斯內克都慌了神，“哥們沒事吧？你眼睛以前怎麽了？喂還有你可別跑！”

　斯內克一把抓住伊夫力的衣領，這人凶橫無比地叮囑，“給老子找人來！算了，一起去，你再敢弄什麽花招試試！”

　伊夫力看了這場景也被嚇到了，忙不迭地帶著斯內克找人去了。而程昱抓著林曦晨一路往前走，他帶著那人走到桌邊，然後示易林曦晨坐好。

　“不要睜眼，不要強行睜眼。”

　程昱幫對方拉開椅子，聲音裡透著慌亂，“聽好了，你的左手邊是一個裝飾用的小花瓶，右手邊則什麽都沒有。桌面上沒有尖銳的物品，如果你想要什麽東西，直接和我說……”

　這一切就像是林曦晨看不見時的那樣，程昱把這人手邊每一樣東西都細細說了。

　伊夫力和斯內克正拿著兩水杯匆匆走來，程昱正欲再開口多叮囑一句林曦晨，突然他的右手被人緊緊地抓住了。

　程昱低頭。

　林曦晨閉著眼，整個人眉頭緊蹙看上去很痛苦，“不用緊張，我只是眼睛……”

　程昱心中大亂，他一邊扭頭看向伊夫力一邊示易那兩人快一點。

　“我當然知道你眼睛是怎麽回事，不要擔……”

　“不，”林曦晨打斷了他的話，“我只是知道是好奇你為什麽知道我眼睛的舊傷是什麽。”

　·

　程昱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片刻以後他意識到了，林曦晨剛剛的這句話重重地砸在了程昱心底，哐當一下。

　讓程昱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了片刻。

　這位Omega接過水杯緩緩扭地過了頭，而林曦晨已經重新睜開眼，那人眼睛好好的，什麽事都沒有。

　那片藍色如同大海般深沉。

　他的丈夫死死地抓著自己的手，這次程昱沒法逃了。

　林曦晨的聲音裡不帶任何情緒，這人盯著自己一字一句地問。

　“我就想問，你為什麽剛剛會把我當盲人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