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機械甲巡回賽中部地區第三輪選拔結束。

　天氣開始降溫了。

　程昱以前住在首都，那裡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唯獨只有中央公園的空氣才會好一點。

　當天氣冷下來雨季到來，雨水落到滾燙的機械管道上，水汽彌漫，放眼望去皆是蒼白一片，一切都是濕漉漉的冰冷冷的。

　所以這是他第一次見識亞古斯都的秋天。

　也是他第一次觀察到樹葉漸漸變色，從樹上脫落的過程。

　“去，”程昱指揮他們家的那台老式掃地機器人，“去把院子裡的樹葉給我解決了。”

　機器人馬達嗡嗡地響，下一秒就卡在了門檻上動彈不得，就在程昱試圖踢這玩意一腳的時候，林曦晨下樓了。

　這人最近一個人在樓上呆著的時間有點長。

　“程昱？”

　“唉唉唉，我在呢。”

　掃地機器人躲過一劫，程昱單腳跳到林曦晨身邊，“說？”

　“我明天要去醫院一趟。”

　哦，程昱想，第二次預約的時間已經到了。

　“好。”

　他伸出手讓林曦晨好有人攙扶，他帶著那人到窗前，掃地機器人就在他們腳邊。

　程昱指著窗外，喜氣洋洋，“葉子全部掉下來了！”

　林曦晨不知道為什麽程昱每天都在開心，這個Omega每一天都在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開心著，但是就是這種為了一點點生活中變化而產生的喜悅。

　讓林曦晨有了活著的感覺。

　於是他跟著笑了。

　“掉了就好。”

　·

　風送來了秋天的味道，那是夾雜著食物成熟的甜香還有空氣灰塵漂浮的乾澀味，林曦晨第二次去醫院的路上，接到了一個消息。

　“軍方的人要來？”

　他聲音小了下去，“是為了什麽？”

　那一頭的電子女聲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林曦晨上尉，你和程昱結婚已經滿了四個月，軍方按照規定會定期回訪退伍軍人的。”

　林曦晨記起來了，當初程昱想跑他還是用這個方式把人留下來的。

　“這個……”

　林曦晨慢慢走進辦公室，不想讓程昱聽到更多細節，他坐在那裡，難得猶豫了一下，“我在想我們家可以回絕嗎？”

　“恕我無禮，但是不能。因為當初程昱先生在結婚的時候是單獨舉行的婚禮，為了防止任何我們不期望的事件發生，我們的建議是你們這邊做好準備，回訪人員一個星期以後會抵達。”

　林曦晨閉上了眼。

　這個通知他確實拒絕不了，還沒等他做好準備，醫生推門而進。

　“林先生，恭喜，你把繃帶取下來了。”

　“沒事，主要是作用也不大。”

　林曦晨默默地關閉了耳麥，他把注意力放到了醫生這邊。

　醫生倒是很高興這人身體好轉了，“解下繃帶這點雖然是件小事，但象征意義很大。”

　醫生坐下來時隨口問了句，“那麽，你和你丈夫相處的如何，我剛剛在外面看到他了。”

　“他很好。”

　說到這裡林曦晨有點猶豫，他在想一件事。

　當初他是用軍事法律還有威脅才把程昱留在自己身邊的，雖然程昱一直沒有表達什麽，但是在百麗兒事件之後那人都還在偷偷存錢。

　“我們很好……”

　Alpha眉頭緊蹙。

　如果審查通過了，軍方不再回訪，程昱還會跑嗎？

　·

　“這次這麽快？”

　程昱還在關注他的比賽。

　“對，最近情況不錯，下次可能需要做一下腦部掃描，大腦神經發育起來可能快也可能慢，但是說不準。”

　“也就是說能好。”

　程昱把浮空面板收了起來，他站起身，準備帶著林曦晨走。

　“程昱，我說。”

　“嗯？”

　“軍婚審核處一個星期後就要來拜訪我們了。”

　“啊？”

　程昱震驚，“我需要做什麽？”

　林曦晨讓這人放松，“我不會強迫你，也不會強行咬你，更不想給你太大的壓力，”這人誠實無比，選擇了全盤告知，“但主要是……主要是當初結婚的時候你怎麽和證婚人說的。”

　“……”

　程昱保持了沉默。

　“嗯？”

　林曦晨輕輕地嗯了一聲。

　程昱躡手躡腳開始往外走，他總不能說他最初的目的就是為了當寡婦吧，連悼詞都準備好了，怎麽能想象到今天會變成這樣。

　“別跑。”

　林曦晨伸手按住程昱的後頸，“別想跑。”

　Alpha的掌控力終於在林曦晨的身上展現了，這位A再一次輕輕地嗯了一聲，這一聲裡帶著點威脅和勸誘。

　“你到底怎麽說的？”

　·

　“再說一次，再用你那腔調說一次你想我？”

　程昱開著車不說話。

　林曦晨撐著頭，“你說你一直在和我通信，程昱，還是手寫的？你就沒想過……如果有人查了郵政系統呢？”

　程昱翻了一個白眼，您要是當初不回來了，今天可就沒人和我對峙這個了嗎？

　“你是想到了什麽才會認為我們是在相親會上認識的？”

　林曦晨繼續。

　“哦恩香李……”

　程昱想結束這個話題了，他哼哼唧唧，半天才擠出來這幾個音符。

　林曦晨撐在額頭的手指突然一動。

　這人嘴角上揚大半分，“沒聽清。”

　想當初程昱在證婚人面前演得可好了，眼淚說掉就掉，眼睛要紅就紅，什麽話都說的出口。

　而現在，就是要他模仿當初一句都不行了。

　程昱耳尖紅了大半去了。

　可惜林曦晨看不到。

　“我好想他啊，我知道他在前線回不來，我知道他身不由己，但是請給我們一個在一起的機會！”

　程昱破罐子破摔，乾脆凶巴巴地把當初的台詞無比粗糙地背了一遍。

　林曦晨撐著頭面向窗外，好掩蓋掉臉上的笑意，程昱惡狠狠地拍了拍方向盤。

　“別笑，要坐牢一起坐！笑什麽！”

　就在這一對夫夫忙著造假的時候，伊蒂絲又來了。

　不過這次不是為了工作。

　Beta收起傘，近日來連綿的大雨使得氣溫越發的低了，大風夾雜著細雨，她站在門檻口把手裡的東西整理好，機器人貼心地遞上來一條毛巾。

　“謝謝。”

　伊蒂絲嘀咕著把身上的水漬清除掉，她等了一會兒，卻沒聽到程昱往常那抱怨的聲音。

　質詢官好奇。

　“人呢？”

　人正在老老實實地寫情書呢。

　林曦晨撐著頭，坐在沙發裡，Alpha緊繃著臉，都快繃壞了。房間另一頭，他的Omega正在咬牙切齒地手寫情書。

　“我對的思念就像夏日的雨……”

　林曦晨咳嗽一聲。

　“你如果想要模仿我的語氣模仿得像一點的話，就必須還得引用一點什麽。”

　程昱手下一停。

　林曦晨聽到了。

　筆尖摩挲紙面的聲音停了下來，林曦晨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我吻你千百遍，但卻至今都不知你容顏。”

　Beta路過書房的時候正好聽到了這一句。

　嘖嘖嘖嘖，她全身上下都抖了抖。

　“咳咳，打擾了。”

　Beta敲了敲門。

　“進來吧，”林曦晨側頭，“程昱剛好需要有人給他補一補現代文學課。”

　你們夫夫倆的情趣我可不想插手，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你們可以等下再忙，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們幫個忙的。”

　“給中小學生上課？”

　程昱瞪大了眼，他光知道治安官和質詢官的工作難做，但是沒想到還要去當老師。

　“開玩笑開玩笑。”

　程昱拒絕地飛快。

　“沒什麽大事，無非就是你們花個一天時間去那裡說一說……”伊蒂絲想了想，“說一說……”

　然後她也發現沒什麽可講的。

　程昱砸場子，“和一群未滿十四歲的幼崽講我們是怎麽抓到連環殺人凶手的？還是和他們講一講亞古斯都的富豪八卦？”

　“那個轄區不在亞古斯都的范圍內，”林曦晨抓住了重點，“這算是特邀嗎？”

　伊蒂絲憋緊了嘴。

　最後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對。但這個忙你們一定得幫我。”

　伊蒂絲雖然平日裡和程昱嘻嘻哈哈打鬧慣了，但是她這還真的是第一次開口求人。

　程昱放下筆看了過來，年輕的質詢官有點尷尬，她抓了抓額頭。

　“我才，這個月剛剛好，我才在亞古斯都呆滿一年呢。”

　林曦晨靜靜地聽。

　“我本來沒有資格來這個地方當質詢官，雖然我報考的時候成績很靠前，但是我是Beta！你們能明白嗎？就……就各種質疑啊，還有傳統身份什麽的。”

　“我理解，”林曦晨接過她的話題，“你當時說過，一半是因為阿曼達的推薦，一半就是……這個學校的幫助？”

　“對。”伊蒂絲承認。

　程昱像是聽啞謎一般，他撐在桌面上問，“Beta怎麽了，不是說質詢官BO都可以嗎，為什麽？”

　伊蒂絲撐著額頭，“要是大家都向你這麽明理就好了。”

　哦，程昱明白了，“沒事，不就是亞古斯都這地方保守了點，你要去首都看看，我們那Alpha都能做質詢官。”

　林曦晨插嘴，“那他是怎麽？”

　程昱回答地飛快，“他老公也是A。”

　說完這個Omega就從桌子後面繞了出來，一半可能性是他覺得天氣有點冷伊蒂絲需要一杯茶，更多可能性是這玩意實在不想手寫情書了。

　“來來來，我們先喝點什麽再繼續，”程昱推著伊蒂絲往外走，林曦晨無奈地叮囑了一聲，“程昱！”

　Omega假裝不懂那語氣裡麵包含的含義，他伸頭喊了一聲。

　“好，知道你要茉莉綠茶。”

　“成。”

　程昱把伊蒂絲拉到一端，“你說的這個事情，要弄多久？”

　伊蒂絲眯眼，“也就一兩天。”

　程昱臉色變了變，質詢官立馬伸手，“一個星期到半個月，你們最少要去一兩次，但準備事宜可要多花點時間吧。”

　程昱兩眼一亮。

　“這樣吧，”這個O開始討價還價了，“那我們幫你這個忙，你作為質詢官能不能幫我們在軍婚審查人員面前說一說好話？”

　伊蒂絲怎麽不清楚程昱那一點小心思。

　“欺騙軍婚審查人員可是重罪，”伊蒂絲眨眨眼，“三次。”

　程昱要走了。

　這麽麻煩還不如繼續去抄情書。

　“成成成成！”

　伊蒂絲拉住他的手，“別的不說，我問你程昱，林曦晨回來了有多少次出門的經歷？”

　程昱回頭。

　伊蒂絲伸出一個手指，“這四個月，就一個街區，他有多少次走出過一個街區？”

　“回來第一天我們就去了超市，然後他去了兩趟醫院，然後……然後上次阿曼達那事他出來過了一次……”

　程昱說到這裡自己都沒了聲音。

　細細算一算，一隻手的手指頭都能把這筆帳算清楚。

　“操，他可真宅是不是？”

　伊蒂絲歪歪頭。

　但在場兩人都知道不是這個原因，程昱妥協了。

　“成吧，這畢竟對他身體好。”

　“對。”

　伊蒂絲拍了拍他的肩膀補充道，“一群年紀小的小孩子嘰嘰歪歪吵著找你們問問題，對新婚夫夫來說也是一種樂趣。”

　“不要說了，說到這個話題我就想拒絕了。”

　既然已經說到這裡，程昱最後抓住伊蒂絲叮囑了一句，“記得給我說好話！不然我們三就一起進監獄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