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難過來得快,去得也快。
於小天剛才還嗚嗚嗚的嚎,不過幾分鐘,又紅著眼眶乖乖巧巧的看著若滄了。
警察們確定將孩子留在他們這裡暫住,便啟程去給於小天找媽媽。
若滄也沒怎麼正經帶過孩子,幸好於小天一點也不鬧騰。
經歷過苦難的小孩,天生比別人懂的更多。
就算若滄起身離開客廳,於小天也老老實實坐在原地,不敢亂動。
這麼懂事的樣子,搞得歐執名都懷疑自己之前太兇了。
細胳膊細腿,一看就營養不良。
也不知道以前有沒有好好吃過飯。
歐執名同情心立刻起來了,伸手拿起小蛋糕問:“想不想吃?我幫你拆開。”
於小天警惕的盯著他,聞言……
直接往後退了退。
歐執名:……
他難得溫柔的想用美食誘惑小朋友,結果小朋友表示得太明顯了。
要是於小天會說話,那必然是——
離我遠點!
習慣了被大部分人敬而遠之,歐執名還是頭一次感受到被一個陌生小朋友戒備的痛苦。
他皺著眉,認真反思自己到底幹過什麼。
不就是把人單手提起來,關在家裡,還塞了一堆零食嗎?
警察姐姐給小朋友拆零食的時候,於小天明明吃得很開心!
若滄回到客廳,就見歐執名和於小天兩兵對峙。
歐執名就像個誘拐小動物的怪蜀黍,慢條斯理的挑零食,問道:“這個呢?想不想吃?”
“可好吃了,不信我吃一口給你看看。”
“嗷嗚,嗯嗯嗯,好吃!”
幼稚得沒眼看,若滄笑出聲。
於小天立刻像是找到救星似的,拔腿遠離歐執名,衝到若滄面前。
他也不抱、不躲,只是默默的跑過來,默默的站在身邊,視線警惕又抗拒的盯著歐執名。
“他為什麼這麼怕我啊?”歐執名費解的咀嚼餅乾,鬆脆好吃,竟然都無法誘惑這麼一個小不點兒?
若滄無奈的拍了拍於小天肩膀,努力幫忙解釋,“他不是壞人。”
於小天的臉頰瘦弱,顯得一雙眼睛大又圓。
“真的,他只是看起來很兇而已。”
歐執名把餅乾咬得喀嚓響,哪裡兇了?真的沒有凶過!
從不兇惡的歐執名,並沒有得到於小天的認可。
於是這一個晚上,若滄都陪著於小天,而歐執名陪著若滄。
本該屬於二人世界親暱消磨時間的美好時光,變成了看若滄帶小孩,歐執名就算無奈也沒有辦法。
於小天太小了,還一身傷。
若滄陪著他看電視、吃零食、聊天,歐執名都保持著安全距離。
畢竟,他稍微靠近,於小天就會露出一雙驚慌的視線,抗拒他這個陌生人。
歐執名超委屈。
他比若滄還早逮到於小天,怎麼於小天對他的印像差了這麼多!
終於熬到快九點,體力耗費巨大的於小天,打起了小呵欠。
“困了?”
於小天揉了揉眼睛,若滄輕輕拍了拍他說:“走,我帶你去洗臉。”
孩子身上有傷,若滄也只能用熱毛巾,避開塗了藥的地方,擦一擦他汗濕的軀體,耐心的給他洗手洗腳。
於小天聽話,沉默的任由若滄動作。
“明天我們去醫院看看傷口。”若滄見小孩忍著疼,眼角都是不願意落下的淚花,心疼的說,“醫生說可以洗澡,我們再洗個澡好不好?”
於小天乖巧點頭,若滄便用大毛巾將他裹起來。
小孩穿了一天的衣服,沾染了太多泥土汗水,不適合再穿。
他找了件棉質上衣給於小天當睡衣穿,然後將於小天領到客房,蓋起溫暖的床被。
“安心睡一覺,如果想上廁所,房間裡有。”
若滄看著於小天眼睛困倦閉上,才起身離開。
若滄回房間的時候,歐執名都愣了。
“你不陪小天?”
若滄慢條斯理的換起睡衣,掀開被子回了屬於自己的地盤,語重心長得像個成熟的老父親,“他那麼大了,一個人睡比較好。”
無論是偷偷痛哭,還是默默流淚,懂事的小孩,更需要一點獨處的夜晚。
而不是礙於他在場,強忍淚水裝出一臉乖巧以免惹他厭煩。
家裡多了一個陌生小孩,他們也睡得格外早。
若滄規劃好第二天一早帶於小天去醫院,要做的事情不僅僅是看傷。
還得看看於小天的嗓子,為什麼不能說話。
他們兩人稍微聊了聊,便相擁睡去。
也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若滄忽然醒了。
他對整棟別墅的風水氣息熟悉無比,哪怕是遠在隔壁客臥的輕微響動,他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若滄翻身起來,剛要下床就被攬住腰。
“怎麼了?”歐執名纏著若滄,人根本沒醒,還能嘟囔出聲。
隔壁有個小孩,床上有個大小孩。
若滄無奈的捉開他的手,“我去看看小天。”
一句話把歐執名從睡意朦朧裡叫醒,他放開手,直接從床上坐起。
“我也去。”
兩個大男人第一次夜探小朋友睡覺情況。
歐執名還有點小緊張,突然有了父母輩心系孩童的忐忑,既想知道孩子在做什麼,都怕引得孩子不滿。
可若滄沒他那麼多感慨,急切的穿過走廊,打開臥室的門和燈。
暖光燈柔柔播撒下來,於小天臉頰邊還有淚痕,眼睛閉得死緊。
他沒醒,卻一臉痛苦。
若滄坐下來,抹開他汗濕的額頭,確定他是被噩夢嚇住了。
只好用指尖溫柔的摩挲於小天的軟發,試圖安撫這個睡夢裡都備受折磨的小可憐。
不過一會兒,於小天悠悠轉醒,眼神茫然的睜開。
“想不想起來玩一會兒?”若滄不問他夢境,徑直說道。
於小天扯著被子邊緣,怯懦的縮了縮,埋了半張臉進去,似乎還困在恐怖夢裡。
若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勸道:“花園雖然夜裡涼,但是燈光亮起來,就會飛舞許多螢火蟲,它們像天上的星星落下來一樣,漂浮在空中,一閃一閃的掠過池塘,把整個漆黑的湖水都點亮成一片星河,特別漂亮。”
城裡是沒有螢火蟲的。
若滄卻說得信誓旦旦,把夜晚花園裡招惹蟲子的事情,講得好似星河落入湖泊般美麗。
“想看嗎?”若滄又問。
於小天沉默片刻,點點頭,掀開了被子。
於小天不懂得什麼螢火蟲,也不懂得什麼叫星河。
但他本能的被若滄清雅幽靜的嗓音蠱惑,睜大一雙眼睛,努力的爬了起來。
若滄的棉質睡衣,對於小天來說足夠大。
但是夜裡涼,他還是叫歐執名找翻找了一下衣櫃,勉強用運動短褲把於小天的細腿裹了裹,不至於凍著。
穿著大人衣服,於小天更顯得瘦弱了。
花園夜燈一開,樹叢花朵裡螢火蟲沒有,飛蛾倒是一群一群的撲扇翅膀。
於小天到處看,視線盯著流水潺潺的池塘不放,準備看看螢火蟲怎麼把池塘變成“星河”。
矮矮的身影站在旁邊格外專注。
然而他頭,漂亮如星的螢火蟲。
“小天。”
忽然,若滄喊他。
於小天聞聲回頭,就見到了星星點點的火光。
它們如柳絮一般亮眼的飄浮起來,帶著他從未見過漂亮色澤,宛如一群精靈,在空中一閃而過。
如果這就是“螢火蟲”,那它們必然是世上最美的生物!
於小天看著那些亮光,想要伸手去捉。
他像個好奇貓咪,踮起腳尖,追逐那些火光,又見它們悠然消失在一掌之遠,急得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呼喊。
“啊!”
於小天的腔調,總是帶著怪異。
他剛激動的出聲,又害怕被責罵、嘲笑似的,局促的收回手,面露遺憾的站在原地,仰著頭到處尋找,卻只找見燈光之外,熟悉的靜默星空。
“在這兒呢。”若滄又一聲輕喊,漂亮火光縈繞著樹叢,飄然旋轉落下,盪在池塘水面,映照出瑩瑩一層靚麗倒影。
於小天開心的追過去,蹲在水池邊看亮色落入池水里,幾條魚趁著光,蹦出來打了一圈又一圈清淺水紋。
歐執名站在一邊,笑著拿出手機,錄下若滄逗孩子玩的畫面。
沒有螢火蟲,若滄就燃符引火,灑出星星光亮,在這麼個小朋友眼裡,恐怕就跟漫天神奇螢火蟲點亮池塘里的星河一樣漂亮。
幾小時前還哭得眼眶紅紅,夢裡都嚇得冷汗連連的於小天,終於露出一絲小孩兒該有的天性。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池塘里醒來的錦鯉們捉住,無聲笑著揚手玩水,濺出來的水花,潑得池塘游魚四處打轉。
而他樂在其中,還滲出一兩聲低啞怪異的笑。
歐執名忽然覺得,該養隻貓貓狗狗了。
小朋友最好的伙伴,還是得選帶毛的小動物。
這一池錦鯉雖然餵了許多年,輪到逗孩子開心的時候,還是不如四腳獸。
若滄不擅長帶孩子。
但是他有豐富應對好奇大孩子歐執名的經驗,轉過來勾起小孩子好奇輕而易舉。
他走到池邊,指尖輕輕點了點水面,周圍四散逃竄的錦鯉慢慢聚攏過來。
於小天詫異的盯著,伸手想去摸一摸這些夜色下鱗片泛光的池魚,然而,他手指剛剛觸及水面,錦鯉慌張甩尾逃竄,濺了他一身池水!
“哈哈!”
於小天開心的笑,將水池潑得水花四濺。
熠熠生輝的符火,還有一池錦鯉,給於小天編織了一出簡單樸素的夢。
足夠他忘記方才的噩夢。
歐執名遞給若滄一張小毛巾。
若滄接過來,捉著於小天的濕漉漉的手,慢慢給他擦乾淨冰涼的水澤。
於小天眼睛裡都是興奮的眸光,臉上有了快樂的笑容。
擦完手,若滄耐心的問:“小天,張開嘴巴讓我看看你的喉嚨好不好?”
於小天愣了愣,表情有些赧然、有些畏懼。
可若滄溫柔看他,等著他同意。
終於,於小天怯生生的張開嘴,若滄捧著他臉頰,就著夜幕花園的路燈,看了看他口腔狀況。
他牙齒掉了幾顆,剛好慢慢換牙,看起來發育完整,口腔盡頭的喉嚨也不像缺少什麼部位。
若滄畢竟不是醫生,只能透過口腔,見到濃稠的病理黑色。
於小天怪異的腔調,更像是患上了什麼疾病,而不是先天無法發聲。
“好啦。”若滄略微一看,就放過了他,“今晚我們先睡覺,明天繼續玩好不好?”
雖然是問話,但是於小天一直聽從若滄的安排。
他跟著若滄站起來,開心的點點頭,“昂!”
後半夜,於小天沒有再做噩夢,若滄和歐執名也一夜無夢到天亮。
到了早上,若滄模模糊糊覺得歐執名先他一步起來,去了客廳,打開大門,然後回來。
等到他起床的時候,貼心歐先生,已經準備好了於小天能穿的新衣服。
紅底色,白格子,小朋友們最時興的亮色小t恤和長褲,若滄怎麼看,怎麼眼熟。
這配色簡直跟他一生黑歷史小花裙如出一轍。
他根本不用懷疑,就知道是哪個傢伙點名要的這種衣服。
“你挑的?”若滄斜眼瞥他。
“對。”歐執名得意笑道,“男孩子嘛,就該穿點兒喜慶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