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第二天, 顧雲舟就上班了, 他跟景鬱的生活也逐漸恢復平靜。
顧雲舟剛從地震中救出來那幾天,Alpha非常黏人, 要不是有工作原則,他可能會一直在病房陪著顧雲舟。
景鬱精神受損時, 已經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
飛騰不少員工對他這個空降老總心有所不滿, 這麽三天兩頭請假,流言蜚語肯定四起。
所以顧雲舟強行將景鬱趕回去上班了。
風平浪靜了一個多星期,顧雲舟突然接到警方的電話, 讓他最近注意出行安全,因為柏遇失蹤了。
被捕時, 柏遇腺體傷口還沒愈合,因此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醫院接受治療。
今天早上柏遇甩開了看守人員,從醫院逃了出來。
警方立刻展開了搜捕,還派人去了蘇簡家守株待兔。
但他們趕過去時,蘇簡家門已經撬, 人也失蹤了, 房門留下了柏遇的指紋,空氣中還有淡淡的乙-醚。
柏遇被抓有顧雲舟很大的功勞,所以警方才擔心他會被柏遇打擊報復。
聽到這個消息, 顧雲舟倒是沒多少意外,柏遇那個瘋子做出什麽事他都不吃驚。
怕顧雲舟會有危險,這幾天景鬱親自接送他上下班,景家跟實驗室都加強了安保。
蘇簡做了一個夢。
夢到自己剛到柏家, 第一次見柏遇的場景。
十幾歲的Alpha身量已經很高了,穿著一身淺色的休閑裝,雙手隨意插著兜,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望著他。
那天陽光很好,站在光暈裡的柏遇眉眼清冷,俊朗挺拔。
正常家庭是不會把自己的孩子,寄養在別人的家裡,但蘇簡是孤兒,從小住在孤兒院裡。
分化成Omega後,因為高融合的信息素,他被柏遇的父親帶了回家。
為了能讓蘇簡跟柏遇將來結婚,柏遇父親沒有直接領養他,走了很正規的法律程序,才他把帶了回去。
朦朦朧朧中,蘇簡好像看見了跟少年時候完全不同的柏遇。
蘇簡強撐著支開了一條眼縫,但只看見一個很深的側臉輪廓,五官還沒看清,他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整個人昏昏沉沉睡,一點力氣也沒有。
床旁影影綽綽坐著一個人,蘇簡看了許久,才茫然地開口,“哥?”
那人沒說話,只是抬手撫摸著蘇簡的臉。
真實的觸感讓蘇簡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哥,你怎麽在這裡?”
柏遇垂眸看著蘇簡,目光柔和,含著一絲笑意,“我想你了。”
這下蘇簡徹底驚醒了,聲音繃得很緊,隱約帶著幾分顫,“你是逃出來的?”
“嗯。”
“你到底想幹什麽?”蘇簡的聲音顫得更厲害了。
“律師一直在想辦法給你減刑,你為什麽總要把自己往火坑裡推?我不是說了,我原諒你了,我不恨你了。”
蘇簡脖頸的青筋幾乎破皮而出,他幾近崩潰,“你還要我怎麽樣?”
纖長的睫毛微顫,蘇簡的下唇輕輕蠕動,聲音很輕,也很沙啞,“你是不是……想讓我跟你一塊離開這個世界,你才甘心?”
柏遇身體有那麽一瞬的僵硬,爾後他猛地抱住了蘇簡。
“你冷靜一點,我這次沒殺人,我只是弄暈了他們,我就想來看看你。”
“就三天。”柏遇將臉貼著蘇簡柔軟的發絲,他動作極輕地蹭了蹭,滿是眷戀。
“我三天之後就去自首,別生氣了,好不好?”
蘇簡閉上了眼睛,眼角有淚光,“這次我會去監獄看你的,你為什麽就不能忍一忍?”
現在柏遇的案子還沒開庭,在醫院養病這段時間,除了律師任何人都不能跟他見面。
蘇簡想要探監,只能等案子了結去監獄看望。
柏遇靜默了片刻,他溫柔地吻了吻蘇簡,但神色卻很淡漠,“那不一樣。”
“你永遠都是這樣。”蘇簡極力克制著自己的聲音,但仍舊難掩哽咽,“你隻考慮自己的感受。”
蘇簡不明白,他為什麽就不能冷靜一次?
為什麽要做這種危險,會害他一輩子的事?
這次柏遇逃出來,刑罰肯定會加重,本來官司就難打,造成的社會輿論也很大,他還鬧出這種事。
柏遇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吻了吻蘇簡後頸那些醜陋猙獰的疤痕。
柏遇失去蹤跡的第二天,景鬱送顧雲舟上班時,全神戒備,一直注意著路段可疑的車輛。
看見他這樣,顧雲舟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不用這麽緊張,柏遇百分之八十不會來找我麻煩的。”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警方肯定會派人保護我,他現在來純屬自投羅網。”
“而且。”顧雲舟靠在副駕駛座位上,嘴角懶散地上揚,“他這次逃出來,應該沒時間找我麻煩。”
這話顧雲舟說的意味不明,景鬱不由看了他一眼。
“現在跟七年前不一樣了,他帶著蘇簡離開這裡難度很大,尤其是他爸也被警方盯住了。”
“所以柏遇這次出來,可能單純就是為了見蘇簡一面。”
如果顧雲舟沒猜錯的話,柏遇甚至沒有想過要活著回去接受法律的製裁。
依照柏遇的罪行,他的律師再厲害,頂多就是幫他逃脫死刑,但終生監-禁是肯定的。
一輩子都要待在監獄裡,他想要見蘇簡,只能等著對方來找他。
就算見面了,他們也會隔著厚厚的鋼化玻璃,在被監控的情況下相見。
對柏遇這種心高氣傲的瘋子來說,這樣的生活還不如死刑。
能臨死之前見蘇簡最後一面,這大概就是柏遇唯一的心願了。
這個時候他是不會來報復顧雲舟,也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顧雲舟身上。
他隻想跟蘇簡待在一起,珍惜最後的時光。
車停在紅路燈道口後,顧雲舟抬手揉了一把Alpha,笑道:“所以你不用擔心,沒人想害你的Omega。”
即便顧雲舟這麽說,景鬱也不會放松警惕,因為他不會拿顧雲舟的安全開玩笑。
“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Alpha的語氣跟神情都十分認真。
顧雲舟笑,“嗯,我聽一家之主的。”
入冬的夜十分寒冷。
濃厚的霜氣沿著牆壁縫隙溢了進來,房間的溫度極低。
柏遇臨時找的地方,住宿條件並不好,臥室的空調很舊,哪怕調到最高溫,房間還是冷的說話都冒白氣。
他抱緊了床上手腳冰涼的人,體溫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毫無保留地傳遞了過去。
柏遇問蘇簡,“是不是很冷?明天我就把你送回去。”
蘇簡抿著唇沒說話,纖瘦的後背跟男人結實的胸膛緊緊貼著。
他現在心裡很亂,也很複雜,更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面對柏遇,乾脆就把自己的腦袋往棉被裡埋了一些。
窗外是呼嘯的風聲,襯得室內越發安靜。
隔了許久,蘇簡才終於開口,“你明天真的會去自首?”
“嗯。”音色低沉醇厚。
“那你能不能積極配合警方,不要再折騰了?”
柏遇的眸在夜色裡顯得極為幽深,他沒回復蘇簡這話,只是手臂收緊,更用力地將蘇簡攬在懷裡。
蘇簡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急切地叫了一聲,“哥?”
“嗯?”
蘇簡想轉過身,但柏遇緊緊地抱著他,讓他無法動彈。
“早點睡吧。”柏遇低聲說。
柏遇這個動作,讓蘇簡瞬間想起七年前,警方包圍他們那天,他也是這樣抱著他,不讓他回頭去看他的表情。
一種深深的恐懼感襲來,莫名的恐慌包圍著蘇簡。
他強行掰開了柏遇的手,回身去看柏遇。
光線極暗的房間裡,男人的五官模糊不清,唯有那雙注視著他的眼睛,幽暗深邃。
在這樣夜裡,也極亮。
不知道為什麽,蘇簡心口一酸,他指尖微顫地捧住了男人的臉。
冰冷的液體從蘇簡眸中落下,滴到了柏遇的臉上。
“哥,你好好的,等著我去看你,給你寫信,不要再鬧了,也不要再折騰了,行嗎?”
柏遇抬手,指肚撫上了蘇簡的眼角,幽深的眼睛,滿是對蘇簡的迷戀,“我會想你的,我會每天想你的。”
他在監獄那七年,就是這麽過來的。
每天都想見蘇簡,想的發瘋,想聞他的信息素,想抱他,想親吻他。
即便腺體毀了,有些瘋狂的想法,還是沒有隨著腺體一塊毀去,反而因為長久的擠壓,更加瘋狂洶湧。
柏遇幾乎快要克制不住了,每一天都對他對極其煎熬。
如果讓他一輩子在監獄這樣,那逼瘋他的。
“你不會懂的。”柏遇輕輕一歎,過去那樣的日子,他真的不想再過了。
說完這番話時,柏遇的口氣很平和,蘇簡更加心慌了,他哽咽著,“哥,你這樣我好害怕啊。”
“別怕。”柏遇將他眼角的淚擦乾,他笑了笑,目光溫和,“我什麽都不會做,我等著你來看我。”
“睡覺吧。”柏遇又將蘇簡拉回到了身邊。
蘇簡躺下後仍舊惴惴不安,他猶豫了片刻,將自己的上衣脫了,貼過去吻上了柏遇的唇。
柏遇結合熱時,蘇簡還沒有成年,他們倆不可能有什麽親昵的行為。
前段時間蘇簡一直排斥抗拒他,柏遇也沒有碰過蘇簡。
認識蘇簡這麽多年,他極少主動吻他,柏遇愣了愣。
很快他就明白蘇簡什麽意思了。
肖想了這麽多年的人就在身邊,他已經成年了,這意味著做那種事情不會受傷。
柏遇猛地攥成拳,頰部肌肉也緊繃了起來。
最後他還是克制著本性的衝動,將蘇簡摁了回去。
“哥?”
柏遇壓抑的整個人都在抖,他很輕很輕的說,“很晚了。”
也晚了。
柏遇抱著蘇簡,不可遏製的難過了起來。
蘇簡醒來時,柏遇已經不在身邊了,他的心臟一抽,慌得四肢發軟。
“哥?”蘇簡試探性叫柏遇。
“哥?”
叫了好幾聲,柏遇都沒有出現。
蘇簡不知道他是不是去警局投案自首了,但昨天他明明說過會先送他回去的。
依照柏遇的性格,他也不會把蘇簡一個人留在這裡。
蘇簡穿上鞋剛要出去找時,柏遇拿著油條豆漿還有包子跟粥回來了。
“你刷牙洗臉去吧,吃了早飯我送你回去。”
柏遇低頭從食品袋裡拿出早餐,說話時他甚至沒抬頭看蘇簡。
蘇簡應了一聲,看了一眼柏遇,才抿著唇出去了。
吃完早飯,柏遇也不知道從哪裡找了一輛汽車,說話算數的送蘇簡回去。
蘇簡坐在副駕駛座位上,邊系安全帶,邊說,“我還是先跟你去警局吧。”
柏遇修長的胳膊隨意搭在方向盤上,“不信我?”
“不是,只是……想多跟哥待一會兒。”
對蘇簡這話,柏遇笑了笑,不置可否,但方向明顯不是去警局,而是送蘇簡回家。
蘇簡皺眉看著柏遇。
開到蘇簡小區裡,柏遇並沒有解開安全帶,只是說,“你上去吧,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蘇簡坐著沒動,他的口氣很堅定,“我陪你一塊去。”
就在兩個人僵持時,埋伏在蘇簡家附近的兩個警察拿著槍圍住了車。
蘇簡怕柏遇衝動之下乾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他下意識將車鑰匙拔了出來。
柏遇卻笑的一臉輕松,“現在你不用送我了,回去吧。”
說完柏遇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正要下車時,身後的人突然喊了他一句,“哥。”
柏遇動作一頓,他沒說什麽,直接下了車。
蘇簡的心臟猛地快跳了幾下。
他下意識也打開車門,走了下去,就見雙手舉過頭頂的柏遇,突然去掏口袋做出了攻擊的舉動。
蘇簡眼瞳劇烈收縮,電光石火間,他急迫驚恐地衝警方喊,“別開槍,他沒……”
‘武器’這兩個字蘇簡還沒說出口,就聽見了槍響。
看見胸口中槍的柏遇,蘇簡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塊似的。
這一刻,蘇簡終於知道柏遇到底想幹什麽了。
“哥。”蘇簡四肢發軟地跑了過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猩紅的血刺激著眼球。
他摁住柏遇的胸口,但仍舊有血不斷從蘇簡指縫溢出,很快就染紅了他的手。
蘇簡抖著,牙齒上下打著顫,他感覺那血好像是自己流出來的,不然心口不會這麽疼。
疼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唇瓣只是無意識地蠕動著,眼淚一下子朦朧了視線。
“見見,你抱抱我。”柏遇低喘著,他的目光凝視著蘇簡。
蘇簡顫抖著將柏遇抱到了懷裡,雙手用力地摁著他的傷口。
柏遇躺在蘇簡腿上,就像年少時,他總喜歡這樣枕著蘇簡曬陽台,表情輕松愜意。
“哥。”蘇簡喉嚨又澀又緊,吐出來的聲音不成調,“你別嚇我。”
“我累了。”柏遇將臉貼在蘇簡膝蓋上親昵地蹭了蹭。
他不想在監獄等著蘇簡來了,等待的滋味很累。
“哥。”
蘇簡的嘶喊聲,混合著警方撥打急救中心的聲音,讓柏遇疲倦地合上了眼睛。
柏遇的案子深受大眾關注,這次他從醫院逃走,警方下了通緝令。
像他這種高A值,攻擊性很強的Alpha十分危險。
柏遇逃走,又一次綁架了蘇簡,在警方抓捕時,還試圖反抗,被當場擊斃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還上了社會頭條。
所有電視台都在報道這件事,在網絡上也引起了軒然大波。
輿論都在慶幸柏遇被當成擊斃了,否則這種人不知道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
病房的電視正好播報這個新聞。
因為顧雲舟,傅雨棠對這個叫柏遇的人印象很深。
上次顧雲舟在直播中自爆,有人曾經想要在飛騰門口開車撞死他,傅雨棠擔心他的安危,就找人查了查。
看著柏遇瘋狂的行為,傅雨棠好像突然明白了,顧雲舟為什麽不喜歡他。
因為如果他是柏遇這個處境,他跟柏遇選擇是一樣的,想盡一切辦法跟顧雲舟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