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鹿落水的瞬間就有幾分慌亂。

　她雖然在南方沿海出生， 可是她不會游泳。

　她掙扎了幾下，倒霉地發現自己腳抽筋了。

　佟瑤也不會游泳，見梓鹿落水也失了理智， 左看右看的， 半天才反應過來，大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她邊說邊趴在竹橋上，對梓鹿說：“你拉我的手！”

　梓鹿被灌了好幾口湖水，加上不知湖泊深淺， 她越來越慌，這會兒已經聽不進佟瑤的話。

　她隻覺眼前逐漸黑暗， 隨後失去了意識。

　等梓鹿醒過來的時候，鼻間是一股醫用消毒酒精的味道。

　她抬頭看著潔白的天花板，整個人的腦子有些遲鈍。

　“您醒來了，真是太好了。秦先生一直很擔心您，現在在跟主治醫師說話。您別害怕， 也別擔心，沒什麽事兒的， 醫生之前說了醒來就好了。我現在去通知醫生和秦先生。”

　說話的人穿著醫院護工的衣服。

　梓鹿慢半拍地說了句：“好。”

　她緩慢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間醫院的VIP病房， 她來過幾次的， 所以有點印象。不過倒不是因為她生病， 她成為秦太太后沒多久秦老爺子便得了病， 隔三差五地出入醫院。這間VIP病房儼然像是老爺子的特定房。身為秦家孫媳婦的她，沒少跟著秦禮初來探望老人家。

　秦老爺子對她也是滿意的，兩家門當戶對，她又喜歡秦禮初，待她也不錯。每次她和秦禮初過來探望老爺子，老爺子都十分慷慨， 給她送了不少珍貴的禮物。

　想到這兒，梓鹿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她被送來醫院，有沒有懷孕醫生一眼就看得出來，也就是說，秦禮初百分百知道她懷孕了。

　梓鹿此時此刻心虛到了極致。

　也是這個時候，房間的門被打開，若乾人進了來。

　為首的是醫生，後面跟著秦禮初還有兩個護士。

　這位醫生，姓李，梓鹿也認得，是本地極有名氣的腦科專家，年過半百，頭髮已經發白，多少人為了掛他的號，半夜就開始來醫院排隊。

　她當初腦震蕩失憶了，白老爺子也請的腦科專家裡就有李醫生。

　梓鹿咽了口唾沫，心底又慌又忐忑。

　不過內心雖然如此，她表面仍舊裝作十分鎮定從容，眼神落在李醫生的身上，露出敘舊的表情：“李醫生好久不見了。”

　李醫生給她做了一個簡單的檢查。

　做檢查的時候，秦禮初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

　梓鹿沒看他，一直和李醫生說話。

　李醫生但凡停下來，她就立馬找話題，谘詢自己的身體狀況，甚至還和李醫生閑聊起自己的近況，又問李醫生孫女的上學情況……

　“……上小學了，二年級，數學每次都拿滿分。”

　“理科成績好呀，不錯，以後可以念醫學專業，繼承李醫生您的衣缽……”梓鹿絞盡腦汁地想盡了話題，這會兒已經山窮水盡了，頓了下，才磕磕巴巴地說：“李醫生您的孫女……”

　然而話還未說完，李醫生就打斷她的話了。

　“瞧你話這麽多，是沒什麽大礙了，就是嗆了點水，回去休息幾天就沒事兒了。這幾天飲食盡量清淡。另外白老可以放心了，你過年來檢查的時候，腦子裡淤血散了大半，現在徹底散了。最近沒有頭疼的症狀了吧。想來白老也可以放心了。”

　梓鹿一聽，頓時也有點高興。

　她出車禍後，腦子裡的淤血就一直沒散，看了許多醫生都說只能等待，短則半年，長則幾十年。外公也因此一直擔心她的身體。她也因為腦子裡的淤血，時常半夜頭暈。最近確實沒有這個症狀了。不過她忙著試探和刁難秦禮初，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她松了口氣，說道：“好的，謝謝李醫生，我回頭就跟外公說一聲，特別感謝您。”

　“回去記得注意飲食，以後少來醫院。”

　梓鹿手上的吊瓶也掛完了。

　護士收了吊瓶，也離開了病房。

　很快的，VIP病房裡便只剩下梓鹿和秦禮初兩人。

　梓鹿覺得空氣裡的氧氣有點稀薄，故作鎮定地看向了秦禮初，說道：“我沒想到在外面談個公事也會談進湖裡，當時就是腳滑了一下，然後就摔進去了。你應該和農莊的老板建議一下，竹橋上加個護欄，雖然竹橋做得很寬，但是站在邊上，一不小心就摔下去了……比如我，”頓了下，她才笑著說：“不過幸好也沒什麽事兒，還因禍得福，腦子裡的淤血也散掉了。要不是今天落了水，我整天還得擔心受怕的，就怕腦子裡的淤血那天擴散了……”

　梓鹿的語調很輕快。

　秦禮初卻有些沉默。

　梓鹿發現了，咽了口唾沫，又轉移了話題，說道：“是你送我來醫院的吧，謝謝你啊，我……我已經沒事了。現在幾點了？”

　她想去找自己的手機。

　秦禮初終於開口說了他進病房後的第一句話：“你的手機進水了，我讓人給你送的新手機過來了，信息照片文件之類的，你需要用雲帳號轉移一下。”

　梓鹿說：“好。”

　梓鹿說著，又覺得空氣裡的氧氣稀薄了幾分，扭頭尋找手機，說：“手機在哪兒？我得跟桃子說一聲。我出車禍後，桃子就特別擔心我的身體。我進醫院的事兒，桃子估計也知道了。她消息特別靈通。打不通我電話，她一定很著急……”

　她終於在床頭櫃上見到了嶄新的手機。

　秦禮初倒也貼心，手機型號一模一樣，連手機殼也給她整了個一模一樣的，全新的。

　她拿在手裡，和之前的手機沒有任何差別。

　手機就放在她的隔壁。

　她剛剛竟然跟瞎了一樣，都沒看見。

　梓鹿覺得有點尷尬，輕咳了聲，說道：“居然就在這裡，我剛清醒過來，腦子還有點迷糊，反應忒慢……”

　她開了機，按照新手機的指引流程登錄了帳號，很快就給桃子撥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

　桃子那邊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鹿鹿你醒啦？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好端端的吃個飯都會掉進水裡。幸好沒事兒。我就不去醫院看你了。我知道你今天就能出院了，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找你吃飯啊。”似是想到了什麽，夏桃又說：“哎，你腦子裡的淤血散了真是太好了，我也不用擔心了。我之前就害怕你哪天又失憶了，忘記秦禮初還好，把我二十幾年的閨蜜忘記了，我哭都沒地方哭……”

　夏桃一接通電話就說了一大串，梓鹿壓根兒沒有插話的余地。

　梓鹿原本打的主意是跟夏桃聊天，然後聊個兩三分鍾再以和閨蜜聊天的由頭支開秦禮初，後面怎麽面對他後面再說，現在她需要冷靜一下。

　未料桃子一句接一句的，把她想說的話都說光了。

　她最後只能問一句：“你消息真靈通……”

　桃子那邊微微一頓，說道：“不啊，我消息哪有這麽靈通。不是你讓秦禮初通知我的嗎？你進醫院後，秦禮初就給我電話了，說你落水了但是醫生檢查過了沒大礙。之後秦禮初讓他的秘書跟我聯系，實時直播你的情況。反正你沒事就好，我這邊還要開會呢，先掛了。”

　桃子把電話一掛。

　梓鹿不得不看向了秦禮初。

　她低聲說：“原來你和桃子說了啊……”

　“嗯，我知道你會怕她擔心，我讓季曉嵐跟她說了。”

　話音一落，梓鹿尷尬得頭都低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她感覺床微微一陷，秦禮初坐在了床邊。梓鹿這會兒才發現秦禮初換了一身衣服，她一抬眼，才看見他的額頭腫了一塊。

　她不由一怔，問：“你的額頭怎麽了？”

　秦禮初說道：“我撈你上來的時候發生了點意外，撞了下竹橋。”

　她對上他深邃又溫柔的眼神。

　她閃躲了一下。

　秦禮初忽然說道：“對不起。”

　梓鹿說：“你對不起什麽？我掉進水裡跟你也沒關系，是我不小心掉進去的，再說也是你救我上來的，你沒什麽好對不起我……”

　“不是這件事。”他低聲說道：“都是我不好，我沒有給足你安全感，也沒法讓你百分百地信任我，是我做得不夠好，也是我對你的愛不夠明顯，才會讓你不安，讓你難過，讓你委屈，讓你產生試探我的想法，”他的語調溫柔而平靜：“如果今天我的表達不夠明顯，我再表達一次，我想和你複合，不是因為責任感，也不是因為其他原因，純粹是我愛你這個人，哪怕你有其他男人的孩子，我也可以接受。我會嫉妒那個男人，也會嫉妒你們曾經擁有過的美好回憶，但是因為我愛你，我願意愛你的一切。”

　梓鹿看著他。

　他又說：“我承認我知道你懷孕是我騙我的時候，我內心是欣喜的，但不是欣喜你沒有懷孕，而是你騙我的初衷。你是有和我複合的意思，也就是你願意再次接納我，給我機會。我之前沒有確切地和你說複合，是怕你會排斥我，拒絕我，只要能留在你身邊，不管什麽身份我都願意接受。”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專注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所以，你願意和我複合嗎？”

　梓鹿的眼眶瞬間泛紅了。

　她騙了他幾個月，刁難他那麽久，他卻仍舊這麽溫柔，把所有原因歸結到自己做得不夠好的身上。

　在這一刻，梓鹿發現自己之前的委屈難過通通消失了，不甘心也不情願也沒有了。

　她願意和秦禮初再試一次。

　哪怕最後摔得頭破血流，她也要嘗試，不想錯過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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