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蘇宸幾人以全力遁逃,但洛十方自爆形成的威勢依舊將他們卷了進去。
他們不知處於爆炸中心位置的連瓔珞會是如何,最好是就此灰飛煙滅,可鑒於對方能操控無盡的黑泥和數以百萬計的孽欲之觸,幾乎不可能因此而毀滅。
可反過來看,他們也紛紛受創,傷上加傷,便形成了足以危及根本的重創。
蘇宸等人直接帶著柳護法返回點星宗,這種危機關頭,三大仙門和萬妖盟連氣同枝,又怎會在意隨意帶別宗護法入門療傷的小事。
在幾人回宗之際,嚴淵依舊在沉睡,當遠古鳳凰真火的防護罩被洛十方自爆形成的銀色風暴吹散之後,就見一抹銀色的氣流自動護住了他,幾人之中,也只有他在外觀上維持著毫發無傷,蘇宸三人一身法衣被摧毀,只有幾條破布掛在身上,堪堪能夠蔽體,身上血跡斑斑,且大戰後的氣勢來不及散去,著實惹人心驚膽戰。
而位於北鬥星殿,慕容天衡眼睜睜地看著屬於洛十方的那盞本命靈燈徹底粉碎,微微垂眸,神色掩蓋在一片陰影之中,不可捉摸。
少頃……
“師尊,我們回來了。”
蘇宸的聲音自殿門口傳來。
慕容天衡將視線探去,便見到了從未如此狼狽過的三個大乘期修士,除了洛十方外,還不見黃護法的身影。
一場血戰,三大仙門與萬妖盟傷亡慘重,既詭麒麟之死後,黃護法、洛十方接連隕落,蘇宸、秦楚陽和柳護法三人重傷。
他當即了悟,沉重地歎了口氣。
“活著就好。”慕容天衡收斂悲傷的眼神,強打起一個安慰的笑容,只是這笑容有多勉強,傻子都看得出來。
他說的沒錯,“活著就好”,但前提是所有人都活著,而非隕落在戰場上。
或許在外人看來,這位師尊對自己的三個弟子疏於教誨,但那是蘇宸三人各自已經尋到了各自的道,後來更是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速度獨當一面,“不教”才是真正的“因材施教”。
毫無疑問,慕容天衡對三個弟子的感情都是很深的,無比認真地看著蘇宸等人崛起,該砸的資源絕對不會吝嗇。
要知道當初提出“全力培養後代天驕”的想法,也是他主動提出來的。
他取出幾瓶恢復肉身損耗的丹藥交給蘇宸三人,叮囑道:“你們三人身負重傷,如今需要好好修養一番,隱光星君會由我來代你們護法。”
蘇宸隻拿著丹藥,甚至不曾用神識掃視,隻認真地道:
“師尊,如今對面正值虛弱之際,還請您與另外兩位宗主務必要把握此機會!”
洛十方的犧牲對他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打擊,而今他和秦楚陽都要閉關養傷,那麽肩負起這一重擔的,只能是別人。
慕容天衡閉眸片刻,鏗鏘有力地說:
“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點星宗將會由各位渡劫期護法共同執掌,除卻萬妖盟盟主之外,我與另外兩位宗主將會親自前往黑泥地獄核心,絕不會讓各宗強者們白白犧牲!”
慕容天衡此言既出,便表明他已經在第一時間與另外兩位宗主有過商議,否則他可不會作了他人的主。
但是,做出這個抉擇,對三位宗主來說,其實是非常艱難的。
而他們的動身,也意味著三大仙門將不再如之前那麽安全。
可安全都是相對而言的,如今整個重霄大世界都不見得有多安全,如今諸位後起的天驕還未得到完全成長,他們出山似乎只是早晚的事情。
一日過後,柳護法迅速閉關療傷,期待繼續返回核心戰場。
蘇宸和秦楚陽協助慕容天衡,在水晶天域布下了重重障礙,盡可能確保周全。
直到慕容天衡離開水晶天域的數月後,嚴淵才自左輔星殿中蘇醒,恍恍惚惚之間,覺得好似做了一個冗長的夢,不清楚到底記憶中的一切是否切實地發生過。
他自己都沒有料到,自己還在希冀著洛十方幸存的可能,以至於下意識地逃避了現實。
觀星池依舊一片混沌,就如同嚴淵的心神。
少頃,蘇宸和秦楚陽的到來,打破了他的深思。
“星君大人,您的傷可有好轉?”
或許是回到了熟悉之地的緣故,嚴淵竟未能在第一時間有所反應,直到蘇宸話音落定一息後,他才側眸向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投去視線。
受傷還未痊愈,蘇宸和秦楚陽便吞服了極品靈丹,借了藥效跟著慕容天衡四處忙活,以至於嚴淵不必細細感受,隻粗略一眼,就能覺察到兩人的狀態非常糟糕。
“你們……”
一向堅定的嚴淵竟然露出了遲疑之色。
蘇宸拱手道:“星君大人,當日您傷勢過重,陷入昏迷,如今想來已經痊愈了吧?我們之前同師尊布置禁製,耽誤了療傷,如今便打算閉關了。不知您清醒了多少日子,若師尊知道,應該會非常欣慰的。”
嚴淵看蘇宸和秦楚陽氣息衰弱,威勢浮於表面,境界不穩,隱隱有下跌的跡象。
反觀嚴淵,因吞服洛十方心臟後迅速恢復至巔峰,並且修為隱隱攀升,竟然出現了突破的跡象。
但是,在其本人看來,若其修為是犧牲了一個同門弟子的情況下換來的,那麽……寧可舍棄。
“不是夢麽……”
嚴淵喃喃低語,神情恍惚。
蘇宸和秦楚陽的到來,就戳破了他的希望。
他下意識地將手掌置於心口,裡頭如今跳動的心臟本該已經失去生機,可卻有一個人,寧肯犧牲自己,也要換他回來。
“你們說,他為何要這樣?”
嚴淵心痛,卻想不通。
他與洛十方見面寥寥,除了對方有幾次是為了感謝他的照顧而送來自製炒飯以外,其他時候,兩人的交集少之又少。
直到後者成為大乘期修士,並在第一時間進入戰場為止。
的確,在危機四伏的黑泥地獄中,大乘期修士們是需要互相扶持的,因著洛十方是後輩的緣故,嚴淵的照顧的確便多了些,但……
若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對方便為他獻出了生命,大好仙途盡毀,那未免也太不值得了。
他,不值得對方如此相待的。
蘇宸和秦楚陽很快便意識到,看淡萬物的隱光星君,竟然在不知不覺間便入了執念。
“星君大人,早在昔日,若非沒有您帶領我們進入瀛幽秘境,我們也無法達到如今的成就。十方心性耿直純善,點滴恩情也會記掛於心,如今您安好無憂,便是他的願望。”
“無憂?怎會無憂呢。”
嚴淵自嘲地搖了搖頭,緩聲道:“你們去療傷吧,切莫因為記掛我便壞了要事,如今我傷勢既已痊愈,就必定會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言下之意,洛十方救他,是洛十方的事情,而他想要償還對方,也是他的事情。
“那日後再見。”
蘇宸與嚴淵道了聲別,這才出了左輔星殿。
獨留下嚴淵一人立於觀星池畔,清澈冷然的雙瞳打量著池中原本洛十方星象所在的位置,爾後動用了預言的神通,不惜燃燒生命,也要達成自己的目的。
一股玄妙之氣由天道落下,穿透其天靈感,灌注其雙眸之間。
但不過一息的功夫,嚴淵仿佛全身力氣在短時間內被抽空,氣勢一泄,陡然噴出一口鮮血,跪坐於原地。
“十方無宿,諸界不納,唯有界外之地,方有一線生機。而一線生機,也盡數系於吾身。”
思前想後,嚴淵終於想到一個可能性。
洛十方的心臟內,或許寄宿著絲縷元神,而這縷元神因為過於弱小的緣故,藏匿在他的體內。
只要不是生機完全斷絕,只要能從預言中看到片刻未來,就能孕育出無限可能。
他相信命運,卻也不信命運,摒棄命運。
“洛十方,既然我盛了你的情,那麽我便以千百倍償還給你,又有何妨。”
嚴淵輕笑一聲,那笑容中帶著說不出的釋然與堅定。
明明是兩種相反的情緒,但呈現在他的面上,卻絲毫不見違和。
……
黑泥地獄核心領域,遭受了洛十方自爆一擊的連瓔珞渾身千瘡百孔,再不見當日美豔,反而如同一個扭曲的惡鬼,雙目中燃燒著洶洶的憎惡不甘之情。
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他就能拿到那顆心臟了!
若非有蘇宸等人阻礙,他又豈會與心臟失之交臂,並且連洛十方的血肉也沒能撈著一點!?
越是憎恨,連瓔珞的身上便浮現出一股濃鬱如同黑泥般的液體,在他未能覺察之時,他身上產出之物已經被孽欲之花吸入囊中。
如今,天光乍現,爆炸的余威依然存在,清氣自發形成一張防護圈,將黑泥隔絕在外。
這也就意味著,連瓔珞先前掌握的領域優勢,一下去了七七八八。
而更糟糕的是,在這段時間裡,他嗅到了大乘期修士的氣息。
在他虛弱之際,三大仙門出動了!
“孽海!孽海!與本尊融合!本尊傷勢過重,必須盡快療傷!”
“瓔珞,你確定麽?我的本質乃黑泥構成,若是同我融合程度過高,你或許也會被同化為黑泥也說不定。”
半空中,孽欲之花那不摻雜感情,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聲音流入連瓔珞的識海之中。
後者冷笑一聲:“本尊確定。只要本尊並不同你完全融合,就依然是你的主子,你又怎能以下犯上。”
“那麽……孽海這就答應瓔珞的要求。”
原本被驅逐在防護圈外的黑泥被一股力量聚攏到連瓔珞身上,並開始填補起他殘破不堪的肉身。
……
神魔界,創生之地。
居於以太之中,毗鄰宙界的重力之神桑不榆,觀測到了一群宙之彩正往某個不知名的方向移動。
天地因果之弦輕輕撥弄,他若有所思地望向那遙遠的邊界,喃喃道:
“莫非是他們有難?”
作者有話要說: 神魔界的夥伴桑不榆各位還記得嘛~
今天胃不舒服去掛針了,醫生說是消化不良,昨晚吃東西有些多,有點撐到,再加上沒睡好,哎……
說真的,自從二月份犯了急性胃炎之後,狀態就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到了六月份的時候。
想我以前寫了兩本都沒見過有啥因為身體不舒服斷更的,斷一天也是斷,哎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