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天,怒濤洶湧的晶天凌河喧囂直下,流入遙遠的雲端,再溯回原點,形成一個循環。
蘇宸和秦楚陽衝入河內,直接無視了水壓,在觸及河床後,於源頭同時也是盡頭的位置找尋到一輪漩渦。
這漩渦便是連接兩界的通道了。
漩渦本身並沒有給蘇宸二人帶來什麽壓力,實際上以他們大乘期的修為,完全有資本橫行霸道,隨意穿梭於各界之間了。
只是晶天凌河內部擁有磅礴的水壓,非大乘期修士難以承受罷了。
兩人順利地尋到了突破口,相視一笑,便毫不猶豫地進入了漩渦之中。
伴隨一股微薄的失重感,他們進入的空間隧道內。
“界壁好像……有些薄?”
蘇宸皺了皺眉,計量對比一番後,發現這不是他們的錯覺。
即便現在他們已經能無視空間風暴,在不借助飛光梭等穿越界壁的法器下安全往來於兩界之間,可不代表他們在這種情況下不會去深入思考。
“是有些薄。”
秦楚陽一邊回答了蘇宸,兩人的身形如同兩根無法撼動的天柱,其真元每每與空間風暴碰撞,都能帶出一片火花。
好景不長,在他們接觸到出口之際,就敏銳地觀察到對面有一張張形如黑霧的猙獰面目撞擊在盡頭的透明界壁上。
那是……邪心魔影。
雖說邪心魔影們以自盡的形式撞擊在界壁上成效微弱,但假以時日,或許它們就能夠繞過青雲天域,直接從下界進入水晶天域。
蘇宸和秦楚陽見了,自然是要順手將之消滅的。
在成功穿越界壁的刹那,星鈴迸射光輝,如同一隻太陽,將半邊的邪心魔影驅散。
秦楚陽劍破虛空,一招便湮滅了另外半邊天的邪心魔影。
兩人的強大力量在頃刻間便籠罩了大半世界,黑雨驟停,不知被烏雲籠罩了多多久的天空終於露出了一絲陽光。
“這個世界……好小啊。這些邪心魔影的實力也不強,最高只在元嬰期而已。”
換做是以前,蘇宸和秦楚陽自然不可能說出“世界好小”這種話,但是他們現在能非常明顯地感覺到,眼下這個世界的領域,只有水晶天域幾十分之一大小左右。
兩人神識發散,然後就見到許多練氣期武者與邪心魔影對峙的畫面,另外便是修士與自身妖寵團結合作共抗敵人的景觀,還有些抱著歷練或獵.豔心態的合歡宗修士也加入了共同抗戰的隊列中,往往擔當主要戰力。
很快,他們又見到了真武學院這一標志性建築。
原來這裡是中玄界。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幾百年,斯人已逝,環境也與當年蘇宸和秦楚陽所見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但在離開之前,他們不放順手一幫。
對他們而言,就算消滅最強大的元嬰期邪心魔影,也不過是一念之間的小事,可為了對付邪心魔影,在這過程中又不知有多少人犧牲了呢?
“秦兄,咱們一人一半,就算是治標不治本,可也能讓筋疲力竭的修士們緩上許多年頭。”
秦楚陽欣然點道:“沒問題。”
緊接著,那些凡人與低階修士便看到了他們此生難忘的一幕。
先是持續了百年的黑雨停歇,雲破天開,再是半邊天空中鋪陳一道簾幕般的極光,將猖狂的邪心魔影紛紛融化;另半邊天空中青芒如雨點墜落,大地被重新賦予生機,魔化植物被紛紛淨化,但凡是觸及這些青芒的邪心魔影也立時灰飛煙滅。
有些恰巧距離可觀視野內的修士,便遠遠地望見了位於極光和青芒的交界處,立著兩道頎長的身影,即便無法看清容貌,依然能感受到兩人強盛的氣勢。
就在那些修士意欲細看之時,對面的兩道身影晃眼間便已消失,但空中那異象卻經久不衰,足足持續了長達一月之久,才漸漸地出現了衰弱的跡象。
很快,整個中玄界便將此事給傳開了。
有兩個謫仙般的男子揮手之間,便令得天地清明,萬物複蘇,即便沒有人看清兩人容貌,頂多只看到個大概身形,但人們依然不吝將溢美之詞放到不知名的救命恩人上。
只可惜,由於蘇宸二人不過順手而為,治標不治本,當極光和青芒的庇護徹底消失,天地間又被黑雨所覆蓋。
但這已經給了人們足夠的時間去調整,去緩衝,並且邪心魔影也並非是在黑雨降落的第一時間就出現的。
人們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與黑泥作鬥爭,至於這一場災難結束之日,便是相當久遠的未來了。
……
而另一邊,上靈界各大宗門面對這一場持續百余年,且席卷了整個世界的災難時,選擇了團結一致,聯合一切能夠聯合的力量,共同抵禦邪心魔影的侵襲。
大合歡宗主殿,合歡宗兩位宗主就各自的意見產生了些許摩擦,但這依舊是友好理性的討論,並沒有劍拔弩張的氣氛。
石弈主要執掌位於陰質界妄虛煞域的那部分合歡宗勢力,隨著世事變遷,這一部分跨越兩界的特異領地已經成為隱於水面之下的實力。
對比起現今邪心魔影肆虐的上靈界,妄虛煞域相對而言更加安全,且因為合歡宗弟子數量變多的緣故,早在原·魔羅合歡宗吞並原·欲天合歡宗那一刻前,新入門的弟子便無權自主出入陰質界,後進弟子中,唯有被長老認可的精英弟子才有資格進入那裡。
至於以前的合歡宗弟子,但凡仍然在世的,當初是外門的弟子如今早已進入內門,更有些修煉進展快的,已經當上了執事或者預備長老。
大合歡宗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純粹由九重界合歡宗分裂而來的魔羅合歡宗了,由於各方面的原因,其內部勢力體系一再細化,最終就成為了如今的樣子。
高層中,石弈是宗主,崔鴻羽是副宗主,柳櫻霜、冰泠等人依舊坐在各自的長老位上,坐在副長老位上的,有的是各大長老們已經功成名就的親傳弟子,也有是蘇宸那一代出身的資深修士。
比如柳櫻霜的弟子蘇月怡是如今的煉藥堂副長老,而馭獸堂的副長老則是當初秦楚陽分神轉世的長姐秦可兒以及遊朔,順帶一提秦可兒當年想要啃窩邊草的念頭如今已經實現了。
並且當年尚不成熟的商業堂在駱天磊的扶持下,已經成為了足以震撼上靈界的商業巨擘;另有孔文彬立下的劍堂,專門指點劍修修煉,同時處理主要分布於九重界的雲龍風虎盟之事……此間種種,便不再細說。
但是鍛冶堂因為崔鴻羽公事繁忙之故,已經交到了蘇向榮手中,由他和他的道侶一同執掌。
另外藏書樓顧盼飛長老恰好在一百二十年前生出退隱之心,將長老位交給了英湄,副長老位由阮寧和展雲舒同坐,三人由於欠缺修為與經驗的緣故,在猝不及防剛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著實費了一番功夫,但不成想沒過多久,黑雨便從天而降,整個上靈界都面臨一種臨戰狀態……
這算是給英湄三人臨時出了許多考點,因為本職工作除了看守藏書樓外還要繪製符籙的他們,自然是宗門內最忙的幾人之一。
好在沒有人中途離場。
所有人都支撐了下來,並妥善完成了自己的職務。
現在,再度將視角放到大合歡宗主殿的會議上。
出於近些年來邪心魔影肆虐之故,合歡宗弟子傷亡慘重,尤其是外門弟子與修為低微的弟子。
即便合歡宗早早便有意放寬了入門的條件,但每隔一段日子由駱天磊做出的傷亡數據,都是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並且這個數字逐年累月地攀升著。
對於如今已經是六大宗門之一的合歡宗都是如此,那麽對其他宗門就更不用說了。
這正是造成石弈和崔鴻羽意見相悖的問題。
崔鴻羽認為,現今應當重新向低階弟子開放妄虛煞域,讓其能夠在更安全的環境中修煉,必要時進入其他世界斬除邪心魔影,不妨也算行善積德。若有必要,在其他宗門相拖之時,也可讓對方的天才弟子進入妄虛煞域歷練一番,畢竟這是整個上靈界以及非邪魔道修士需要共同面對的問題。
石弈自然是不會容許此事發生。
大合歡宗今非昔比,非邪魔道修士不意味著不會作惡,先前他們吞並欲天合歡宗之時,宗門內部還混亂了好一陣子,才終於平息下來。
但之後因為黑雨的緣故,他們放寬了入門條件,再加上邪心魔影出沒,大合歡宗便同時面對內憂外患,即便他們已經分出了很多力量去掌管宗門內部事宜,可宗門內部,尤其是外門,不時有強者霸凌弱者、弟子自成一霸搞小團體的事情發生,不但容易引來一些別有用心之人暗自做手腳,還極大地攪亂了合歡宗內的和諧氣氛!
再加上那黑雨對修士的心性也容易產生影響,自□□雨降落之後,各大宗門內弟子叛逃、墮入邪魔道之事便時有發生,合歡宗也不可幸免……一個又一個隱患埋下,早已叫石弈非常不滿了。
如今,崔鴻羽提出這麽個建議,若放在黑雨降臨以前,石弈的反應或許還不會那麽大,可現在,後者唯有堅定拒絕。
原因也很簡單,照崔鴻羽這般“大度”下去,怕不是大合歡宗要在被邪心魔影逼至絕境之前,自己就把自己毀了。
雙方各執一詞,皆不願讓步,因為無論是崔鴻羽還是石弈,都是在為了合歡宗的未來著想。
至於其他長老,則不時提出一些中立的觀點,但無奈這兩人還倔上了,紛紛表示自己的計劃更有利於宗門。
也罷,打是親,罵是愛,崔鴻羽和石弈看似除了公事外平日交集不多,但兩人的關系就如同親血脈的兄弟一樣,多爭論爭論也無妨,總不至於喊打喊殺。
然而,在他們得出個確切的結果之前,整個大合歡宗的土地便是一陣顫抖。
就連位於宗門最核心領域的都感受到了地震,就足以顯示此次動蕩來勢洶洶了。
“護宗大陣被撞出了一個裂痕。”
石弈和崔鴻羽對視一眼,面色當即難看了起來。
“立刻引導弟子避難,各位長老自行安排帶領外出弟子返回宗門,我與鴻羽會維持護宗大陣,若力有不及,到時候會舍棄一部分宗門的領地,換一個安全。”
這時,兩位長老紛紛展露出果斷氣勢,飛快地對各大長老的職責下了安排,便飛身而出。
隻一眼,就讓他們面露愕然,瞳孔一縮。
今時今日,不知為何邪心魔影就跟吞吃了極品靈丹一般,修為與殺意暴漲,一擁而上,一雙雙醜惡猙獰的眼睛密密麻麻地趴在護宗大陣形成的禁製上,死死地盯上了大合歡宗的地界,儼然將整座合歡宗當做是一盤罩了一層罩子的餐盤。
無比懾人!
這一幕,與妄虛煞域的景象何其相似!
區別就在於,妄虛煞域的禁製內部也籠罩了一層幻陣,無論外界景致如何慘烈,內部弟子打量天空,都能看到正常的天象變化,無論是藍天白雲,亦或是陰雨雷電都能得到完美呈現。
如今因為黑雨的緣故,天日不見,大合歡宗的禁製內同樣籠罩了這麽一層幻陣。
照理來說,修士們望向天空,依舊是能看到澄澈的天景的。
可不曾想,外界的邪心魔影這麽一撞,不光給護宗大陣撞出了裂痕,就連幻陣也受到了嚴重的損壞。
而為首的一隻幽綠色邪心魔影,更是擁有半步合體的實力,仔細一看,它竟是一直在吞吃其他弱小的邪心魔影。
很多低階修士哪裡見過這等陣仗,邪心魔影那極盡惡意的眼神落去,就叫他們臉色慘白,兩股戰戰,趴在地上就起不來了。
並非這群修士過於軟弱,在這當中其實不乏有心性堅定,但依然形容狼狽,還是因為境界的差距過於懸殊,一個眼神、一點氣息,就讓人無法忍受了。
崔鴻羽咬牙:“該死……這是邪心魔影潮?”
“難道不是很明顯麽?現在它就如此強悍,一旦等它實力突破合體,那麽整個合歡宗就都要完蛋。”
石弈勾了勾唇角,用幾乎命令的語氣道:“你去藏書樓加固護宗大陣,我去會它一會。”
這一番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算得上雲淡風輕,但其中凶險,不言而喻。
被動防守是不可行的,毫無疑問,在他們被迫防守消耗資源的時候,那幽綠色的邪心魔影卻能倚靠吞噬同類增長修為,在如今的環境下,它早晚會晉升合體期。
必須要有一個或多個修士去打斷它!
“我跟你一起去。”崔鴻羽斬釘截鐵地說。
“不可,每個人都分配到各自的任務,鑒於邪心魔影數量過多,維持護宗大陣必須要加大力度。還是說,我多年不曾出手,你已經不信我的實力了?”
石弈難得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那一身的風華,恍若清高的月君降臨人世。
崔鴻羽定定地看了他三秒,爾後點了點頭:“我信你,你既然要去,就去吧。”
放眼整個上靈界,石弈化神後期的修為都是頂尖的,而合歡宗內部,其更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至於崔鴻羽,和他僅差了一個小境界,為化神中期,也是整個上靈界中極品的天才了。
一番簡單地寫上後,崔鴻羽閃身進入藏書樓內,匯聚渾身真元注入護宗大陣之中,就見得黃光凜冽,那被撞出一道縫隙的護宗大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縫合。
而石弈則乘著自己的本命法器——烘雲托月輪,在刹那間行至幽綠邪心魔影身後,伴隨一抹飽含清淨之力的月輪破空而出,其轉瞬之間一分為千,邪物觸之即滅。
唯有那最強的邪心魔影無視了眼前威脅,從口中吐出一個黑泥團,竟是將月輪給打飛了出去。
石弈眸光一厲,身形後退至幾公裡外,他腳尖凌空虛點之際,有一根幾乎透明的絲線形成。
粗粗看來,他是在躲避邪心魔影的攻擊,可實際上他卻是趁這機會施展一個大陣,努力讓場地變得對自己更加有利。
此陣名為“月霜散華大陣”,乃是石弈自創的誅邪殺陣,激發隱藏在烘雲托月輪中的月華之力,暗藏月相變化規律,一旦結成,就算不能擊殺邪心魔影,但也必然能令其重創。
“疾!”
石弈單手結印,就見道道凝聚了強勁真元的藏藍色月刃以玄妙之姿,於方圓一裡之內亂舞,無數邪心魔影被之誅滅。
這一幕落入眾多合歡宗弟子眼裡,無異於一顆定心丸,叫他們紛紛為之叫好。
“宗主大人,它那烏龜腦袋如此頭鐵竟然冒犯我合歡宗,務必要將它砍得稀巴爛!”
“最好上《龍.陽一百零八式》去對付它!吸了它!”
此話一出口,就有弟子用“你居然好這口,果真喪心病狂”的詭異眼神去看向那位同門。
這算是合歡宗弟子獨有的一種炒熱氣氛、緩解壓力的形式。
在這種人心惶惶之際,看似是插科打諢,實際上卻能最快地讓其他人將注意力集中到此方面上。
護宗大陣內的聲音並沒有落入石弈耳中,他凝聚了突破之時的注意力去對付邪心魔影。
修為越高的邪心魔影靈智也越強,這幽綠邪心魔影著實難以對付,不光修為強於石弈一籌,它還能召喚並吞噬其他邪心魔影用於恢復自身,不時便耍些陰招意圖偷襲。
約莫數月之後,方圓一裡之內,一條條接近透明的絲線逐漸聚攏為一個大陣,但絲線在石弈的靜謐掌控下並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的氣息。
眼下,只差最後一筆,月霜散華大陣就能夠完成了!
然而,石弈卻突然注意到,幽綠邪心魔影的眼中有一股如狐般的狡詐之意一閃而過。
——什麽?!
“歘!”
一道令人牙酸的破空聲響起,正正地對準石弈額心。
後者隻覺額心處一涼,下意識以法器相抵,就見一枚細小的黑泥彈將烘雲托月輪打飛了一米。
待石弈重新禦駛起本命法器之時,不知何時,四面黑泥牆已經將他團團環住,而他的正上方陡然一暗,就見那邪心魔影竟化作百米長的巨蛇,意圖將他與黑泥牆一同吞入腹中。
此時的他,已然避無可避!
在這生死刹那之際,石弈面色一狠,體內真元如同一枚炸.彈將他法衣震為碎片,欲與其玉石俱焚,為宗門換取一線生機。
“石宗主,這樣就去尋死,未免太便宜了對方吧!”
石弈腦中突然想起一陣無比熟悉的清冽男音。
下一刻,他頭頂有如浩日般的明光劃過,就見那強大狡詐的幽綠邪心魔影刹那之間已然灰飛煙滅,連渣滓都不曾留下!
長虹貫日。
仿佛是天地間唯一一縷正道的光芒落在眼前之人身上,石弈面色微怔,被光刺到了眼睛,待回神後細細看去,就見到了一張英氣與美貌並存,蘊含萬種風情的面龐。
對比前往上界之前,對方帶著遠勝當日渺遠浩蕩的氣勢,好似本身就是一輪明日,憑借自身光輝即可照耀此世。
而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合歡宗上一任宗主,魔羅合歡宗的開宗祖師。
——蘇宸!
作者有話要說: 深思,這個月還能完結麽……emm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