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向連瓔珞絞殺過去的日月雙環被驟然彈開。

　似乎是感受到威脅，囚牛劫雷一改先前溫和閑適神態，長鳴一聲，身形以一化四！

　竟是將余下的四重劫雷一同釋放。

　明黃雷電奔騰而下，原本的仙樂化作如驟雨般急促的細密鼓點聲，整個天地都縈繞著一股緊張的氛圍。

　“轟！”

　一道如天柱般高聳的黑泥刺毫無征兆地破空刺出，正正地命中囚牛逆鱗之位。

　“嗚嗷——！”

　明黃長龍哀嚎一聲，優美頎長的身軀幾乎被黑泥刺分為兩截，栩栩如生的雷龍子掙扎幾下，最終逸散於空氣之中。

　眾人瞳孔一縮。

　上一息，連瓔珞還被蘇凜冰暴揍，在挨了一記劫雷後就不成人形，下一息就能反過來隕滅劫雷了？

　這究竟是個什麽怪物！

　連瓔珞自深坑中站了起來，剛才在蘇凜冰一擊之下，他渾身骨頭爆裂，肉身被硬生生打出一個窟窿，如今也已經修複了。

　他對於黑泥的掌控力度加深了許多！

　連瓔珞感覺現在就是七情六欲之主，此世黑泥的掌控者，其本質被篩選過濾了無用的部分後，與一朵孽欲之花已經完全沒有區別了。

　他……是此世的另一朵孽欲之花。

　“孽海，變得與你相仿，這感覺簡直好極了，為何你不早早同我說，也省得我繞了許多彎路。”

　連瓔珞暢快地眯了眯眼睛。

　他的神識擴張至黑泥遍及之地，他能感受到每一滴黑泥中蘊含的情緒，並順著每一滴黑泥，入侵土壤，穿透界壁，滲透入上靈界，再蔓延至其余諸界……他無所不知，無所不在！

　這就是無敵！

　“主人，這需要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請您諒解，修煉是不可一蹴而就的。”

　得到回應的連瓔珞沉沉一笑：“待本尊的足跡跨越山河時空，這方被黑泥覆蓋的世界，必然有你的一份功勞，本尊都會記在心裡，你就是本尊的左膀右臂。”

　“孽海很欣慰能夠得到主人的認可。”

　連瓔珞，再度重生歸來！

　他微微抬手，遠處那通往黑泥海的裂縫便被徹底撕裂，在門閘徹底被破後，陰質界與重霄大世界被徹底整合為一體！

　界壁難以承受黑泥海的重量，大量的黑泥衝刷而下，在極短的時間內，整個青雲天域內便儼然成了又一片黑泥海。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粘稠的黑暗，唯有天驕修士們散發而出的微弱靈光，成了唯一的些許光亮。

　黑泥正在吞噬這個世界。

　所有的靈植，包括來不及退避的修士，都被同化為黑泥海的一部分，連宙之彩也未能幸免。

　連當年蘇宸都無比忌憚的能量捕食者，也因為吸取了太多的能量而爆裂開來。

　而這些能量，也被重新融入黑泥海中，宙之彩們的掙扎也只能在黑泥海內掀起零星浪潮。

　想來，再過不久，不光是青雲天域，整個重霄大世界，乃至於重霄大世界之下的其余諸界，都會被不斷擴張的黑泥海所覆蓋。

　“糟了！”

　原本正在屠戮邪心魔影的天驕們當下也顧不得眼前邪祟之物，紛紛全力挽救面對黑泥潮流力不從心的低階修士們。

　而靈芸溪，也無法抵擋洶洶衝擊而來的黑泥潮，籠罩著萬妖盟領域的大禁製一再縮小，最終只剩下核心不到方圓十裡之地。

　幼崽與弱小的妖修被強者們提著趕往核心領域，可即便如此，也有許多來不及逃離的妖修成為黑泥的養分。

　萬妖盟……已經瀕臨毀滅。

　後代天驕們的動作十分迅速，不到一日，便直接掠了低階修士放到自己的靈舟上，將靈舟塞得滿滿當當，若靈舟塞不下，那就施展袖裡乾坤之術……當然了，他們的動作再快，人力損失也是難免的。

　在一波救援行動後，後代天驕們眼見萬妖盟已經達到極限，便提議靈芸溪應當迅速率領眾妖修暫遷其他天域。

　“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眼看著青雲天域徹底淪陷，靈芸溪卻再無余力護佑萬妖盟，要說最痛苦的，便是她本人了。

　她當上萬妖盟盟主還不過五百年，就要親眼其敗落，縱然這不是她的錯，但她難免自責。

　不過，與其停在原地陷入自我懷疑之中，靈芸溪還是很果敢的肩負起了身為盟主的責任。

　她廣袖一揚，將萬妖盟的密藏收入手中，爾後一番思慮後，便道：“諸天域皆是寶地，靈某暫居一段時日，待大戰終過，便會回去……鑒於吉祥天域修士最多，阿浣，你我二人便暫將萬妖盟分化為兩股勢力，分別前往昆侖天域和水晶天域吧。”

　每一個宗主都不會喜歡將自己的勢力直接對半拆，可現在純屬無奈之舉，如今大戰還不知要多久才會結束，再者，大戰結束後，青雲天域恐怕也沒那麽容易恢復生機，他們大量的妖修前往某個天域，剛開始還沒什麽，但時日一長難免惹人非議，有鳩佔鵲巢之嫌，自然不美。

　好在昆侖天域中，她跟林一天、胥紫極是同出一個師門的師兄妹，關系親近；而遊浣的雪狐一族與蘇宸關系也很好，這樣分配便是最合適的。

　安排了自家宗門的分配後，靈芸溪作為在場最有話語權的強者，又提議道：

　“若是黑泥海平面繼續上漲，到時候淹沒的便不只是萬妖盟，水晶、吉祥、昆侖三大天域亦然無法幸免。我等身為繼三大仙門宗主和蘇前輩的頂尖強者，當務之急便是鎮守各自所在天域。”

　她是大乘中期修為，實力比不上三大仙門宗主以及蘇凜冰這些大乘後期以上的強者，上核心戰場並不合適。

　可若說統籌全局，此時沒人比她更合適不過。

　她話音剛落，便得到了眾天驕的認可。

　短暫聚首之後，眾天驕再度分散，各自抵達自己應處的崗位上。

　至此，正魔之爭中，正道陷入頹敗之局。

　……

　約莫一年過後，一道身影撕裂了水晶天域脆弱的界壁，抵達了萬妖盟上空。

　“這裡便是他們所在的世界麽，界壁竟是已經脆弱至此，當年神魔界也沒有衰弱到這等境地，連我這方外之人也能無甚障礙便破界而來。”

　桑不榆皺了皺眉頭，循著蘇宸和秦楚陽的氣息，邁入點星宗領域。

　“敢問閣下是何人，為何前來此地。”

　作為慕容天衡不在，點星宗目前實力最強、地位最高的修士，嚴淵自然要維護宗門安全，其中也包括在第一時間出面阻攔某些來路不明的修士。

　桑不榆拱了拱手，取出一枚當年蘇宸贈予的合歡宗令牌，道：

　“這裡是合歡宗麽？我是來找蘇宸和秦楚陽的，我是他們兩人的昔年友人，姓桑，名不榆。”

　合歡宗……

　嚴淵意識到桑不榆必定是重霄大世界之外的強者，畢竟這裡可沒有合歡宗，有的只是點星宗。

　而合歡宗又在上靈界，而非重霄大世界……換而言之，對方對這裡的地理常識十分匱乏，必定不是兩界中人。

　“他們二人如今在閉關療傷。”嚴淵沉思片刻，便道，“如若不然，閣下可以等候一段時日，此番他們閉關已有百年，距離出關之日應當是不遠了。”

　“那可要麻煩你了，不知要如何稱呼道友？”

　桑不榆綻放一抹大大的笑容，有著尋常修士不具備的天真之感，令得嚴淵一愣，一時間便想到了洛十方。

　都說近朱者赤，蘇宸和秦楚陽這般擁有赤子之心的人，所交往之人也必然不是什麽惡人。

　比起眼前的桑不榆一看便是那等開朗之人，而洛十方平日表情更少，可就心性而言，兩人同樣通明澄澈，不染凡塵……就身份而言，還都是天才的體修。

　“請問，我們認識嗎？”

　桑不榆撓了撓頭，被嚴淵用莫名的目光盯了太久，頗有些不明覺厲。

　嚴淵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行為有多麽失禮，搖了搖頭，平靜道：“不，不認識，只是想到了某個人而已，失禮了。”

　桑不榆沒有多問。

　大乘期強者，誰還沒有兩個故事呢。

　好在雖然說得等上一陣子才能見到舊友，但實際上桑不榆也沒等多少時間。

　閉關的蘇宸和秦楚陽元神一動，便覺察到有舊友來訪，當下便顧不上繼續療傷，索性各自收回真元出關。

　出關之後，他們就看到了正被嚴淵引路的桑不榆。

　“不榆，你是不榆麽？”

　蘇宸和秦楚陽對視一眼，皆是不敢置信。

　桑不榆出身神魔界，後來又成了一尊神隻，更是與神魔界脫不開關系，可如今對方不僅以大乘期修為出現在了他們眼前，修為也並沒有因為脫離神魔界而衰弱。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們知道桑不榆擁有靈體，資質絕佳，難道他們在不知不覺間，就遇到了一尊需要他們身懷大機緣才能追得上的絕世天才麽？

　“你們仨好！看你們都沒有缺胳膊斷腿，我就也安心了。聽說你們之前受了傷？”

　三人？

　嗯，孤影先生不知何時便出現在秦楚陽的身側，對桑不榆抬了抬胳膊示以問候。

　時隔多年，雙方再度見面，自然非常驚喜。

　嚴淵見狀，便也返回左輔星殿，不再打擾幾人重逢。

　在月桂宮內，蘇宸準備了許多桑不榆未曾見過的靈果佳肴，直讓後者嘖嘖稱奇。

　而後者便也提起了他前來重霄大世界的原因以及過程。

　他成為重力之神後，便常年駐守在距離宙界最為接近的以太中，觀測宙之彩的動靜，確保神魔界不會再受其影響。

　可就在不久前，宙之彩們紛紛遷徙至遙遠的另一個空間，與此同時，他作為神隻也覺察到冥冥之中因果的觸動，便順著宙之彩遷徙的軌跡來到重霄大世界。

　只是他作為一尊神隻，在穿越時空的過程中，實力是遞減的，因此速度與效率比起宙之彩們要慢上許多。

　另外，便不得不提他為何能在修為衰弱的情況下，依舊能保持強如大乘中期的境界了。

　原來，當年自蘇宸秦楚陽重塑神魔界後，神魔界便重新步入正軌，向著蘇宸重霄大世界靠近了些許，並且這段距離是逐年靠近的。

　否則只怕是桑不榆在穿越時空的過程中，便要因為修為衰弱而原路折返了。

　不過，桑不榆的到來可真是剛剛好。

　如今重霄大世界處在混亂之中，遠勝當年神魔界那般嚴重，一個大乘中期修士能夠極大地緩解不利時局造成的負面影響。

　“對了，我來還是為了給你們送東西的。”

　桑不榆輕笑一聲，取出兩塊濃縮了無數至真至純信仰的不規則結晶。

　一塊結晶外觀呈現的色澤為混淆顛覆了黑與白的灰色，擁有浩劫的氣息，透過它仿佛能看到天地傾塌、世界崩毀的畫面，但在萬物覆滅之後，迎接的卻是新生。

　另一塊結晶為紅色，乃是戰爭與流血的顏色。

　戰爭必然伴隨著廝殺，就算是兵不血刃的智鬥，雙方勢力中也會有人因此流血。

　自萬物誕生之初，戰爭便如影隨形，下至昆蟲族群們為了爭搶領地和食物而戰，中至凡人為了利益而戰，上至修士為了問道而戰……而這塊紅色結晶，便是無數有靈智的生命對於戰爭、殺戮的真切祈禱。

　最初，蘇宸作為浩劫之神是極其不受待見的，而秦楚陽則是作為公平的殺戮，以“公平正義的戰爭之神”的名義受到一些凡人的讚譽。

　但隨著人族重新在大地上繁衍生息，整個世界蘇蘇向榮，在古老的神隻們有意引導下，凡人們逐漸領略到“浩劫”的意義，信仰蘇宸之人便也多了起來。

　至於秦楚陽麽，因為戰爭的發起者都會將自己放到“公平正義”的位置上，因此信仰的便也是秦楚陽留在神魔界的形象。

　甚至是因為人族之間戰爭過多，秦楚陽神像中的一縷意念還險些得以化形，並借此佔據主導之位，遺憾的是它很快就被桑不榆發現然後被消滅了。

　在抵達重霄大世界之前，桑不榆抽取了凝聚在兩尊真身早已不在神魔界的神隻的信仰之力，化作兩枚結晶，用於給蘇宸和秦楚陽充當儲備能源。

　這也是他們本應得之物，別人若是妄圖使用，就等於竊取信仰神格。

　實際上，除了將信仰結晶直接使用外，還能夠用它們來觀想，興許能獲得一些領悟。

　兩人將神識探入其中，霎時，繁複雄厚的信仰之力洶湧而來。

　不同於孽欲之力，這信仰之力，每一縷都包含了智慧生命最純粹的情感力量，尤以狂信徒的信仰最為堅定。

　在感受到本源的歸屬後，從信仰結晶各自伸出兩道流光，與蘇宸和秦楚陽的識海產生了聯系。

　蘇宸看到了最初在浩劫面前，人們臣服於絕對的力量下抗拒懼怕，到後來在有學之士的帶領下，深入探討了自然平衡之規律，隨著人們擺脫蒙昧後，神像中也不知不覺地被賦予了新生的神格。

　毀滅之後，迎接新生，正如生物腐爛後回歸塵土，正如草木成灰後開出花朵……人們跪拜的，並非單純只是絕對的力量，而是對自然規律的尊重，對自然循環的妥協。

　相反，秦楚陽則看到了人們的爭鬥。

　生命不息，就是一個“爭”的過程，所謂人定勝天，生命注定會為了爭取更多而不斷地萬物鬥爭。

　永不妥協！

　隨著蘇宸和秦楚陽觀想逐漸深入，兩人的意識也逐漸升華，信仰結晶不斷發出嗡鳴，似是在應和兩人。

　“轟！”“轟！”

　接連兩道道韻天柱拔地而起！

　是的，這兩道道韻天柱，其主人便是蘇宸和秦楚陽，象征了他們的領悟。

　蘇宸的道韻天柱為純粹的金色，清晰可見一頎長背影頂天立地，直指蒼穹，另有繁星如海，風雪冰天，雷動九天等異景。

　秦楚陽的道韻天柱為青赤雙色，上有鳳舞九霄之圖騰，還能見到千萬植物按照自然順序肆意生長之態。

　冥冥之間，隨著天地法則注入道韻天柱之內，蘇宸的道韻天柱上又多了更加完善的自然平衡之規律，而秦楚陽那方便多了萬物朝生之像。

　兩人真元暴動，天地靈氣紛紛灌入他們四肢百骸，似是不將他們撐爆誓不罷休。

　蘇宸和秦楚陽的修為迎來了接連突破。

　從大乘中期，到大乘後期，再到……

　大乘大圓滿！

　一朝頓悟，他們直接突破了兩層小境界，順利抵達曾經觸及過的至強境界！

　作者有話要說： 唔……又沒能日六嚶嚶嚶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