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揚最後一次看到陶央的名字在網絡上出現,是在警方發布了陶央被抓的通告之後。
當時距離陶央被抓已經過去了三天,網絡上一片過年的喜氣氛圍,那晚陶央做的事並沒有被爆出去。
警方發的公告很簡單,就是用一句話說了下警方在哪年哪月、在哪裡把準備做什麼的陶央給抓住了。
陶央最近自帶吃瓜流量,很快,一個內容為#陶央被抓#的話題爬上了熱搜尾巴。
解揚正準備點進熱搜話題看看熱鬧,就發現熱搜又不見了。
他手指頓了頓,轉而在搜索框輸入陶央的名字,然後一大堆和陶央同名同姓的人的相關新聞跳了出來。比如m城65歲的陶央大爺拾金不昧、h城23歲的陶央外賣員見義勇為、k城28歲的陶央小姐暴揍地鐵色狼……各種內容的都有,部分新聞甚至是兩三年前發布的。
但在那麼多陶央裡,就是沒有演員加設計師陶央。
解揚意識到什麼,側頭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視線,點進排在最上面的那條陶央大爺拾金不昧的新聞,打開評論區,選擇按時間排序。
一大排新發的問號評論冒了出來,和解揚猜的一樣。
熱搜和熱搜被撤果然不是他的幻覺。
他點了點手機,暫時放下吃瓜,繼續去刷各專業電影人對《我見即軒轅》的評價。
電影上映好幾天,網上討論度漸高,許多電影人都陸續給出了專業的評價,粉絲的彩虹屁太不客觀,解揚想看點犀利點評清醒一下。
剛刷完兩個評價他演技“有靈氣,但偏稚嫩,比想像中好”和“感情表現力完美,但台詞有瑕疵”的影評,解揚就發現又有一個內容為#陶央熱搜怎麼沒了#的話題爬上了熱搜尾巴。
他挑眉,點進去,然後拾金不昧的陶央大爺再次出現。
吃瓜群眾再次集體:???
解揚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種盯著微博撤熱搜的燒錢傻事,肯定是那個小氣記仇的老鼠幹的。
他起身,朝著院子走去,剛拉開門,就听到外面正在鏟雪的舅甥倆也提到了陶央。
“舅舅,我還以為你真的要去買陶央抄襲的熱搜,沒想到只是說來刺激他的。”
唰!
超大聲的鏟雪聲,然後是仇行冷颼颼的聲音:“他不值得我花錢。”
“可撤熱搜也要花——”
“專心幹活。”
解揚瞇眼。
抄襲?什麼東西?
他收回了往外邁的腿,靠著門開始偷聽。
舅甥倆安靜地鏟了會雪,然後又是風清霖的聲音。
“舅舅,還是要瞞著小舅嗎?”
唰唰!
更大的鏟雪聲。
仇行凶巴巴:“不許用這些事去煩你小舅。”
“……好。”
仇行的聲音又緩下來:“這次辛苦你了。”
“不辛苦。那國外的相關熱搜也要一直撤嗎?撤到什麼時候?”
“撤到沒人再記得那個殺人犯為止。以後別在你小舅面前提陶央和木周易,他這次被嚇到了。”
嚇到?
解揚滿頭問號。
舅甥倆還在聊。
“小舅被嚇到了?”風清霖顯然也滿頭問號,語氣試試探探,帶著那麼一絲絲不敢置信和懷疑,“小舅真的被嚇到了?”
仇行超認真的語氣:“嗯。他現在睡覺必須要人哄,睡醒找不到我會著急……總之你以後別在他面前提陶央和木周易,聽到沒有?”
“……聽到了。”
解揚:“……”
他拉開門,看向院子裡的舅甥倆:“在聊什麼?”
仇行一僵,扭頭看過來,然後直接丟掉除雪鏟大步走回來,攬住解揚把解揚往屋子裡塞,語氣如同哄孩子:“怎麼穿這麼點就出來了,快進去。不是在玩手機嗎?別擔心,我和清霖就在外面,沒走遠。”
解揚在被塞回屋子前清晰看到風清霖的眼中冒出了一句話——你居然是這樣脆弱的小舅。
“……”
門被關上。
解揚抬眼看仇行。
仇行摘掉圍巾和外套,摘完後把手在門口毛巾上擦了擦,之後放在自己脖子上試了試溫度,然後才伸手過去揉了一下解揚的頭。
“是不是無聊了?餓不餓,要不要讓廖師傅給你做點點心?”
解揚看著仇行關切的模樣,滿腔被“污衊”出的好笑情緒突然散了。
到底是誰被嚇到。
他拉下仇行的手握住,問道:“雪還有多少?要幫忙嗎?”
“不用,吳水帶著人在鏟後院的雪,前院有清霖和我就夠了。”仇行回握住解揚的手,把解揚往身前拉了拉,再次問道, “餓不餓?想吃點心嗎?”
解揚一點都不餓,但看著仇行這明顯過度緊張關心的樣子,他還是點了點頭,回道:“突然想吃雞蛋羹。”
“我讓廖師傅去蒸。”
仇行牽著解揚回客廳,重新把解揚安頓在沙發上,然後彎腰親了一下解揚的臉,去後院喊廖師傅。
解揚目送仇行離開,琢磨了一下,等仇行轉回來後,朝仇行說道:“阿行,陶央的事情我不想再管了,你幫我處理吧。”
“好。”仇行上前坐到解揚身邊,把解揚抱到懷裡,摸了摸解揚的後背,“我來處理,你別擔心,他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眼前,也沒法再傷害你了。”
這態度,老鼠果然是嚇到了。解揚回抱住仇行,也摸了摸仇行的脊背:“嗯。”
雪在晚飯前鏟完,風清霖進屋後,解揚找藉口把仇行支開,逮住風清霖問道:“抄襲是什麼,你和你舅舅背著我幹什麼了?”
風清霖僵住,低了下頭,飛快調整好表情,反問:“什麼抄襲?舅舅怎麼了?”
解揚看著風清霖:“我是學表演的。你裝傻裝得很拙劣。”
“……”
“說實話,我保證不跟你舅舅告狀。”
風清霖權衡一下利弊,打量一下解揚的表情,試探問道:“那小舅你到底有沒有——”
“是你舅舅被嚇到了,不是我。他現在處於受刺激後的對我過度緊張的階段。”
“……”
風清霖瞄一眼解揚確實不像是被嚇到了的樣子,默了默,選擇坦白,將之前仇行使計套出陶央真正藏身處,用語言和毀壞設計冊的方法刺激陶央的事說了。
說完後他連忙補充道:“舅舅有分寸的,沒做得太過火讓警方不好做,也沒有真的毀掉那些設計和去給陶央買熱搜……不過舅舅也確實打算壓著那些設計,不讓它們再見天日就是了。”
解揚覺得不可思議,確認問道:“你舅舅打陶央了?”
“對,但只打了兩拳。小舅你別誤會,舅舅不是故意瞞你這些,只是擔心——”
“打得好。”
風清霖看解揚:“——嗯?”
解揚笑了,抬手拍拍風清霖的肩膀:“好外甥,小舅有件事想拜託你。”
風清霖本能後仰:“什、什麼事?”
“陶央和木周易的事,你多幫你舅舅處理一下,想辦法把這件事盡快了了。你舅舅膽子小,我希望那些刺激源能盡快消失在你舅舅世界裡,遇到困難了就偷偷來找我,我幫你,記得,要偷偷地找,懂嗎?”
“……”
解揚瞇眼:“不懂?”
“懂。”風清霖連忙點頭,“小舅我懂了。”
解揚滿意,收回手,笑得溫暖和煦:“今年的過年紅包還沒發,一會拿給你。”
“……謝謝小舅。”
這天晚上,風清霖分別從仇行和解揚那接到了一個豐厚的“賄賂”紅包。
仇行背著解揚囑咐風清霖:“別在你小舅面前提陶央和木周易,別忘了。”
“……不會忘的,舅舅。”
解揚背著仇行囑咐風清霖:“好好乾活,別說漏嘴。”
“……是,小舅舅。”
於是萬事大吉,解揚和仇行終於能好好過年了。
年初五,忙完大部分事情的解揚和仇行帶上風清霖,去給仇母、仇父掃了下墓。在準備離開墓園時,風清霖突然朝墓碑說道:“外公,外婆,我會盡快帶媽回來跟你們團圓。”
解揚注意到身邊的仇行手指動了一下,主動握住仇行的手,問風清霖:“準備什麼時候去接你媽媽?”
風清霖沒回答,而是側頭看向仇行,問道:“舅舅覺得什麼時候合適?”
“盡快。”仇行回握住解揚的手,表情還算平靜,但握著解揚的手在慢慢收緊,他強調道,“越快越好。”
年十五一過,仇行立刻拉著風清霖挑了個宜遷墳的好日子,以超快的速度將遷墳的事落實。
仇晶的墓在仇家墓地很偏僻的角落處,墓碑很小,朝向也不好。仇行從進風家墓地起就沉著臉,在路過風家老爺子的墓時他停了一下,冷冷看一眼墓碑上風老爺子的照片,然後徑直越過。
整個遷墳儀式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有風家晚輩聞訊趕來想鬧事,全被仇行帶來的保鏢擋在了外面。
墓穴開啟後,仇行和風清霖一個撐傘,一個上前小心把仇晶的骨灰抱出來,小心用布包好。
解揚注意到仇行在骨灰盒被抱出後直勾勾看了骨灰盒好一會,然後側頭快速眨了眨眼。他上前一步,輕輕摸了一下仇行的後背。
仇行回頭看一眼解揚,整理好情緒,朝風清霖說道:“走吧,回家了。”
一行人回到仇家祖先所在的墓園,將仇晶的骨灰重新下葬。園子裡,除了劉江那一脈的劉家人,和一些老實不鬧事的旁家仇家人,以及柳莎等人一起等著,迎仇晶回家。
把骨灰和舊的墓碑放進新的墳墓裡,然後封墓穴,立新墓碑。
劉祝看向仇母的墓碑:“二姐,你不是一直念著嗎,現在晶晶回來了,你也可以安心了。”
仇行直直看了好一會仇晶的新碑,然後牽住解揚的手,帶著解揚上前一步,朝新立的墓碑說道:“姐,這是解揚。揚揚,喊人。”
解揚看著墓碑上眉眼和仇行有幾分相似,但臉型要柔和許多,正燦爛笑著的女人,喚道:“姐。”
仇行緊了一下解揚的手,然後帶著解揚蹲到墓碑前,一起給仇晶燒紙上香。
遷墳儀式結束一行人離開墓園的時候,風清霖突然說道:“舅舅,我想改姓。”
仇行回道:“要姓什麼是你的權利,我不強迫你,也不干涉你,想做就去做。”
“嗯。”
這一晚仇行一吃完晚飯就催促解揚去洗漱,然後早早拉著解揚躺到了床上。上床後他什麼都沒做,只緊緊抱著解揚,不停摸著解揚的後腦勺。
老鼠在撒嬌了。
解揚乖乖縮在仇行懷裡,故意說道:“再摸我後腦勺要禿了。”
仇行手一僵,居然勾身去看了看解揚後腦勺的頭髮,然後按了按解揚的腦袋,訓道:“別胡說八道。”
又開始訓人,看來過度緊張的階段已經過去。
解揚微笑,仰頭親了一下仇行。
仇行看著解揚,轉而摸了摸解揚的臉。
解揚也伸手,輕輕摸仇行頭髮長長了許多的頭,溫聲說道:“媽讓你做的事你都做到了。姐回了家,清霖變得懂事,還說要改姓,風家人都受了報應,榮鼎被你管理得很好。”他對上仇行的視線,傾身親吻仇行的眉心,誇道,“阿行真厲害。”
仇行直直看著解揚,眉眼慢慢化開。他再次把解揚抱到懷裡,轉而撫著解揚的背,喉結動了動,聲音很低:“揚揚,媽現在應該很開心。”
“嗯。”
仇行再一次收緊手臂,埋頭深吸一口解揚身上的氣息。
“其實我小的時候,姐偷偷去看過我……她只是太容易相信人了,也太容易心軟,她真的不是故意不孝順。”
解揚輕輕摸摸仇行的頭:“都是風典的錯。”
“……嗯。”
幾分鐘後,解揚退開身,看著仇行不知何時已經陷入熟睡的臉,輕輕摸了摸仇行在睡著後終於不再本能緊繃著什麼似的眉眼,傾身再次親吻仇行的眉心。
“這些年辛苦了。晚安,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