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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窮》第32章
童淮莫名其妙被凶, 委屈地撇撇嘴,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不懂他薛哥抽的什麽風, 前天就莫名其妙甩他臉子。

 怎麽跟大姨夫來了似的?

 寫完了數學和英語, 童淮頭暈腦脹的,拿起手機,準備上網衝衝浪,光明正大摸魚。

 薛庭靠在床頭, 拿著本書在看,瞥他一眼,沒出聲。

 時間已過七點, 三中的晚自習開始了。

 “高二三班又有了個微信群”裡還挺熱鬧,不少人在@童淮。

 -陳源:活久見, 薛哥居然翹了晚自習?

 -趙苟:薛哥的同桌小童同學@不卷很直也翹了

 -田鑫:小童同學翹課不可怕,可怕的是薛哥居然翹了, 難道學校今晚要被炸了?

 -齊明勇:很有可能

 童淮翻了個白眼, 勉為其難維護下薛庭的聲譽,飛快敲字。

 -不卷很直:我們倆請假了

 -趙苟:?

 -陳源:?

 -林談雅:你們……倆?

 -不卷很直:?

 -趙苟:……你們倆現在待在一起?在幹啥?

 遇到虐貓狂這事不好在班群裡說, 童淮回了趙苟上一句, 沒搭理下一句,順手發了句“睡了”,手機翻過去蓋在桌上。

 拿起筆寫了幾個字, 他的動作倏然停住。

 童淮腦中回響起剛才的一問一答, 臉色逐漸古怪起來。

 ——你們倆現在待在一起?

 ——是啊。

 ——在幹啥?

 ——睡了。

 ……

 靠。

 童淮一個激靈, 立刻抄起手機, 手忙腳亂地戳進群裡。

 出乎意料的,群裡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被騷話瘋狂刷屏,充滿調侃的言辭。

 因為在他腦抽發了那句話後,薛庭也發言了。

 -XT:我也睡了。

 班群裡死一般的寂靜。

 童淮的私聊在瘋狂跳動。

 童淮:“……”

 童淮:“…………”

 童淮頂著滿腦門的黑線,轉向薛庭:“你……”

 “幫你收尾。”薛庭放下手機,冷靜回應。

 ……你收了個屁尾啊!!!

 你捅了馬蜂窩,把我關屋裡,然後又把馬蜂窩扔進來了好嗎!

 憶及三班同學對八卦那一傳十十傳百、三人成虎以訛傳訛的尿性,童淮心頭浮現出淡淡的不祥預感,戳開趙苟的微信。

 -趙苟:他們怎不說話了,你們這就睡了?

 -不卷很直:但凡你長了眼睛就能看到我的微信名是什麽

 -趙苟:害,你想哪兒去了,我是震驚你們這麽早就睡了

 -不卷很直:……

 童淮又點開陳源的微信。

 -陳源:趙苟跟我說你們睡了?

 下一個。

 -田鑫:我聽陳源說,你們不僅睡了……還???

 再下一個。

 -一條夢想當海王的魚:我聽田鑫說你跟薛庭睡了???我靠你他媽在哪兒老子帶刀來了!

 隔壁班也發來問候:童哥,怎回事,我聽俞哥說薛庭那個啥你……他要和薛庭生死決鬥???

 童淮:“……”

 操,真是夠了。

 這群狗崽子。

 童淮麻木地截了班群裡的聊天截圖群發出去,然後放下手機,決定遠離這個混亂的網絡世界。

 還是作業的世界單純。

 周末的作業不算少,時針滴滴答答,逐漸指向凌晨一點。

 雖然過程不太順利,不過童淮最後還是在薛庭的輔助下完成了作業。

 他以前經常通宵打遊戲,暑假那一遭後,倒基本沒熬過夜了,眼皮沉重,發起困來。

 薛庭擱下書,給他擦了藥,微涼的指尖在他額頭上點了下:“睡吧,明早叫你。”

 童淮腦子裡一團漿糊,哦了聲,手腳並用地爬上床,自覺地躺到最裡面。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太困,產生了錯覺,薛庭的床似乎變軟了許多。

 燈啪一聲關上,屋裡暗下來。

 童淮朦朦朧朧地等了會兒,差點睡著,覺出不對,又睜開眼。

 薛庭沒有上床睡覺,他擰開了小台燈,坐在此前被霸佔的書桌邊,手裡的書又翻了一頁。

 童淮揉揉眼,聲音因為睡意軟軟的:“你還不睡呀?”

 薛庭有輕微的精神衰弱,平時就很難入睡,熬到一點半或兩點才會有睡意,乾脆就把這段時間拿來繼續學習,現在對他來說還早。

 他偏了偏頭,低下眉眼,台燈光鍍在他清冷俊美的側頰上,五官輪廓顯得很深邃,骨子裡的冷淡被夜色與燈光剔去,整個人連帶著語氣,似乎都溫和了幾分:“你先睡吧。”

 童淮睡意愈濃,唔了聲,倒回去闔上眼,模模糊糊地想:

 哦,原來他也是人。

 即使有天賦加身,所有的從容不迫、舉重若輕,背後也必然浸透了汗水。

 屋內又沉寂下來,只有童淮逐漸綿長和緩的呼吸聲與書本輕微的翻頁聲。

 時針慢慢走向兩點。

 薛庭其實沒看進多少,像是在特地等著這個時間。時間一到,他漫不經心地合上書,托著腮歪著頭,觀察童淮的睡容。

 台燈光隻籠罩了書桌范圍,床上光線暗淡,模糊勾勒出精致起伏的俊秀輪廓。

 他無意識地轉了轉筆,隨即關上小台燈,輕輕躺到床上。

 青春期的男生都在長個頭,童淮其實確實長高了。

 單人床不大,即使薛庭有意要拉開距離,童淮的體溫依舊離得很近。

 他的腦袋偶爾磨蹭下枕頭、手在被子底下移動時帶起沙沙輕響、無意識的夢囈、還有一呼一吸的聲音,每個細微的動作,都被靜寂的夜色與近在咫尺的距離無限放大,鑽入腦中,鋪開成一幕幕清晰的畫面。

 睡個覺也這麽不安分。

 身邊躺著個很能折騰的大活人,薛庭毫無睡意,睜眼望著天花板。

 睡夢中的童淮忽然咕噥了句什麽,翻了個身,半邊身子擠進了薛庭懷裡,腦袋蹭到他頸窩前,傷腿擱在他腿上,反客為主,相當囂張。

 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到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童淮天天喝奶,連帶他身上也仿佛有一絲清甜好聞的奶香。

 薛庭渾身一僵,正要直接把人掀開,唇邊忽而掃過暖暖的鼻息,童淮往他臉頰邊蹭了蹭,委委屈屈地說夢話:“不想寫作業……”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慢慢放松下來,輕輕推了推童淮,沒推開。

 太糟糕了。

 他長這麽大,還從未這麽被動過。

 撒嬌的童淮就很難拒絕了。

 沒想到睡著了更難搞。

 這小卷毛到底是個什麽品類的小妖怪?

 卷毛妖怪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夜,還夢到被舍棄在家的史迪仔,在夢裡抱緊了不撒手。

 翌日,童淮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枕頭邊已經空了,沒留下溫度。

 薛庭早就起床了。

 他幾點睡的?起那麽早?

 童淮打了個長長的呵欠,揉了揉眼角,還發著困,耷拉著頭毛伸手去夠桌上的衣服,扒拉到一半,猛然想起件事。

 今天周一,他忘記把校服帶來了!

 過一陣似乎有領導要來檢查,章主任摩拳擦掌,提前整頓校風,從上周起就天天堵在校門口盯著,不穿校服的一律禁止進入。

 換以前,童淮還能矯健地翻牆,現在半瘸了條腿,實在虎不起來。

 他正琢磨讓薛庭帶他回家拿校服,薛庭就推門而入,瞟了他手裡的衣服,明白他目前的困境,走到衣櫃邊,把自己的另一套校服扔過去。

 童淮覺得這也行,還省事,脫下睡衣,換上校服。

 穿上了,他才發覺不對,擰起眉扯了扯袖子和褲腿:“你衣服太大了。”

 薛庭比他高,校服也大個號,把童淮襯得格外小隻。

 薛庭眼裡有不太明顯的笑意閃過,故意冷下臉,揚了揚手機:“六點二十了,再去你家換校服會遲到。”

 遲到了更慘,要被老章押在門衛室裡默寫校規。

 童淮立刻不叨叨了,伸手要薛庭扶他下樓前,腦中隱約掠過了點什麽。

 但那念頭一閃即逝,跑得太快,他沒抓住。

 薛庭果然起得很早,餐桌上擺著一屜小籠包、燒麥和豆漿,熱氣騰騰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去買的。

 童淮早起食欲不振,叼了個燒麥,背起書包:“走吧。”

 薛庭眄他一眼,塞了杯熱豆漿到他手裡。

 等出了門,坐上自行車,晨風迎面撲來,童淮才感到冷。

 臨嵐真的降溫了。

 他幾口解決了那個燒麥,雙手抱著豆漿杯,暖著手喝了兩口,戳戳薛庭的腰:“婷婷,你冷不冷啊?”

 薛庭沉默了一陣:“每次你這麽叫我,我心裡都挺暖和的。”

 “……可以冒昧問一下為什麽暖和嗎?”

 薛庭側了側頭,狀似和顏悅色地問:“聽說過怒火嗎?”

 童淮默默縮了縮脖子,瞅了眼薛庭裸露在外的手,琢磨著:這幾天還好,過一陣再降溫騎自行車得多冷?

 為什麽薛庭不坐公交車呢?

 等等。

 對啊。

 為什麽他不回家換了校服,然後坐公交車去學校?

 童淮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呆呆地回頭看了眼早被拋到後邊的老屋和即將越過他們的公交車,愣了好一會兒,偷偷樂了。

 沒想到薛庭也有犯傻的時候。

 看在薛庭又幫了他一次的份上,就不提醒他了。

 薛庭也朝公交車看了眼,平靜地收回視線。

 抵達學校,時間還不算太晚。

 校園裡鬧哄哄的,充斥著追逐打鬧的人聲。周邊人來人往,童淮要臉,死活不肯讓薛庭背或抱。

 從玩密室逃脫那次,薛庭就深刻了解到這是位愛面子的祖宗,抓著他的書包,當他的拐杖,讓他撐著一瘸一拐外加蹦,艱難地挪到了致遠樓下。

 升到高二,三班也搬到了二樓。

 第一道預備鈴剛剛打響,學生們紛紛湧回了教室,走廊上冷冷清清的,每個班都坐滿了人,集體背古文的、讀英語單詞的,書聲琅琅,時高時低。

 薛庭看了眼時間,又瞄向休息好了準備繼續蹦上樓的童淮。

 名為耐心的弦啪一下,徹底崩斷。

 “拿著。”

 “啊?”

 童淮懵懵地接過薛庭塞來的書包,還沒反應過來,薛庭略一彎腰,利落地一把將他打橫抱起,步履穩健,飛快走上樓道。

 這他媽比背起來還嚇人!

 童淮瞳孔地震,驚恐地抓住他的手臂:“我靠,你幹什麽!”

 薛庭迅速上了樓梯,抵達二樓,將童淮放下,指了指不遠處的教室門:“蹦。”

 童淮:“……”

 童淮還沒從剛才的驚恐中回過神,聽話地蹦了兩步,到了門邊,緩緩比出個大拇指:“哥,你是真的牛逼。”

 薛庭置若罔聞,面無表情地推開教室門:“報告。”

 早讀是語文,教室裡坐滿了人,許星洲也在五分鍾前來到了教室,正讓大夥兒集體背誦《蜀道難》。

 童淮撐著薛庭蹦進教室,給了所有人一陣刺激。

 不了解情況的人:咱班這倆風雲人物昨晚是去打架了?

 趙苟等人:睡覺……睡覺……睡覺……

 許星洲推了推眼鏡,及時開口,打斷了以上兩撥人的猜測:“咱班小童同學見義勇為,腿受了傷,不方便行動,最近大家照顧著點。”

 童淮繃著臉,路過陳源的座位,瞥見他賤兮兮的神色,順手抄起本冊子扇他腦袋上。

 等倆人坐下了,陳源趁著許星洲到門邊第一組巡遊,悄悄轉過頭來表關心:“怎麽回事啊,昨晚也不回我微信。”

 “你那說的是人話嗎我回你。”童淮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見趙苟也跟著轉過頭來,瞪了眼這個謠言散布者。

 豈料趙苟眼神幽怨,滿臉的苦大仇深。

 童淮納悶了:“喲,老狗,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心疼我?”

 “誰心疼你了,”趙苟反手從桌上拍來張表,“我心疼我自己!就等著你來把接力賽和三千米包攬了,結果呢?今年咱班運動會沒希望了!”

 童淮:“……”

 童淮想起去年跑完三千米累如死狗還要強撐從容的自己,默了默:“那我還挺慶幸我腿傷了。”

 趙苟淒淒切切地歎了口氣:“你說咱一個理科班,男生這麽多,怎麽就沒幾個有運動細胞呢?報項目報得還沒女生積極,見我就屎遁尿遁結石遁,沒有一點班級榮譽感。”

 童淮:“作為一個二婚重組班成員,期望別太高。”

 趙苟:“……”

 你可真是太會說人話了。

 陳源摩挲著下頷,沉默不語,盯著童淮看了許久,冷不丁開口:“童哥,我有個疑問,迫切地需要您的解答。”

 “說。”

 “你的校服,”陳源指了指他卷起來的袖子,“怎麽突然大了個號?”

 童淮瞅著運動會項目報名表,沒怎麽在意,隨口回道:“哦,薛庭的。”

 陳源:“……”

 “怎麽了?”童淮抬了抬眼,被他奇奇怪怪的眼神盯得發毛,“我校服在家裡,來不及去拿,穿他的有什麽問題嗎?”

 “……沒問題。”

 陳源瞟了下閑閑地靠在椅背上的薛庭,轉了回去。

 童淮滿臉莫名其妙,懷疑他大早上就喝假酒了。

 過了半分鍾,兜裡的手機一震。

 童淮衝巡遊過來的許星洲露出個無辜的笑容,等許星洲揚揚眉,點點他的腦袋轉身離開,立刻掏出手機,低頭一看。

 -陳源:《818高二某班那對整天撒狗糧的X君和T君——他們連姓氏縮寫都是那麽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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