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這兩道皇詔, 恍若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得朝中眾官猝不及防。
向來穩如泰山的京鉞, 在四皇子話音落下的刹那就皺起了雙眉, 就連京淵都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他就嗤笑一聲,不禁抬眸挑眉, 饒有興致地看向四皇子——不知四皇子是不是換了個撮親信幕僚,似乎給他出謀劃策的那夥人已經不是原來的那群等閑之輩了,居然能夠想得出這麽好的應對之策。
在賢妃遺書公諸於世的那一刹,四皇子就已經輸了,不管他拖多久, 他要從這帝位上下來都是必然的事,只是時間長短問題。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 四皇子主動退位是最好的選擇, 他也確實做了這個選擇。
並且還做的更好。
因為四皇子這一道罪己詔和聖旨,坑了至少三個人。
首當其衝被坑的,自然就是在罪己詔中反覆被四皇子點名的五皇子——相信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賢妃提到的秋獵刺殺根本就是莫須有的事, 起碼四皇子是真的不會做,畢竟他想先坐穩帝位, 而五皇子有沒有這個心就不好說了。
但不管他有沒有, 現在四皇子都替他承認有了,五皇子先被賢妃潑了一身髒水不說,如今又被四皇子扣了這麽幾頂大黑鍋, 真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其二被坑的人,是七皇子。
這個倒不必多說,朝中支持他做皇帝官員甚多,本來大家也都是想等四皇子退位後讓七皇子繼位的,這樣一來七皇子便是最大的贏家?然而四皇子肯嗎?他不肯。
所以他下了傳位聖旨,將皇位傳給蕭霽寧,就是不讓七皇子當。七皇子有本事就當著百官的面說蕭霽寧不配當皇帝,他才配,那這樣的話四皇子就敬他是條漢子。
而最後一個被坑的,則是當了皇帝的蕭霽寧。
九王爺性情溫順安靜,故當年雲鴻皇帝才會賜他封號“順”,這是是整個大蕭王朝都知道的事;且蕭霽寧不曾學過騎射,身形瘦弱,學識上平平無奇,做了皇帝後最多和“仁帝”沾邊,不能稱之為“明君”;再次,上回蕭霽寧沒有支持七皇子才讓四皇子當了皇帝,也不知道私下裡他和七皇子關系如何了,如今他再搶了人人都認為該是七皇子的皇位,那七皇子還能與蕭霽寧繼續交好嗎?
蕭霽寧有輔國公相助,掌握大蕭三分之一兵權的京家,京淵又是他的伴讀,蕭霽寧看著雖然可以穩坐帝位,可是他前頭還活著整整七個皇兄,這幾個皇兄真能容他坐穩帝位嗎?四皇子如今以退為進,未來未必不可東山再起。
所以四皇子主動交的帝位和玉璽,根本就不是世人夢寐以求的人間至美,而是一個燙手山芋。
大蕭王朝裡一年不到的時間裡換了三個皇帝,四皇子也很想看看,他這九弟能夠在這皇位上坐多久。
故而四皇子將皇位拱手相讓之後,雖然心裡肉疼不已,但臉上也不見多少憤懣不甘之色,反而還輕笑著問眾官道:“諸位大人,我已經宣讀完聖旨,諸位對此聖旨,有什麽異議嗎?”
四皇子不再自稱“朕”,表示他已退位,不再是大蕭皇帝了。
然而縱觀金龍殿,整個殿內除了四皇子和京淵還能笑出來以外,其余百官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心裡雖有意見,可這誰能說呢?
這朝上有誰不知七皇子和九皇子交好?就算他們兩人已經鬧崩了,可七皇子不在殿上,大家拿不準他的心思,要是現在提出了反對的意思,結果事後發現這兩人沒鬧崩呢?
這時倒有一個人主動站了出來,那人是京淵,不過他站出來後卻是勾唇開口道:“微臣無異議,微臣願輔佐新帝,護我大蕭江山年年昌盛,萬代繁榮。”
蕭霽寧的老丈人輔國公和謝相也站出來,齊齊說道:“微臣同樣無異議,願輔佐九王爺繼承帝位,護我大蕭江山年年昌盛,萬代繁榮。”
文臣武官都已經有人表態,謝相還是文官之首,這種的時候誰再站出來反對,那便是與這三人為敵,也是與未來的新帝為敵,於是大家都紛紛異口同聲,生怕自己說晚了就落了從龍之功似的。
所以這金龍殿中“微臣也願輔佐新帝,護我大蕭江山年年昌盛,萬代繁榮”的聲音如浪般陣陣響起,不曾停下。
剛剛還笑著看百官無可奈何的四皇子現在卻不怎麽笑得出來了,雖然他看得出大部分官員是不願蕭霽寧當皇帝的,但他的心還是在滴血,偏偏他還得強顏歡笑。
而四皇子主動退位,將帝位傳給九王爺順王的事在退朝之後,便如同插翅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也傳到了蕭霽寧的順王府裡。
副管家剛剛把江大夫送上馬車,聽到守門的小廝告訴他這個消息後,呆了半晌,愣愣地問小廝:“你說的真的?”
“二管家,小的哪敢拿這樣的消息騙您啊。”小廝跑得氣喘籲籲,就怕自己說得晚了,“您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穆總管和王爺吧!”
副總管臉都激動紅了:“我馬上就去!”
說完這話他也急急朝蕭霽寧住的院子裡奔去,彼時蕭霽寧的練習走路范圍,已經從臥房移到了他的小花園,他被一群仆從前簇後擁著,小心在花園裡行走著。因為蕭霽寧還不能久站,所以走路走的很慢,乍一看還有些像皇帝在禦花園裡散步。
副總管看到這一幕時不禁在心底感慨,看看他家王爺這模樣,這架勢,簡直就是天生當皇帝的命啊!
不過感慨歸感慨,副總管也不敢在蕭霽寧面前賣關子,急匆匆地跑到蕭霽寧面前氣還沒喘勻就道:“王、王爺!”
“幹什麽幹什麽?”穆奎蹙著眉攔到他面前,“什麽事急成這樣?在王爺面前一點規矩都沒有了。”
“沒事沒事,讓他說。”蕭霽寧對待從重陽宮裡時就跟著他的這些人很好,擺擺手表示他不在意,讓副總管把話說完,“怎麽了?”
副總管臉都漲紅了,跪下激動道:“王爺,大喜啊!”
蕭霽寧看著副總管都跪下了,更加不解:“什麽大喜?”
隨後,蕭霽寧雙眸微微亮起,驚喜道:“難道是四皇兄他退位了?”
但是剛問完這句話蕭霽寧又反應過來,就算他四皇兄退位了,那副總管也沒必要這麽高興啊?究竟是什麽事能讓他這麽高興呢?
不過蕭霽寧今日心情不錯,所以還有興致和副管家開玩笑:“你這麽高興,總不會是我當皇帝了吧?”
結果副管家神色卻更興奮了,大聲道:“對!”
蕭霽寧:“?”
小蛋:“!”
“是京將軍派人來稟的。京將軍說,今日早朝時皇上主動退位,因為皇上膝下暫時無子,又覺得有愧於您,便將皇位傳給了王爺您!”副管家還詳細地給蕭霽寧講述他是如何登基的,說完後就笑著跪在一旁。
等著蕭霽寧賞他——因為一般來說,這樣初個給主子傳來好消息的人,都會在主子心情大好獲得賞賜,這也是為了討個彩頭,一些大方的主子還會賞賜所有下人。
可蕭霽寧卻一句話沒說,因為聽完副總管話的他臉上的笑已經全部僵住了。
反倒是從這個震撼心情的消息中回過神來的穆奎笑了出來,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你說的是真的?!”
副管家拍著胸脯保證:“千真萬確!”
穆奎立馬轉身,滿臉燦笑地跪下,對蕭霽寧說:“王爺,大喜啊!”
穆奎和副管家都跪下了,花園的其余仆從也瞬間回神,齊齊跪下給蕭霽寧賀喜:“王爺大喜——!”
誰知被他們賀喜的九王爺身形晃了兩下,似乎是一口氣沒抽上來暈了,直直往後倒去。
“王爺暈倒了!”婢女見狀尖叫一聲,一堆人連忙擁上去接住蕭霽寧。
穆奎按著蕭霽寧的人中,對一個侍衛道:“江大夫還沒走遠,快去請他回來給王爺看看,其余人跟我一起抬起王爺去暖閣歇著。”
小花園距離蕭霽寧的臥房有些距離,恰好花園的湖中央有個暖閣亭,裡頭家具一應俱全,穆奎便和婢女們將蕭霽寧搬到裡頭的貴妃榻上躺著。
而被派去追沒走遠的江大夫的侍衛也不敢耽擱,快馬加鞭,追上江雲哲的馬車,隔著車簾對他說:“江大夫——江大夫!”
江雲哲掀開車簾一看,發現侍衛穿的是順王府的衣服,就問他:“怎麽了?”
侍衛說:“江大夫!您快去看看王爺,王爺他暈倒了!”
江雲哲聞言皺起了眉,低聲自言自語道:“怎麽會暈倒呢?”
難道是余毒沒有清除乾淨?
這不是什麽小事,於是江雲哲也立刻跟著侍衛再次回到順王府裡,可是這次侍衛卻引著他去了涼亭,江雲哲看著圍著蕭霽寧的那些仆從,臉上一半擔心,一半是高興,更覺得奇怪——王爺暈倒了,他們高興個什麽勁?
江雲哲皺著眉,嚴肅地拉起蕭霽寧的手腕為他切脈,問穆奎道:“穆總管,我走時王爺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暈倒了。”
穆奎道:“王爺得知自己當了皇帝,高興的暈倒了。”
江雲哲:“……”
聽完穆奎所言的江雲哲無語地放下蕭霽寧的手腕。
穆奎還問他:“江大夫,王爺他如何?”
“你不是已經說了嗎?”江雲哲反問穆奎,“他高興的暈倒了,等他高興完了,自然就會醒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四皇子:是兄弟,就是要砍!砍自己,也砍兄弟!
副總管:王爺,您大喜啊!
江大夫:殿下,您這是喜脈啊!
其余仆從:恭喜王爺!
京淵:開不開心?驚不驚喜?
寧寧:我快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