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沅瑾泛紅的眼梢濕潤著,放輕了呼吸,聲音染顫,喚他:“遊邪,放手。”
遊邪臉色慘白,嘴唇翕動兩下,喉嚨卻緊得厲害,恍若被扼住咽喉的人是他自己,半天才艱難地吐出二字:“瑾兒……”
他的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到聲音,雙腿活像是被凍在了原地,只能呆望著容沅瑾一步步向他走過來,直至站到他面前。
“瑾……”
還沒等他第二聲叫完,面前的容沅瑾踮起腳尖,張開的雙臂用力將他摟進懷裡,抬手按在他腦後,聲音裡還染著驚慌恐懼的顫抖:“我沒事,我沒事,我在這裡……”
遊邪的臉埋在他削瘦微硌的肩窩裡,眸底猩紅煞氣在耳畔的安撫中逐漸淡褪,垂在一側的手抬起,緊擁住容沅瑾單薄瘦弱的後背。
容沅瑾輕撫著他的脊梁,另一手悄然抬起,覆上死箍在竹堯脖頸上那隻蒼白冰冷的手背上,柔聲勸說:“把手松開,好不好?你這樣會殺了他的……”
“我就是要殺了他!”遊邪悶在他肩頭憤聲道,“不僅如此,還要將他千刀萬剮,在他心肺上統統澆上熱油,將他……”
容沅瑾低歎一聲:“……娘子,我怕。”
遊邪沉默,片刻後,順著容沅瑾扳動自己手指的動作慢慢松懈了力道。竹堯隨之跌在地上按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與七竅之中滲出的血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容沅瑾去扯遊邪的手,卻被遊邪躲開,他垂下手臂,將沾滿鮮血的手掩在寬敞的袖袍下。
長廊盡頭響起一陣凌亂地腳步聲,容沅瑾倉惶地四處張望了一下,拽起遊邪的手朝後門跑去。
店小二將茶點放在桌上便離開了,遊邪將門關上,容沅瑾坐在床沿一言不發。
遊邪沉默片刻,端起一杯熱茶,走到床邊,活似個做錯事的孩童,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就這樣離開,竹府可還落下什麽貴重的物件?”
容沅瑾抬起頭看向他,眸裡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沉寂:“有又如何,反正你有千萬種法子拿回來。”
遊邪被他盯得心神不寧,倉惶低頭,手中熱茶氤氳著的熱氣糊了滿眼,正要道歉,茶水被一隻手接去。
容沅瑾緩緩歎了口氣,將熱茶送到嘴邊吹了吹,輕抿一口,放在桌上。
“娘子,我有話想問你。”容沅瑾握住他的手,下頜點了點身旁。
遊邪在他身側坐下,反手將容沅瑾的手攥在掌心。
容沅瑾由他攥著,扭頭望著他:“你是什麽人?”
遊邪一頓,還未開口,容沅瑾道了聲:“哦。”
他眼睫微垂,望向遊邪心口處,輕聲道:“或許該問,你若不是人,那又是什麽?”
遊邪的脊梁僵硬-了片刻,短暫的沉默後,才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原先還不能確定,今早才敢作下定論。”容沅瑾抽手,抬起手隔著衣衫貼在他的胸口上,掌心下如死水深潭,“你既無呼吸,也無脈搏,又生得一身怪異的寒涼之症……我尋遍醫術也不曾找到過這樣的奇症。”
容沅瑾垂著眼,遊邪看不清他漆黑的眼睫下微掩的眸子,不安地抬手按住他的手背:“相公,我……”
“你是鬼還是仙?”容沅瑾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