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天還沒亮。

　霍深醒來時， 蕭寒平已經穿戴整齊。

　聽到身後的動靜， 蕭寒平回眸過去。

　“好些了嗎？”

　看到蕭寒平， 霍深轉瞬記起昨天發生的一切。

　他低頭， 抬手握住串進項鏈的戒指。它還完好搭在胸前。

　還有，蕭寒平的態度……

　霍深再抬眸，看向蕭寒平的背影。

　他掀了被子從床上下來：“好多了。”

　他的衣服已經報廢， 起身時隻穿了長褲， 性感的人魚線越往下， 突兀沒入陰影裡，腰腹線條流暢的薄薄一層肌肉隨著他動作時而松緊，本人卻毫無遮掩的打算，舉手投足仍然肆意隨性， 不論在哪裡， 也是一道足以令人癡迷的風景。

　蕭寒平沒有看他，正在星網選定路線：“收拾一下， 準備出發。”

　霍深出聲提醒：“昨天走得太急， 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蕭寒平這才轉臉過來。

　霍深撚動指尖， 上前一步：“我——”

　蕭寒平看他一眼， 隨手脫下身上的外套：“穿上吧。”

　霍深正迎上來， 頓時被他扔來的外套兜頭蓋住視線：“你！”

　等他把它一把扯下，再看過去的時候。

　蕭寒平的注意力已經回到星網投影上。

　霍深抓住衣服的手不由用力，並再次嘗試：“你在看什麽？”

　聞言，蕭寒平的確停下。

　他的視線把霍深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才道：“你的傷， 對視力有影響？”

　霍深：“……”

　“霍深？”

　霍深咬牙：“沒有！”

　他穿上手裡的外套，踩著沉重的步伐轉身去洗漱。

　蕭寒平收回視線，在地圖上標記紅點。

　已經連接的通訊頻道裡傳來鞏濤的聲音：“明鋒，隊伍十分鍾後就能集合完畢，霍深醒了沒有？”

　說著，他對身旁呼喝一句。

　帳篷外還亂糟糟的。

　一部分是出於金明民眾沒有像正式編隊的獵團那樣有紀律性。

　所幸有能源車在，返程時間應該不會因此拖延。

　蕭寒平回眸看了看霍深。

　“我們很快就到。”

　————

　大部隊出發後，沒過多久，金明城主向霍深發來視頻通訊請求。

　接通後，城主的身影自上而下緩緩投放在車廂內。

　見到霍深，她態度尊敬：“霍團長，”再轉向一旁蕭寒平，“季先生。”

　坐在對面的鞏濤因為沒被設備捕捉，她沒有看到。

　投影分辨率十分清晰，足以看清她眼底的青影。

　顯然，昨晚對她而言，是個不眠之夜。

　之後不等霍深發問，她又說：“很抱歉打擾到二位，我知道一些和最先引起爆炸房間有關的消息，不知道對二位有沒有用。”

　霍深眉心稍動。

　他和蕭寒平對視一眼，才道：“什麽消息？”

　城主說：“那個房間，屬於研究院的薛熠博士。”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經過一夜思量，她沒有藏私，“三年前，薛熠博士隻身一人來到金明，就住在那個房間，直到前不久才離開。”

　注意到她的用詞，霍深問：“你是說，只有薛熠一個人住在那個房間裡？”

　城主卻有些猶豫：“這個我不能確定，薛博士禁止任何人進他的房間，事實上，除了我以外，金明也沒有任何人知道薛博士的存在。”

　所以在昨天開放宴會大廳所有權限時，只有她顯得有些猶豫。

　蕭寒平觀察她的神色，問：“他為什麽隱瞞行蹤？”

　城主再次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和薛博士見面不多，通常只有他提出要求，我把他需要的材料放在指定的位置，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交流了。”

　禁止。

　要求。

　看來薛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非常高。

　蕭寒平於是問：“他許諾給你什麽？”

　城主看他一眼，也沒有問他是怎麽猜到這一點，隻回答說：“薛博士的專攻方向是機甲，他正在研究的仿真型無人機甲，是金明這樣的小型地下城，最稀缺的戰鬥力。還有，兩位也知道，金明的前身，是研究院的異獸研究中心，比起我們，薛博士對金明的線路更熟悉，來到地下城後不久，他還幫我們更新了一些線路裝置……”

　說到這，她的聲音漸漸微弱。

　現在想來，薛熠就是在“幫”他們更新線路的同時，埋下了今天掀翻地下城的火種。

　但城主低迷的情緒沒有持續多久，她繼續說：“我說這些，是因為從這些方面可以證明，薛熠博士的動機非常可疑，希望兩位能幫我們調查清楚。不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一定做到！”

　這一點，不需要她提醒，蕭寒平和霍深早有打算。

　掛斷通話後，霍深看向蕭寒平。

　“異獸研究中心，不在薛熠的履歷裡。”

　蕭寒平道：“研究院的內部結構，你我都不清楚。”

　早已經被金明代替的這座研究中心，的確不在薛熠的履歷，但薛熠是研究院的高層，以他的權限，調閱一個棄用研究中心的圖紙，應該不是難事。

　霍深也想到這一層，轉而說：“我早跟你說過，他不是什麽好東西。”

　蕭寒平看他一眼。

　霍深曾經對薛熠的敵視，一直沒有具體的緣由。

　或許真的是出於直覺。

　霍深對危險的感知，也確實向來敏銳。

　“是我不對。我應該聽你的建議。”

　聽到這句話，霍深怔了怔。

　他看向蕭寒平，又轉臉面向車窗，看著車窗上蕭寒平的倒影：“我可沒有怪你的意思。”

　他語氣不變。

　唇邊卻有弧度微揚。

　坐在對面的鞏濤終於聽不下去了。

　“你們能不能收斂一點，這裡還坐著一個大活人呢！”

　氣氛眨眼一掃而空。

　霍深額上青筋跳了跳。

　他冷聲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鞏濤：“……”

　如果這不是霍深。

　如果不是打不過霍深。

　他是想動手的。

　你是沒把我當啞巴，你根本是把我當死人啊！

　避免留下來繼續被荼毒，他索性開門上了車頂，權當偵查周圍情況。

　他一離開，車廂裡只剩蕭寒平和霍深。

　蕭寒平正查閱路線上的異獸分布圖，新聞頻道的實時播報是永遠的背景音。

　霍深背靠車壁，也喚醒手環，調出了星網投影，查看郵件。

　只不過，半透明的面板擋不住他的視線。

　郵件自打開了第一封後，就再也沒有動過。

　天色由暗轉明。

　窗外的風景迅速往後流逝。

　只有車廂內，是久違的寧靜。

　奇怪的是，一路走來，車隊沒有遭遇任何襲擊。

　一天后，救援部隊暢通無阻回到了中央地下城。

　從新聞播放的南方快訊來看，異獸潮的活動也在變少，似乎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不過，真正近在眼前的金明的幸存者還需要時間安排。

　蕭寒平和霍深沒在城外停留。

　進入地下城後，他們先去了聯盟中心，鍾芳林的辦公室。

　一座地下城淪陷，消息總是傳得很快。

　辦公室內，不僅鍾芳林，還有其余幾個熟悉的面孔在等著兩人。

　蕭寒平進門後在室內掃過一圈。

　都是研究院的人。

　他們對季明鋒這張臉還不熟悉，但霍深是絕對認識的。

　在兩人踏進房門的下一刻，幾人同時起身。

　“霍團長，我們已經聽說了金明發生的事，沒有受傷吧？”

　說話的人是研究院的七位副院長之一，李正平。

　在來的這些人中，他的職位最高，以他為首。

　他也沒有過多寒暄，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霍深看向鍾芳林。

　鍾芳林站在辦公桌後，細細看過他和蕭寒平後，又轉過了臉，神色不太好看。

　李正平這時笑了笑：“霍團長，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聽說，這件事和薛熠有關？”

　蕭寒平眸光漸沉。

　只在路上的時間，研究院的人就已經知道得這麽具體，顯然不是聽說這麽簡單。

　他很確定，鍾芳林不會在見面之前，把這件事透露出去。尤其是透露給研究院。

　金明的城主，看來不止是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們。

　霍深道：“李院長，你什麽意思？”

　他嗓音冷冽，除蕭寒平外，從不給任何人面子。

　李正平也早知道他的脾氣，沒覺得意外，臉上還是帶笑：“霍團長，瞧你說的，我能有什麽意思，只是想來跟大家商量商量，薛熠畢竟是研究院的人，我想，他的問題，是不是也該我們研究院自己解決？”

　他的語氣雖然客氣，態度卻很明朗。

　薛熠。

　研究院想保。

　鍾芳林神色不快，應該也是在這之前，已經和李正平“商量”過。

　但霍深不打算商量。

　他眸光鋒銳，冷聲道：

　“既然李院長聽說了這件事，那也該知道，薛熠的問題，研究院自己恐怕解決不了。”

　他的話毫無轉圜余地。

　李正平聽完，臉色微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