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樓春雨收到宋西子一條沒頭沒腦的信息,短信裡的內容是【夢見了不好的事情,心情很低落。】
【什麽樣的夢能讓你心情低落的?】--樓春雨回過去。
【夢見你明明不開心,卻跟我說你很幸福。】--宋西子已經差不多忘記了那個夢,唯一記得的就是她睡著的時候全身都在痛。
樓春雨斟酌著宋西子發來這條短信的意思,她想當做日常的聊天,又覺得這字句之間又別有深意,她認為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我以前會這樣,但是以後肯定不會了,如果我有不開心的時候,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你。】樓春雨打完這些字後,按了發送鍵。
宋西子看到以後,才稍微放心了一點。
【那你今天心情怎麽樣?】
【還好啊。今天事情很多,要去小雲那裡幫忙。估計會忙的抽不開身。】樓春雨發完這一系列的話,又想到了還有些話沒有說,她還有幾分猶豫,因為吃不準宋西子會不會認為她這樣說這樣的話是越界了,她打了幾個字發過去【還有有點想你。】
收到樓春雨補發的第二條短信,短短幾個字卻讓宋西子高興不已。
緊接著樓春雨的第三條短信又發過來了,【那你呢,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你看我做夢都夢到你,還不夠想你嗎。我要忙了,先不回了。】宋西子發過去簡短幾個字以後就把手機收起來,臉上洋溢著微笑,快要靠近會議室時臉上的笑容才收起,換做了工作狀態的她。
樓春雨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了想她的話,結果沒有得到宋西子的正面回應,就有種被她騙了的感覺。她甚至覺得上面那些話都是宋西子來騙她的。
也不能怪誰,要怪只能怪自己太愛宋西子了。這份愛,讓樓春雨陷入患得患失的情緒中。
只是今天確實沒有給樓春雨留下太多時間讓她想這些事情,她用一個紙袋子裝了一袋零食,準備帶去給廖逸雲和她未婚夫做樣品試吃。
然後還特地去批發市場走了一圈,備選了一些禮品包裝,之前看過廖逸雲提供的婚禮現場的安排,她想把伴手禮的外包裝做的和婚禮主現場的基本色調保持一致,另外,也想多一點細節上的驚喜。
廖逸雲約她在咖啡廳見面,樓春雨來時捧著一個巨大的箱子,進門的時候還要服務員幫忙開門,連路人都為她捏了一把汗,她抱著這麽大的箱子,走路的時候連前面的路都看不清楚。
好不容易走到位置上,樓春雨剛坐下,廖逸雲就為她倒茶遞濕巾。
“你也太拚命了吧,我有交代老萬不要給你壓力,是不是他沒聽我的話,催你了?我等會兒等他回來我罵他一頓。”
“是我自己想快點吧事情解決好。時間不多了,你做新娘子的為什麽一點都不急?”
“我急什麽,他們會處理好啊,老萬和他家裡人把整個婚禮都給包辦了,不讓我插手,我還能怎麽辦。當然是袖手旁觀了。”廖逸雲說起來一副閑來無事的樣子,但是樓春雨也能看出來她這份不在乎背後是對未來伴侶的信任,和一份豁達的心。
“那是你想的開,對了,這是我今天挑的幾款包裝,我比較喜歡的是這個透明大袋子的設計,雖然成本高了一些,但是帶回去不必丟掉,還可以日常用。”樓春雨忙把自己覺得滿意的包裝拿出來,讓廖逸雲看,她覺得很像後來流行的巴黎世家的購物袋設計元素,不過現在還沒什麽人喜歡,她也只在一個檔口看到過這款。
廖逸雲大呼一聲,拿過來捏了捏,對手感很滿意,“好漂亮,這你從哪裡找到的?留給我,這個可以讓我平時出門帶。”
“還有這個,是紙袋設計的禮盒,白色的紙袋上面適合做蝴蝶結,而且店家可以幫忙貼好,他們庫存也夠,這個成本就低了一點。”樓春雨馬上拿出第二個。
介紹了幾個,廖逸雲就開始頭痛了,每個都這麽好看,只要樓春雨拿出一個,她都說要買買買,結果就是陷入了選擇困難。
她看見未婚夫從門口進來,眼前一亮,把選擇這個難題交給了未婚夫,她則是吃著樓春雨帶過來的樣品,吃的津津有味。
“春雨啊,你不如去賣包吧,你在這方面品味真的不錯。”廖逸雲拆開一個包裝,圖片上畫著葡萄,裡面是紫色的軟糖,吃起來像極了真實的葡萄,一下子征服了她這個因為懷孕口味變得刁鑽的孕婦。
吃完軟糖,又開始吃爆米花,一袋接著一袋,根本沒有停下來過。
不過也幸虧了樓春雨選的都是小包裝的零食,花樣又多,才不至於說吃到撐死。
這邊,樓春雨和廖逸雲的未婚夫連吃的時間都沒有,他們抓緊時間把款定下來,因為樓春雨還要組織人把伴手禮打包好,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所以一張桌子兩頭廖逸雲的閑情逸致和這兩人的忙碌成了鮮明的對比,樓春雨在手機的計算機上做著算術,把大致成本算出來。
這時候廖逸雲吃的差不多了,手指一點,說:“就那個透明的好了,我喜歡。”
所以還是回到了原位。
樓春雨笑笑,廖逸雲的未婚夫也很無奈。於是寫的密密麻麻的草稿就這樣被塞到了垃圾桶裡。
一個下午茶的時間,樓春雨和廖逸雲喝著咖啡,把生意方方面面都談了下來,廖逸雲要把錢轉給樓春雨,樓春雨本來說是要她先轉一部分定金,到時候貨準備齊全了再賺剩下那部分,結果廖逸雲卻把全款都轉過來了,她瀟灑地揮手,說:“沒事,結個婚,兩邊都給我錢,我現在可是個小富婆。”
和準新娘告別以後,樓春雨也沒休息,她特地叫來齊雅雅,也讓宋佳留下來加班,平時經常過來做兼職的打包阿姨也被她叫過來加班加點在店裡打包。
到凌晨三點,樓春雨的辦公室裡堆滿了一袋袋漂亮的伴手禮,整整齊齊疊放在那裡,場面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壯觀。
在其他人休息的時候,樓春雨還在清點數量。
宋佳和齊雅雅已經累得趴在桌子上打哈欠了,大家陸續被樓春雨安排車子送回家,一起被送上車的的還有樓春雨為她們準備的禮物,一些剩下的小點心。
凌晨五點,樓春雨留在公司,等約好的車子過來,把伴手禮搬上車,一車還裝不完,來回上次,才把東西搬空,全部運到廖逸雲家裡,等到時候放到婚禮現場上發給客人。
一個晚上時間,辦公室裡從擁擠又回到了原來的模樣。剛接完一個大單子的樓春雨站在窗前喝著茶,像一個老農民看著自己地裡的莊稼一樣的姿勢看著自己的倉庫。
晨曦微亮,樓春雨注意到手機在響,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過來的,她接起來後,聽到那聲姐姐,才知道這是弟弟打來的。
樓春望半夜打過來是因為媽媽早上下樓的時候從樓梯上滑下來了,當場就站不起來,然後送到市裡的醫院,現在還在醫院裡做檢查。
樓春望小心翼翼的對樓春雨說:“如果你回不來也沒關系,反正我在這裡看著,你要能回來的話,就到醫院裡來看看,媽媽沒有說要你回來,是我想到的要跟你說一聲的。”
“好的,我今天回去一趟吧,你把地址發給我。”
“哦,那就好,我給你發個地址,媽媽早上做手術,等會兒我把病房號也發給你,你什麽時候到跟我說一聲哦。”
“嗯。”
樓春雨看了看手機,這個時間點,宋西子應該還在睡覺,她在宋西子的微信上留了幾句話,告訴她自己因為家裡的事情要回家一趟,晚上才會回來。
店裡的事情,宋佳從客服到打包再到打單配貨都已經有所了解,她還讓那兩個阿姨下午來也過來一趟,幫店裡打包。
把一切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她關上電腦,把辦公室鎖上,去趕回家的第一趟動車。
樓春雨按照樓春望給的地址找到了病房,樓媽媽已經從手術室裡出來了,現在還在麻醉狀態,對樓春雨的到來無動於衷。
樓爸爸見到她進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媽媽情況怎麽樣?”樓春雨走到床邊,觀察著病床上的媽媽的情況。
“年紀大了,骨頭不好,摔一下就是粉碎性骨折,打了鋼釘,要躺一段時間才能好。”樓爸爸在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一面也在看樓春雨。
樓春望後腳進來的,手裡拿著一大袋紅色塑料袋,裡面是超市裡臨時買的毛巾牙刷牙膏等生活用品。
樓春望已經記不得樓春雨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回家了,反正就是從上大學開始,樓春雨房間就一直空著,樓媽媽倒是經常去打掃,還說你姐姐萬一要回家,床上髒兮兮都是灰不好。只是每次打掃完,樓春雨一次都沒有回來住過。
這次看到樓春雨,樓春望險些有些不適應,感覺變化太大了,他差點把樓春雨當陌生人。
“請護工了嗎?”樓春雨問樓春望。
樓春望搖搖頭,“爸爸說這錢可以省。沒必要請,我們兩個人在這裡照顧……”
“去請一個阿姨過來,不要心疼這些錢。”兩個男人有顧及不到的地方,樓春雨上輩子照顧過媽媽,也知道照顧一個人有多辛苦。
樓爸爸說醫院的飯不好吃,樓春雨肯定不會喜歡吃的,就說他下樓去打包點東西,樓春雨勸都勸不住。
樓春雨坐在床沿,看著床上安靜躺著的媽媽,既熟悉又陌生。
上一世,她也曾經日以繼夜的在病床邊照顧著生病的媽媽,她回來時聽見媽媽在跟隔壁的人聊天。
對面床上的媽媽在說:“我只有個兒子,結果兒子也不孝順,後悔沒要女兒就是好,女兒貼心。”
媽媽接話,說:“我女兒也就這點派的上用場。”
“也夠了啊,至少還有人能來照顧你,你請個護工一天都要一兩百了,還不一定對你那麽貼心。”
“生女兒有什麽用,生女兒也就是便宜人家。”
站在門邊的她,這些話她聽了無數遍,早就倒背如流,但是再次聽到,還是覺得周圍的空氣都降到了零下,一股冷意刺入到骨髓了。
此時她在心裡默默的對媽媽說,這一世我真的不一樣了,我現在坐在這裡,對你沒有半點怨恨,因為我已經不想恨你了,因為我不知道甚至你都不認為你錯待了我,我恨你也改變不了什麽。我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去做,漸漸也忘記了你對我的不好,我就記得你就算打我罵我也會給我留一碗飯,你還說過要我考一個好大學,賺大錢,所以我只要記得這些好的一面就夠了。
樓爸爸知道樓春雨請了護工,一直說沒有必要浪費這個錢,但是後面也確實有些事情,他照顧不到的,樓春望不方便照顧的,加上請護工的錢是樓春雨已經給了的,樓爸爸就沒有話了,等樓媽媽一醒來,樓爸爸就跟她說了這些事情。
樓媽媽一直在喊痛,樓爸爸也怕碰到她的傷口,就只能在腰側撫摸,還安慰她說沒事,醫生很厲害的,是經驗豐富的醫生,他動的手術一定沒問題。
到下午,樓媽媽好一點了,也喝了一點米漿,吃了些東西,樓春雨始終是安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沒有提半字要留下來照顧這樣的話。
“你現在是大老板了,忙生意,忙到都沒空回家,幾年沒回家了,你還記得有家嗎。”
“是很忙。生意上的事情抽不開身。”樓春雨就順著她的話認了。
“你能忙到哪裡去,也不知道在你瞎忙什麽,你說你賺錢了,都不把錢拿回家,叫你回來你不回來……”樓媽媽心裡有大段的不滿,因為平時打電話給樓春雨都被樓春雨乾脆利落地掛斷,她的滿腹怨言除了對樓爸爸講,還真的是沒地方說。
現在她都不好意思和別人說女兒不好的地方,就怕抱怨女兒不好,抱怨多了,鄰居就拿來當笑料,看她笑話,她有時候也是憋著一口氣,人家問春雨怎麽了,她就說在大城市裡混的好,好到不想回家了,還在那麽好的地方租了一百多平方米的辦公室裡開公司。
但是樓春雨就是不肯回來,她就是生再大的氣,也是對著空氣生氣。
“爸爸,你說說媽媽,剛動完手術的人不應該說這麽多話。”樓春雨轉而對在這裡的第三人說話。
樓爸爸在女兒的目光注視下慢慢地點了點頭,“你好好休息,就別跟女兒吵。”
“我沒跟她吵,是她要跟我吵。”樓媽媽轉過頭,不想看他。
樓春望找了最角落的椅子坐著,反正這裡吵架只要和他沒關系,他都不想參與。
“樓春望,你別坐著,跟我出來。”樓春雨走之前把樓春望也叫出來了。
樓春望跟在樓春雨身後走出了病房,走到了走廊上。
“姐,你要跟我說什麽?”樓春望在姐姐面前,已經學會了低頭。
“我晚上就要回去了,店裡不能缺人,而且,媽媽這邊你也看到了,我留下來就是和她吵架,我也不想留下來照顧她,護工的錢已經付了,如果住院要花很多錢,你問爸爸列個清單發給我。你留下來的作用就是多在媽媽面前晃,多討好她,別讓她老是生氣。”
“為什麽我要來討好媽媽?”樓春望不服,但是在樓春雨目光逼迫下,把不服的情緒收了回去。
“因為媽媽眼裡只有你這個兒子。媽媽生病你不應該在床邊照顧她嗎?”樓春雨白了他一眼,這種話還要說嗎?
“她也老是在念叨你,而且你來更好啊。”
樓春雨歎一聲氣,“那又怎麽樣,見了面跟我說話還是那麽難聽,你覺得我能留下來嗎?。”
“那是關心你。”
“怎麽不見她這樣跟你說話呢,難道她就不關心你了?關心的辦法有很多種,說話難聽不是表達關心的辦法,只能說她習慣了這樣對我,她覺得對我怎麽我都不會在意,可是我偏偏就很在意。”
樓春望一下沒了聲音,也知道這種情況不合理,但是他也做不了什麽。
“交給你了。”樓春雨拍拍樓春望的肩膀,和上一世那個總是縮著肩膀的弟弟不一樣,這一世的樓春望長成了一個至少在她看來是合格以上的弟弟,只是未來的路還很長,她不知道以後的樓春望會變成什麽樣,她只能寄希望於樓春望自己把握了。
到晚上,樓春雨和爸爸媽媽說了自己要走,不能留下來照顧。
躺在病床上的樓媽媽把頭扭到一邊,用後腦杓對著她,對她的話視若罔聞,沒有給她回應。
樓春雨笑笑,讓樓春望下樓送送她,結果樓爸爸也一定要跟過來送她。
到了樓下,樓春雨攔下了一輛出租車,樓爸爸敲了敲車窗,車窗緩緩搖下,樓春雨問:“還有什麽事情麽?”
“你媽媽知道你為什麽不回家,也跟我說過什麽知道錯了,保證見面不跟你吵架,但是她脾氣就是這樣,你就讓讓她,平時不回家,過年回家總要回家一次,一家人一起吃個年夜飯。”樓爸爸彎著腰,對裡面的樓春雨說。
樓春雨說:“今年過年,如果媽媽身體恢復的可以,我就讓弟弟帶你們到上海來,我給你們安排住的地方可以嗎?你不是想看看東方明珠麽?”
樓爸爸聽完嘴角彎了起來,他是一直想出去旅遊的,但是沒什麽機會,一聽樓春雨這樣說,也有些心動,“這樣可以的。我就怕你媽媽不答應。”
“讓弟弟說服她,說服不了弟弟就在家裡陪著媽媽過年,我帶你去東方明珠。”
樓春望聽到自己被姐姐簡單地做了安排,不高興了,“可是難度真的很大,媽媽不肯聽,你就讓我留下來陪她,她更會生氣的。”
“拜拜。”樓春雨和家人道別,搖上車窗,讓司機開車送她去火車站。
司機心情不錯,和樓春雨聊天,“你家兒女雙全哦,真不錯,幸福的家庭。”
樓春雨勾勾嘴角,沒有回答。
※※※※※※※※※※※※※※※※※※※※
小劇場:
樓春雨:我想你。
宋西子:我也想你。
樓春雨:我想你想到晚上睡不著覺,在電腦前不知不覺做生意做到凌晨兩點,想你的結果就是多賺了幾千塊錢。
宋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