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雅雅雙手捧著樓春雨戴戒指的那隻手,對著戒指反覆看了好幾遍。心裡有著說不出的難受。
“看夠了沒有?喜歡就自己去挑一個。”樓春雨把從齊雅雅手中抽回,藏在了口袋裡。
齊雅雅把手按在胸口的位置,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不舒服,反正就是難受,像吃飯的時候噎到了,喝水的時候嗆到了,到手的工資又花完了……
楊招娣的線上品牌店越做越好,索性就開了第一家品牌的線下實體店,樓春雨作為她的好友,有幸收到楊老板特別準備的邀請函,所以特地抽出時間過來,結果來了以後就被齊雅雅攔住,光顧著討論戒指,都沒有機會試衣服。
楊招娣把實體店做的像一個藝術品,在外面白色鵝卵石鋪成的櫥窗,透著蕭索的氣息,而整個空間用方方正正的線條勾勒,唯有最中間一米多寬的鵝卵石形狀的坐墊,是這裡唯一柔軟的地方。
而這個實體店裡賣的衣服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樓春雨用一個字形容就是酷,裙子不是規規矩矩的裙子,一邊是被剪刀剪地亂七八糟的蕾絲花邊,外套也是酷酷的皮衣和柔軟的羊毛混搭在一起。
樓春雨不禁多看了幾眼,總覺得這個衣服很有某人的味道。
她把視線挪到身邊的齊雅雅身上,齊雅雅說:“看我幹嘛?”
“你老板搞的這些衣服不會是給你穿的嗎?”樓春雨雖然不是很懂設計,但是她憑著直覺,把衣服和齊雅雅聯系在了一起。
齊雅雅有點驚訝於樓春雨敏銳的直覺,事實上樓春雨猜的沒有錯,楊招娣說是從她身上找到了靈感,然後搞出了一個系列。
關鍵是,“她就給我發了幾千塊錢年終獎。其他什麽表示都沒有。”齊雅雅覺得自己是真的受委屈了,按理說她為公司貢獻了一個系列,公司應該給她最起碼一萬塊錢的獎金才對。
樓春雨瞅著一臉悲憤的齊雅雅,說:“那你要不辭職吧,換個有人性的老板。”
齊雅雅沉默了,她聳聳肩,“其實楊老板對我是真的好,她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收留了我,給我住的地方,還帶給我家的溫暖,楊老板雖然利用了我,但是那是因為我有這個被利用的價值,我應該感到驕傲才對。”
齊雅雅眼角捕捉到鏡子裡那個穿著白色裙子的身影一閃而過,才緩緩地吐出肺裡的濁氣,她生氣地瞪了樓春雨一眼,“你居然給我設套,明知道老板在我背後,還問我這個危險的問題,還好我腦子轉得快,不然我工作都保不住。”
“你不是老在抱怨工資低,給你一個機會換工作不好嗎?”樓春雨開玩笑的說,她剛才有示意齊雅雅注意身後。剛才她沒看錯的話,她提問的時候,楊老板可是分心在等齊雅雅回答的。
“我不想換工作,現在這份工作對我來說是挺好的,而且我工資也不低,老板按照我的業績給我分紅,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窮死。而且這麽說呢,這份工作真的很考驗人,跟了楊老板以後,哪邊都要跑,在不知不覺中,我學到了很多東西。”這倒不是虛偽的吹捧,是齊雅雅發自內心的話。
以前生長在溫室中的她,有爸媽撐起家裡的一片天,她只要做她那個無憂無慮的女兒就可以了,她不努力是因為不需要她那麽努力,何況她再努力也無法達到上一輩的成就,她更沒有努力的必要。
本來不覺得她的日子有什麽不對,直到遇到了楊招娣,才意識到自己以前過的那種生活是太幸福了,有的人從逆境中爬出來,要去趕人生的高峰,哪怕是傷痕累累也要爬上去,而自己只知道躺在父母鋪的金光大道上不思進取。
也幸好,有機會讓她去學習,從對服裝生意一竅不通,到最後跟著楊老板走南闖北去各個工廠看原料,簽合同,再到跟單,上架,售後,她之前是一竅不通,現在也是半個行業內人士了。
而從她開始懂這些以後,她更加能理解楊招娣的不容易,甚至對她產生了心疼的情緒,可是楊招娣根本最不需要的應該就是自己的心疼。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更努力地跟上楊招娣的節奏。
而這段時間,齊雅雅得到了極大程度的鍛煉,至少在樓春雨看來,她已經有了社會人的影子,那種沉穩的氣質和楊招娣一脈相承,卻又不一樣。
楊招娣是靠著自己走到今天的,她孤獨又自傲。
而齊雅雅的內心是溫暖和平靜的,她給人的是可信,可親近的感覺。
所以楊招娣是會給自己造一個玻璃茶室的老板,齊雅雅是她手下忙忙碌碌的重要員工。
樓春雨買下了一條連衣裙,在柔軟貼身的材質上,用皮革、刺繡、甚至是日本和服風格的布料拚貼出一個心,像大都市裡內心不安分上班族,一面規規矩矩的生活,一面把自己的小個性掛在胸前。
樓春雨選這個連衣裙的原因是她在心裡覺得宋西子是最適合穿這條的人選。
齊雅雅刷了樓春雨的卡,六千九打了折四千三,樓春雨眼也不眨一下。
齊雅雅一邊動作利落地給樓春雨打包衣服,一面跟樓春雨說:“其實你不要看這個裙子貴,其實這個裙子的成本是高的,她上面用的那一塊布料就是用來做日本和服的,楊老板就非常喜歡那塊布料,特地把最喜歡的那部分剪出來縫在裙子上,每件衣服上用到的圖案都是不一樣的。”
“我就是看中了它的與眾不同才買下來。”
“你現在是不一樣了,幾千塊錢的衣服隨隨便便都能買下來,我還記得你以前的衣服,永遠是最簡單的那麽幾件。”說完,齊雅雅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樓春雨未必願意聽別人提起她的往事,自己說的又是她大學時候的生活,這無異於揭人傷疤。
她小聲對樓春雨說:“對不起,我不該說你以前的事情。”
樓春雨聽了以後,只是笑了笑,想起以前,再對比現在,是不一樣了,“你不用說對不起,你覺得我會為這種話生氣?以前的衣服我還留在家裡,那時候買的T恤還在當睡衣穿,不是舍不得扔,是質量實在是太好,怎麽穿都穿不壞。”
齊雅雅松了一口氣,“我以為你變了。”
“我是變了啊。”樓春雨內心足夠強大,才會不介意被人拿去和過去比較,因為從過去到現在,她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走得踏實。
楊招娣找到樓春雨,見她手裡的購物袋,臉上露出了甜蜜燦爛的笑容,仿佛站在她眼前的人就是她美好的戀人,“我就知道,一定會有你喜歡的作品,是哪個作品有幸被你帶走呢?”
齊雅雅跟她說起是哪款後,楊招娣點點頭,說:“說真的,那也是我最滿意的作品,每一條裙子都是獨一無二的,你再也找不到第二條出來。”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謝謝楊老板,祝你生意興隆。”
“彼此彼此。一起發財,樓老板,你的戒指,有點小巧啊,送這枚戒指的人,以宋經理的財力來說,貌似有點小氣。”楊招娣抓著樓春雨的右手,從來不戴首飾的人手上突然多出來這枚戒指,她當然要一探究竟了。
“我只在乎她的心意,倒是楊老板的紅寶石戒指值不少錢吧?”樓春雨反手開始研究起楊招娣手上鴿子蛋那麽大的紅寶石戒指。
“喜歡吧,喜歡就換一換。”說著,楊招娣接下自己手上的戒指,作勢要套在樓春雨的手上,樓春雨左手抱著右手,忙退了散步,“不不不,太貴重了,我承受不起。楊老板可不能對誰都那麽大方,畢竟真的會有人眼紅它的。”
送走樓春雨,楊招娣看了看手上那顆鴿子蛋大的紅寶石戒指,越看越覺得心煩,丟給了齊雅雅,齊雅雅伸手接住這個寶貝,不禁長歎一聲,齊雅雅說:“老板,你這是……”
“你以為送你了?借你戴幾天,記得還給我。”
齊雅雅把戒指套上自己的無名指,稍微有點緊,自己的手指算細的了,這還算緊,可想而知楊老板的手指是有多細。
齊雅雅反覆欣賞著手指上的紅寶石,對這份昂貴的美讚不絕口。
張鑫在開會的時候說公司滿8年了,不容易,那就搞個儀式,大家聚在一起吃頓飯吧。
吃飯的事情耽誤不得,說做就做,宋西子訂了酒店,讓人家在婚禮中間安排出一個晚上,給他們公司開周年慶典宴會。
在安排人數這個問題上,張鑫開了口,成家立業的員工能帶大人小孩人一起來,沒成家立業的,帶男女朋友過來,他們也是歡迎的,畢竟難得一次宴會,希望能讓更多人分享到喜悅。
在統計人數的時候,宋西子填了兩個位置。
她在公司多年,大家都知道宋經理興趣愛好成迷,未婚,工作狂,其他一律不知。
結果她填了兩個位置,讓工作人員著實興奮了一下,他們私下在八卦宋經理到底會帶什麽人過來,男的女的,是家人還是對象。
作為公司元老的周老師聽到這些議論後淡定地喝了一口奶茶,說:“不可能的,小宋是不可能帶對象過來的,她頂多是帶小樓來蹭飯。”
至於小樓是誰,這又是個故事了,大概就是曾經有個實習生,跟宋經理一起進公司的,好不容易熬到要轉正了,十萬年薪即將到手,結果放下一切去創業了。
這個傳說中對十萬年薪不屑一顧的人就是樓春雨。
當然,公司發展到現在,十萬年薪已經不新鮮了,但是那是當年,周老師強調當年一個畢業生能拿到這個工資是多麽的不容易。
宋西子不知道她多填了一個人的位置後,引起了那麽多議論。
她照常下班,只是她的車在4S店做大保養,樓春雨開車過來等她下班,和她一起回家。
在樓春雨的車上,宋西子看到一個白色的大袋子,高級到用緞帶打了一個蝴蝶結,“這是什麽?”宋西子會以為又是樓春雨準備的驚喜,所以沒有打算打開,準備回去再看。
樓春雨多看了宋西子幾眼,不知道她在笑什麽,“是裙子,我看中一條裙子,就想到了你穿上以後的樣子,我就買下來了。”
宋西子撇嘴,原來是衣服,她解開緞帶,從裡面抽出一條柔軟的皮質帶子,她仔細看了幾眼,像是手鏈,又像是項圈,“寶貝,這個應該戴在哪裡?脖子上嗎?”總覺得怪怪的。
樓春雨轉頭看了一眼,一把抓過,她一字一句說地咬牙切齒:“等下我問問齊雅雅,這到底在裡面給我放了什麽東西!”
接到樓春雨質問的電話,齊雅雅用手托著腮,一副很無奈的樣子,“那不是我的惡作劇啦,那是搭配的choker,choker懂麽?項鏈,掛脖子上的裝飾品,你看過那個殺手不太冷裡面的小女孩的打扮嗎?對,你怎麽會誤會呢,根本不是那樣的啊。裝飾品啦。”
掛了電話,樓春雨和宋西子同時沉默了幾秒鍾,更幾乎是同時笑了出來。
“是我們想太多了。”她剛才聽到齊雅雅解釋是搭配著裙子送的裝飾品的時候都差點想把頭鑽進地底。
“沒錯。”宋西子也笑著點了點頭。
宋西子回家試了一下裙子,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挑了挑眉,自己身上居然還有桀驁不馴的一面。
她走到樓春雨面前轉了一圈,說:“如何?”
“真的很適合你,相信我的第六感是對的。”樓春雨在看到裙子的時候想的就是當宋西子穿上這條裙子後會是怎麽樣,於是買了下來,當裙子真的穿在宋西子身上,比她設想的還要好很多,至少,眼前的人更加鮮明立體。
最後在樓春雨的幫助下,宋西子戴上了那條choker,戴上後,樓春雨不禁多看了幾眼,宋西子的脖子就修長,非常適合戴上這類裝飾品,而她戴上以後駕馭了這個風格,顯得利落灑脫,甚至還能看出性感和霸氣。
“我的眼光真好。”樓春雨對自己的選擇滿意到不行。
“那也要看我的天生麗質。”不甘落後的宋西子也開始吹捧起自己來。
樓春雨勾著宋西子的脖子,讓她專心接吻,不要說話。
樓春雨的主動加上宋西子的配合,很快剛穿上的衣服又別脫了下來。
看到地上的裙子,樓春雨還有些惋惜,“才穿那麽一會兒,我還沒看夠你穿它的樣子。”
宋西子可不高興了,人都已經脫光了躺下了,樓春雨惋惜的卻是地上的裙子。於是報復了回來。
到了快凌晨的時候,宋西子才想去公司周年慶宴會的事情,她給樓春雨報了個名,留了一個位置。
樓春雨仰躺著,思索著,宋西子面對著她,看著她,等她給自己答案。
“我以什麽樣的身份坐你旁邊?”樓春雨問她。
“我寫的是家人。”
樓春雨眼裡有了笑意,“那我一定要去了,作為你的家人,總不能缺席這麽重要的時刻。但是你確定嗎?你在公司不怕被人知道?”
“我無所謂,我走到現在,靠的是我的能力,何況,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異性戀啊。”
樓春雨看著枕邊人,眼裡滿滿的都是宋西子的臉,說:“再也沒有比你更勇敢的人了,你這人的心是怎麽長的,是勇氣組成的嗎?”
“你說的真好聽,再說一點。”
“當我開始懷疑自己,懷疑命運的時候,我只要想到你,看著你,我就重新收獲了勇氣。在最黑暗的時候,你是那道光,就算你不曾回頭,你存在在那裡,對我來說就是鼓勵。”樓春雨說的時候,宋西子的表情凝固了下來。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一個故事,在高考以後的那個暑假,我收到一個陌生的電話發來的短信,她說了很多話,讓我記憶深刻的幾句話裡面,就有和你說的一模一樣。”宋西子記憶很好,特別是那些話對她來說很特別,她可以置之不理,但是她還是認真看了,記在了心裡。所以當樓春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宋西子就聯想到了那些短信,和電話裡哭著說對不起的女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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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樓春雨:我知道你收到了短信,我沒想到你還記得……
宋西子:畢竟我報過警,所以印象深刻。
樓春雨:一定要這樣嗎?那好,我告訴你我的秘密,其實我一個殺手。
宋西子:其實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