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招娣把杯中的酒一乾二淨，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齊雅雅看她完全是在喝悶酒，忙勸阻她：“你別喝那麽多，傷身。你等我一會，先別喝，別喝！”

　就看她在廚房裡不知道忙什麽，等了五分鍾，楊招娣的耐心已經宣告耗盡，齊雅雅端了一個大盤子過來，上面擺著鴨舌頭，鴨脖子、花生米。

　“你……你真是能居家過日子的。”楊招娣還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人，跟齊雅雅在一起聊天，總會被她的天真折服。

　留給齊雅雅的時間不多，不然她還能搞些小菜過來，目前也就這些了，“將就著吃點吧。喝酒吃點東西墊墊胃。”

　楊招娣第一次吃到這個味道的鴨舌頭，味道很鮮，說：“嗯嗯，就是這個味道，這個在哪裡買的，我以前在溫州出差的時候吃到過一回，沒記住牌子，回來後也沒找到過。”

　齊雅雅總不能說是自己家裡生產的吧。她知道她爸媽跟樓春雨有合作，春雨的店鋪裡就在賣她家的產品，她想家的時候就會去樓春雨那裡拍一包過來吃。

　“那個牌子叫鴨鴨，鴨鴨鴨舌頭，你如果要吃的話，我給你買好了。”

　“噗，鴨鴨鴨舌頭，誰給起的名字。”

　齊雅雅差點脫口而出，我起的。她那時候小，才十歲，她能怎麽辦，一家老小圍著她，讓她想一個名字，她就說鴨鴨，那時候大家都鼓掌說起的好，朗朗上口，她自個兒傻乎乎地在那裡笑，根本不知道噩夢還在後面，她有天被爸媽帶去拍照，興高采烈地讓影樓給她化妝，在她眉間點了一個小紅點點，結果有段時間，家裡生產的鴨舌頭包裝上是用自己的臉做標志的，那是她不堪回首的過往，她難道不想穿回去阻止自己的愚蠢行為嗎？

　因為有下酒菜的加入，酒喝的沒有那麽鬱悶了。

　“其實我知道，那個人渣是沒有辦法把lucy搶走的，因為lucy是我的卵子，錢先生的精子，和他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但是怕就怕他搞點什麽東西出來。”楊招娣咬牙切齒地說，她健康又堅強的牙齒，無情的碾碎了鴨舌頭，好像撕扯的是哪個渣男的肉一樣。

　齊雅雅也不知道有什麽好說的，因為楊招娣足夠堅強，自己在她面前，不過是個孩子。

　她給楊招娣喝了一半的酒裡倒了蘇打水，希望這樣可以衝淡酒精濃度，她偷偷摸摸的行為被楊招娣抓個正著，但是楊招娣沒說什麽，白了她一眼。

　齊雅雅跟小媳婦一樣，雙手捧著蘇打水，說：“那有什麽辦法嗎？”

　“送lucy出國。我也跟著出國。”楊招娣想到的這是最簡單的辦法，出去一了百了，她在國外的話，就是活得艱難一點，但是她最難熬的日子都熬過來了，現在她手頭有錢，出國最大的難題解決了，其他語言習慣人脈這些，都是可以慢慢摸索的。

　齊雅雅一聽，觸動很大，她說：“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出國的話，那公司的事情怎麽辦？”

　楊招娣說：“遠程。我可以一半時間在國內，公司不會斷掉的，大不了重新適應。”

　齊雅雅小聲說：“那我怎麽辦？”

　聽到楊招娣要帶lucy出國，她露出了糾結落寞的神情。追根到底，她已經習慣了被壓榨卻快樂的生活，一旦生活的重心變了，她整個人就失去了平衡。

　楊招娣笑了笑，手中的酒杯晃動著，琥珀色的液體被蘇打水衝淡，酒味淡到幾乎不存在。

　“我再帶你半年。國內的公司還是需要人，你可以留在國內，我和你遠程對接，你如果能獨當一面，我給你漲工資。”

　“哦。”齊雅雅用力捏了捏蘇打水瓶，其實她在意的倒不是工資，就是想到以後熟悉的人不在了，她心裡有點小小的難過。

　“你糾結個什麽啊。難道你想跟我一起出國？也不是不可以，你知道你英語很好，你可以在那邊幫我，只是你舍得嗎？你爸媽那邊肯放你走麽？”楊招娣以為齊雅雅是為了更好的發展才想她出去的。但是出國畢竟是大事，她是可以把齊雅雅帶出去，但是齊雅雅願意嗎？

　齊雅雅向她投來幽怨的眼神，“我也不知道……讓我好好想想。”

　她如果爽快地說要跟著她走，楊招娣反而不相信了。她猶豫，這也在楊招娣的預料之中。

　楊招娣揮揮手，說：“你也別著急，我一時半會走不了，但是人也要留一條後路，到了有一天，被逼的待不下去了，我只能自己找出路。”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無奈的歎息，只是語氣中又帶著一份決絕。

　齊雅雅呆呆的看著她，她想起小時候看過的古龍的小說，小說裡面的女性角色可以那麽可愛，也可以那麽狠，而楊招娣大概就是這種人。

　大概就是大漠孤煙，柔弱的女子從地平線那端走過來，身披日月，滿身塵埃，在男人中間坐下來，喝了一杯酒，別人以為她是女人就好欺負的那種，她對那些人視而不見，又趕自己的前路去了。

　齊雅雅舉起可樂，說“為未來乾杯。”

　“你發什麽瘋呢。”楊招娣嘴巴上抱怨著，但是還是舉起了杯子。

　“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楊招娣舉杯，敬這份無用的天真。

　樓春雨把宋西子爸媽送回來的那份禮物打包成快遞，寄回到自己家裡，她看著屏幕上的地址選項，一個字一個字地把家庭住址打進去，媽媽的電話在她腦海裡已經生根，她幾乎不用去思考，就能順利打出那些數字。

　電子面單嗞嗞地吐出了一張快遞單，她貼上快遞單，又覺得少了些什麽，從試吃的樣品裡抓了一把放進去。

　把快遞裹上的那會兒，她安靜地想了一會兒，然後鼓起勇氣離開了辦公室。

　走進老東家的大門，樓春雨熟門熟路的找到了宋西子的辦公室，在路上買了十幾杯奶茶，一起帶過來了。

　和她知道的情況差不多，宋西子讓出了自己寬大明亮的辦公室，把位置挪到了角落裡的小辦公室辦公。

　在小小的辦公室裡，她原來的辦公桌也沒搬過來，只有一張小小的桌子，幾個簡單的架子，只是被宋西子收拾的乾乾淨淨的。

　宋西子見到來人居然是樓春雨，有些意外，樓春雨站在門口，說：“會不會打擾到你？”

　接過樓春雨手中的奶茶，宋西子說：“你來看我了？為什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剛才抬頭看見你，還以為回到了實習那會兒。”宋西子拉開窗簾，打開窗戶，讓自然風進來。

　樓春雨說：“不用那麽辛苦。你幫我把奶茶分給同事吧，還有一杯綠茶養樂多是留給你的。”

　“謝謝寶貝。記得我的口味。”宋西子彎腰在樓春雨臉頰上親了一下，拿起來才知道這一袋奶茶也足夠重的。她拿到辦公室外面，讓助理分給公司裡的員工，她還交代助理，如果有人沒有分到，再去點幾杯外賣，找她報銷，保證每個人都能分到一杯，就說是樓老師送的。

　宋西子再回到辦公室裡，樓春雨霸佔了宋西子的辦公椅，宋西子隻好坐在辦公桌上，問：“你有事情？”

　又被她看透了。樓春雨把頭枕在宋西子的膝蓋上，“我想做一個決定，但是我不確定我做的這個決定是不是正確的，所以我來找你，想請你給我出主意。

　宋西子低頭看著枕在她膝蓋上，面露茫然神色的樓春雨，明明是個大人，變成了迷路的孩子，不禁輕撫她的發，給她安慰，“你說說看。”

　“現在房價還低，我想在老家那邊買套房子，用來出租，房租直接打給我爸媽，作為我給我爸媽的生活費。”

　“你老家那邊，我記得沒錯的話，房價平均也上1萬了，不算便宜吧。”

　“以後會漲的。”從每平方米一萬，漲到一萬五，然後在突然半年之間就漲到了兩萬五，根本不給人反應過來的時間。

　“你說的那麽肯定，那就說肯定會漲。那我是支持你的。底線是你的房子一定要寫你的名字，不要落在你爸媽那邊，防人之心不可有，這樣對你也是個保障，以後萬一你要用到錢了，把房子賣掉也好。”

　樓春雨抬起頭，宋西子認可了她的決定？“你覺得我這樣做沒有錯嗎？”

　“你孝順你爸媽有什麽錯？”宋西子覺得挺好的。

　“那就好。”

　“你剛買了一套房子，錢夠嗎？”宋西子想到樓春雨不久前下手買了房子，這會兒又拿出一套，錢夠用嗎？

　樓春雨說：“夠。夠的。我現在也不亂花錢，我能有什麽開銷呢。”

　宋西子其實這個時候在想，看樓春雨這房子一套買好又買第二套，本來以為一套房子夠住就可以了，她也有點心動了，想要不自己也去看看，買個剛需房做投資？

　樓春雨認真地對宋西子說：“以後，萬一我做的事情是完全偏向我家裡的，讓你看不下去了，你一定要提醒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我肯定盯著你，只要你一做錯事情，我就馬上拉警報，在你耳邊說，寶貝，你做錯了，扣分！”、

　有了一個大目標，接下去就好做了，樓春雨回家一趟，她知道以後整體房價是會不斷漲的，只有漲多張少的區別，所以閉著眼睛買都成。

　她瞞著家裡買下一套二手學區分，中介帶樓春雨到現場看了一下，那邊原來就有租客，簽了長期協議，六十多平方米的小戶型一室一廳，主臥和客廳朝南，戶型很好，房間也整理的乾乾淨淨。租下這套房子的人是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小孩，小孩在附近上小學，當時和房東簽協議的時候就是長租的準備，所以應該能續下去。

　樓春雨和租客簡單地聊了一下，她自己不回來的，房子幾年內肯定也不會賣，所以讓租客放心租下去。

　樓春雨當下就做了決定，中介也非常配合，帶著樓春雨第二天就去辦手續，樓春雨用了自己上海的那套房子做了抵押貸款，貸出錢把房子買下來了。

　等事情處理完，她從爸爸地方拿到了家裡的儲蓄卡帳號，發給租客，讓租客每三個月固定把房租打到這裡去。

　回上海的當天晚上，宋西子在家裡買了蛋糕，在樓春雨回來的時候，宋西子拿出蛋糕，插上蠟燭，捧到樓春雨面前。

　樓春雨雖然面色有些憔悴，但是眼神神采奕奕，看來這件事情讓她心裡一塊石頭放下了，她非常開心。

　“這又是慶祝什麽？”

　“慶祝你又完成了一樁心事。”宋西子說。

　樓春雨面帶微笑的望向燭光中的宋西子，那蠟燭的微光在她的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樓春雨看了看她手上的蠟燭，再看看她，低頭一口吹滅了蠟燭。

　“樓同學，這件事情，你做的對，應該給滿分。”宋西子心想，其實樓春雨做的事情，都是對的，只是她心裡沒有底，因為親情不存在標準答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標準，樓春雨只需要一個人來認可她，告訴她你做的很好，這樣就足夠了。以後，就由她來教樓春雨一些有的人一出生就知道答案的問題，比如怎麽和家庭相處，怎麽和父母保持安全又恰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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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說實話也是我的一件心事。

　我在15年的時候，湊了首付，買了一套很小的房子，現在也漲了很多，那時候我準備離開寧波去上海，想的就是我買這套房子，給我爸媽留著的。

　以後他們老了，這套房子就給他們做養老的。

　但是房子還是太小了，每個月房租只有1000，但是目前的情況是房子每個月的還貸也只要1100，這房子等於是自己養自己，房子是學區房，地鐵口，如果我爸媽有個什麽意外需要錢，出手也方便。我也慶幸那時候我做了這個決定。唯一後悔的就是那時候太小心了，買的房子太小，如果大一點，或許增值更多。

　但是怎麽說呢，人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只能往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