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此時急需要人來安撫的她，楊招娣的聲音，無疑是有用的。

　“那你現在是在外面？”楊招娣聽到電話裡的聲音，有人聲，有鞭炮聲，非常喧鬧，不像是在屋子裡的樣子。

　齊雅雅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把花壇裡的雜草拔乾淨了，她擦乾淨手，說：“是的，我出來了。我不知道怎麽面對我爸媽，他們很疼弟弟，對弟弟很好，家裡之前就我一個孩子，我根本你沒有辦法對比，什麽都不用我去爭去搶，我只要哭一下，爸媽就把一切都準備好放到我面前。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有弟弟是什麽樣的感覺。”

　“你運氣真好，我從小就要面對弟弟妹妹，很難像你這樣天真。”

　“不好意思我觸動了你的心事。”齊雅雅意識到自己說的話題可能是楊招娣不願意提及的，她忙道歉。

　“沒事，已經過去了了。你跑出來做的這麽明顯，你父母有注意到嗎？”

　“有啊，我剛才不知道為什麽，腦袋發熱就衝出來了。現在回去的話，我不敢回去啊，我怕我爸媽在客廳等我，到時候我該說什麽呢。”

　“哈哈……你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啊。”

　突然這一下子，距離就拉近了，距離也擋不住那種親近。

　齊雅雅有一些話在舌尖打滾，滾了好幾圈，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她卻開不了口。

　她心中有猛虎在拚命撞擊她理智建起來的牢籠，她知道一旦放開牢籠，她把話脫口而出，楊招娣聽到以後肯定不高興。

　她甚至能想到楊招娣變了臉色的樣子，楊招娣最煩公私不分的人，也不喜歡身邊的人有公事以外的接觸，她說過，她不要那種自私的愛，更不要耽誤她賺錢的愛情。

　這讓齊雅雅更苦惱了，經歷過那麽多愛情，她被追過，也追過別人，雖然愛情的結局都是傷痕累累，但是每次開始都是那麽順利，她應該是被寵壞了，她甚至都不知道愛情是怎麽開始的，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她在楊招娣面前變的畏手畏腳。

　“我想想，等我冷靜下來，我再回屋裡，到時候我和我爸媽說一下，我讓他們不要放心上，我已經是一個大人了，也能理解他們，更何況，以後能陪伴著他們的人，是弟弟，而不是我。”

　“齊雅雅。”楊招娣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啊？”齊雅雅挺直了腰杆，等電話那邊的楊招娣發話。

　“對你本該屬於你的家產，你是真的不介意，還是假裝大方？”楊招娣才不信有人真的那麽天使。

　齊雅雅說：“我說真的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活了二十多年，我一直以為家裡就我一個，包括爸媽的養老問題，理所當然是我來承擔。然後多了一個弟弟，我的心情受到了打擊。”

　“你在家裡好好過年吧，等回來我來安慰你。”隔著電話，楊招娣看不到齊雅雅的神情，不由的多了一份擔心，也正是這份擔心，讓她說了一些當著齊雅雅的面說不出的話。

　齊雅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拿過手機看了一下，是楊招娣的電話，又貼到耳朵邊，“老板，你說你要安慰我……”再多的話語，沒有這一句話有力量，外頭的寒冷空氣也被驅散一空，她心頭的一把火燒地她臉上發紅發燙，她甚至能在冬天奔跑一圈。

　“給你加工資。”楊招娣說完，聽到電話裡輕到幾乎聽不到的吸氣聲。

　就算不看齊雅雅的臉，也知道這一下子的功夫，她兩句話，齊雅雅就跟做了過山車一樣。

　她是知道的，就是知道，這一切才變得有意思。

　她想齊雅雅也是真的單純，喜悅的情緒是那麽真實，沮喪的心情也是真真切切的，她以為經過了社會的力量，人都麻木了，開心是裝的，而表現出來的難過也是有目的的，惟獨齊雅雅，始終是個天真的人。

　這份天真，讓她像國寶那麽稀缺，楊招娣甚至擔心自己會毀了她那份天真。

　只是加工資嗎？齊雅雅又想蹲下去拔草了。

　楊招娣說：“你還要什麽安慰？”

　齊雅雅一鼓作氣，說：“我想上次那樣，你親在我額頭上。”說完，她甚至為自己的不要臉感到羞愧，她這不是得寸進尺嗎？

　齊雅雅住的小區開始熱鬧起來，家家戶戶出來放煙火，特別是齊雅雅對面那戶老板，還找了專門放煙花的人在小區綠化帶邊搞了一場煙花秀，齊雅雅看著免費的煙花秀，拍下來發給了楊招娣。

　而電話的那邊，楊招娣坐在馬桶上陷入沉思，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媽的她，居然臉紅了。

　她臉紅的原因，居然那麽簡單，那麽單純，這讓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上海禁煙火，所以沒了過年的熱鬧。

　但是到了晚上依然熱鬧，聽到外面喧鬧的說話聲，楊招娣關了燈，輕輕走回臥室，把齊雅雅的紅包也拿出來，和自己的一起壓在楊璐璐的枕頭底下，對她說了一聲新年快樂。

　大年三十的夜晚，齊雅雅的爸媽抱著昏昏欲睡的兒子出來了。齊雅雅已經凍得沒了知覺，但是心頭是火熱的。

　那晚上齊雅雅和爸媽說了很多話，看得出來，齊雅雅的爸媽比齊雅雅更加忐忑，還好齊雅雅還是留了下來。

　齊雅雅的弟弟大名叫齊柏然，小名叫壯壯。齊雅雅聽到這個名字，心情更加失落了，為什麽弟弟的名字就那麽好聽，她的名字就像是敷衍起的一樣。

　走親戚的時候，齊雅雅拿到的紅包是有史以來最大的。

　親戚怕她覺得委屈，也是帶著一種補償的心態，也不管齊雅雅已經過了收紅包的年齡，一定要給她塞紅包。

　齊雅雅收紅包收到手軟，最後還用了點鈔機，才把紅包點出來。

　她奶奶也是最疼她的，直接在紅包裡放了一張儲蓄卡，讓她自己想用了就去拿。

　她奶奶握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對齊雅雅說：“你不用難過，是你的，一定會給你留著。”

　“我真的沒有難過。”齊雅雅恨不得當場哭出來。

　這樣的話，這幾天下來齊雅雅真的說了無數遍，說到口乾舌燥，但是效果不明顯，最後她也解釋不通了，在親戚同情的目光中，她默默地摸著兜裡的紅包。

　在家裡幾天，她把心態慢慢平衡過來，走親戚走了四天，她明顯感覺自己是胖了，她抱著一點點僥幸的心理，用了媽媽的電子秤，發現自己胖了整整5斤。

　而齊媽媽還覺得她沒長肉，太瘦了，需要好好補補，說預約了老中醫，給她開中藥。

　齊雅雅從小時候開始就最怕苦，聽到媽媽說要給她開補藥，她就想回上海算了。

　第五天，她終於無法忍受無微不至的母愛，不顧家裡的阻擾，帶著家裡給準備的大行李箱，搭了表哥的車，趕去了上海。

　齊雅雅家多了一個孩子的事情，親戚之間都知道，這個表哥和齊雅雅家關系算好的，一路上都在為她爸媽說話，就怕齊雅雅介意。

　齊雅雅說自己真的不介意，她表哥還不信，以為她在假裝大度。

　齊雅雅帶著一拉杆箱的特產回到了住的地方。

　讓她意外的是，屋子裡居然開著暖氣，她進屋的時候發現屋子裡溫度保持著適宜的21°，差點以為楊招娣出門忘記關地暖了。

　等楊璐璐聽到開門聲，從樓上衝下來，像一頭小野豬一樣猛的衝進她懷裡，被撞得隱隱作疼的部位提醒她這一切是真實的。

　進了屋子，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冷空氣，齊雅雅脫下外套，露出裡面媽媽親手編織的毛線衫。

　那一朵朵毛線做的小花，讓楊璐璐感到好奇，她問齊雅雅：“這是你的新衣服嗎？”

　“我媽媽給我編的衣服。”齊雅雅把毛線衫索性也脫了，裡面是一件長袖，終於舒服了。

　楊招娣從樓上緩緩下來，在家裡她穿著薄款毛線衫，搭配著呢子裙，因為不用上班，她也懶得修飾，長發用一個塑料夾子夾起來，還有幾縷發絲逃過一劫，貼了一些懶散的氣質。

　這段時間放下工作，她更像是一個家庭主婦，陪著孩子看看電視，拉著孩子出去逛街，或者是到舒適的朋友家裡吃飯聚餐，把她也養懶了，今天更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齊雅雅抬頭對上楊招娣，因為心裡有些想法，沒忍住，先挪開了視線，低頭說：“我回來了。”

　“嗯，你胖了。”楊招娣也不知道說什麽，開口一句話就讓齊雅雅差點跪倒在地。

　“還好，胖了一點點。”

　“哪有，是胖了一圈。”楊璐璐認為大人應該說實話，胖了就是胖了。

　楊招娣笑了笑，意識到此時齊雅雅已經羞愧到無地自容，把插刀小能手楊璐璐使喚去廚房端碗筷，留下她和齊雅雅在客廳。

　“你爸媽肯放你回來？”楊招娣說，齊雅雅有跟楊招娣說過，她爸媽對她是有多熱情，恨不得把這幾年的缺失彌補回來，也不管她能不能承受，一味地給她各種愛，每天一日幾頓飯外加三頓甜品的補，還給根本不需要補的齊雅雅燉燕窩。

　燕窩是好吃啊，但是喝多了總不好，齊雅雅怕自己再這樣下去，早晚變成表姐這樣的圓球身材，所以在家那幾天還天天做仰臥起坐，但是胖是大勢所趨，擋不住的。

　楊招娣沒忍住，她動手掐了一把齊雅雅明顯肥了一圈的肚子，不久前，齊雅雅還炫耀說自己小腹有線條，這會兒已經垮了。

　齊雅雅大叫一聲倒退三步，表現的好似被調戲了的良家婦女。

　“我錯了，我回來以後一定好好減肥。”

　“是胖了一圈。”那手感肉肉的，其實也不錯，楊招娣想說不用那麽刻意，她不追求腹肌，但是回想一下齊雅雅是胖是瘦和她有什麽關系，她表現的好像和她有關一樣。

　“我做了菜，一起來吃吧。”楊招娣招呼齊雅雅到餐廳吃飯。

　齊雅雅很少見到楊招娣下廚，因為楊招娣是個大忙人，應酬多到數不清，家裡又有阿姨定時來做菜，齊雅雅也會做飯，根本不需要楊招娣動手。

　齊雅雅帶了一堆的特產回來，其中也包括了自己家裡的一些鴨舌頭。

　楊璐璐被零食勾引，甚至不想吃飯，飯對她失去了吸引力，明顯她更想吃零食。

　楊招娣費了一番口舌，才把楊璐璐從迷途上勸回來，她把這些都怪在了齊雅雅身上。

　楊璐璐委屈地說了真話，“媽媽做的菜真的不好吃。”

　齊雅雅拿著筷子大口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其實也想跟著楊璐璐說這句話。

　楊招娣做的菜，色香俱全，樣子看上去可以打上7分，10分製的話，這個分數真的一點都不誇張，就是味道差了一點。

　但是楊璐璐是孩子，是楊招娣的親生女兒，說了實話也不會怎麽樣，自己如果說出了真話，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楊招娣把兩人的表現都收入眼底，她放下筷子，對楊璐璐說：“那你學著做菜啊，你會做菜，我就不做菜了，你也不用跟我吃難吃的菜。”

　“她還是孩子。”齊雅雅希望楊招娣不要那麽苛責一個孩子，畢竟哪有人因為自己做菜不好吃，要求女兒學會做菜的。

　“你做菜好吃你做菜。今天開始，一日三餐你來做不就好了。”被女兒這樣一說，楊招娣也覺得眼前的菜沒有了吸引力。

　她放下碗，說：“不想吃了，不好吃，都別吃了。”

　齊雅雅知道自己要真的聽了她的氣話，把碗放下，那才是錯誤的示范。她還是吃了幾口，說：“雖然有點鹹，但是味道還是可以的，基本上能吃的。”

　楊招娣夾了她面前的紅燒排骨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自己下的湯，也僅限於能吃。

　“我退步了。”楊招娣放下筷子，以前她出來打工的時候，也在餐廳裡乾過，那時候她會的東西可多了，會做飯，會煮咖啡，也會做一些西餐，那些年為了省錢，都是自己變著法子節約錢。

　好日子過了沒多久，她做的菜就變了味道。

　齊雅雅把幾個能拯救的菜回去重新回鍋煮了一下，經過她的妙手回春，變得不難吃了。

　吃飽了，又是在溫暖的房間裡，楊璐璐就有點昏昏欲睡的樣子，她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收拾完桌子回來的齊雅雅見狀還特地給她蓋了被子，怕她凍到。

　看楊璐璐睡的那麽舒服，齊雅雅頓時也覺得眼皮子沉甸甸的，她在沙發旁邊找了一個位置，緊挨著楊璐璐一起睡午覺。

　等楊招娣進屋子，映入眼簾就是這樣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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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齊雅雅：楊老板，我要走了，我感覺自己配不上你了。

　楊招娣：為什麽？

　齊雅雅：因為我已經不是鴨鴨鴨舌廠唯一繼承人了。

　楊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