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客廳到臥室短短幾步路,樓春雨聽宋西子碎碎念了一大串話。
原來宋西子對她老板這麽不滿,又替應樂天委屈,她突然說到張鑫和應樂天兩人的關系,意識到那是她要守住的秘密,話說半句就停住了不說了。
她在醉意中維持著清醒,還知道有些話不能說,特別是人家的秘密,不能亂說。
樓春雨就很懷疑,宋西子到底是真的喝醉了,還是只是解酒意展露真性情。
不過不管是哪個原因,樓春雨都不能丟下她不管。
宋西子身上的酒味蓋過了其他味道,樓春雨還是無法適應,叫她去洗澡,把洗澡水給她調到適合的溫度,又是拿浴巾,又是在地上鋪毛巾墊子,還有宋西子的隱形眼鏡要摘下,甚至貼心到把她的隱形眼鏡護理液都滴好了,把事情都安排的好好的,就差動手剝下宋西子的衣服,把宋西子推到浴室裡。
“洗澡好累,不想洗澡。”宋西子取下隱形眼鏡,手在洗手台旁邊摩挲著她的框架眼鏡。
樓春雨說:“手攤開。”
宋西子把手攤開,眼鏡自動落在在她手心。她戴上眼鏡,習慣性眯起眼睛看鏡子裡的自己,她不喜歡戴眼鏡,她自戀地覺得自己的雙眼皮漂亮到可以去做整容醫院模板,戴眼鏡的話它們被藏在框架眼鏡後面就看不到了,所以她只要出門就一定戴上隱形眼鏡。
宋西子此時已經旁若無人地動手脫起上衣。
而這時候,樓春雨還在浴室裡。
樓春雨不好意思地把頭轉過去,剛要出去,發現宋西子堵在門口已經把上衣脫了,倒退三步坐在馬桶蓋上,跟自己留在這裡是為了照顧宋西子,不看就行了,平時在寢室裡大家不都是坦誠相見的麽,特別是齊雅雅,有時候直接裸睡,總有幾次露出上身下床的時候,她們不也習慣了,怎麽碰到宋西子就不習慣了呢。
樓春雨背對著宋西子,在馬桶上坐下來了。聽身後悉悉索索的脫衣服的聲音,再然後是宋西子把拖鞋一甩,走到了淋浴間。
一隻鞋子被甩飛到樓春雨腳邊,樓春雨實在是看不下去,她抓去這隻鞋子,又在另外一個角落裡找到了另外一隻,湊成一對,整齊放在毛巾墊子旁邊。
“春雨,你都沒說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宋西子一邊衝澡,一邊又覺得這裡有兩個人,不說電話氣氛就這樣尷尬下去也不禮貌,她索性找話題和樓春雨聊起來。
“說什麽?關於什麽的打算?”
“你的期待工資啊,想在哪部門工作,還有你想做什麽,你以後呢,你會留在上海嗎?”宋西子想知道的事情有很多,誰讓樓春雨平時從來不談自己的事情,跟個悶葫蘆一樣,或者是守口如瓶。
“現在才大三,進去以後也是實習一年,還沒有那麽快做決定,到真的需要做決定的時候再說吧。我以後不管能不能留在上海,我也不想回家。”樓春雨不敢回頭看,所以只能用耳朵聽聲音,在衛生間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所有小小的聲音都會被放大,水聲嘩啦啦的濺落,不知道濺落在宋西子身上哪裡……
樓春雨站了起來,保持著背對著宋西子的姿勢往外面走,說:“我去外面等你好了。”
“哦,你等會兒要洗澡麽?我看看還有沒有新的內褲給你,我現在想起來了,你每次來都要帶走我一條內褲,你什麽時候賠我。”
“我直接給你錢好。”提到這個,樓春雨根本無地自容,她也沒有辦法,好幾次來宋西子家過夜都是突如其來的情況導致的,她根本沒有機會準備自己的衣服,別的可以勉強不換,內褲總不能不換吧,但是她也已經很小心了,來過夜的話一定會第一時間把內衣洗乾淨曬好,能穿自己的就一定不會用宋西子的。
“那倒不用,等你工作了你請我吃飯。這頓飯一定很有意義,畢竟你是我帶進公司的,你的第一份工資要留給我。”宋西子朝著半隻腳跨出浴室的那個背影說。
過了很久,外面傳來樓春雨的聲音:“知道了。”
宋西子一開心就有些忘我,習慣性的動作就是擠出洗發水往頭上抹,等回過神來頭髮已經濕透了。
衛生間裡傳來宋西子懊惱的聲音,這都凌晨了,她還洗頭,洗頭意味著麻煩,洗完要吹乾,吹幹才能睡覺,這不就是浪費寶貴的睡眠時間麽。
樓春雨知道宋西子早上醒來嗓子一定會難受,在她床頭櫃放了一杯水,剛要走出去,看到宋西子頭上蓋著浴巾,垂頭喪氣地出來了,這會兒頭髮還滴著水。
“明天我肯定起不來了。”宋西子悔恨不已。
“要不跟公司請個假?我想你起不來他們也能理解。”
“算了,我定個鬧鍾,對了,你快去睡吧,你不要上課嗎?”
樓春雨不知道何時手裡已經拿好了電吹風,電吹風的一頭插在插頭上,只要按下就可以運轉。
宋西子拿下浴巾,樓春雨很自然地接手了吹頭髮的工作,給她吹頭髮。
宋西子眯著眼睛,享受著這份貼心的服務,她突然笑了起來,說:“我有時候有種錯覺,你好像就住在這裡一樣,你對這裡比我還熟悉。”
樓春雨的手指在宋西子栗子色的發絲間穿梭,因為這句話,她的手指停了下來。
“可能是因為我經常來你家,習慣了。”
“習慣真的很可怕。你不在我家的時候,我都會以為你在,有次聽到廚房裡有聲音,我就以為是你在,還問你好了沒有,那廚房裡像你的那個聲音就回答我,我馬上就好了,你再等我一下,走進去一看沒人,你說是不是見鬼了……痛痛痛,你抓痛我頭髮了。”
樓春雨為這句話而失神,忘記了控制自己的力道,一下子抓緊了宋西子的頭髮。
宋西子因為這份痛而精神一震,她抬頭,看向一臉不安的樓春雨,疑惑地問:“你怎麽了?”
樓春雨想到的是那對話真的發生過,但是不是在這輩子,那存在於她記憶的最深處。明明是兩個人的對話,卻只有自己記得,她一度只要想起這個事就會悵然,但是真的聽宋西子說起,她又被震驚了。
“我……”樓春雨滿腹的話想對宋西子說,她想問宋西子,你是不是也做過一樣的夢,一個和現在的發展完全不一樣的夢,在夢裡,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樓春雨死在了三十歲,想問她你是否還留有一些記憶,是否也清晰地記得最後的結局。
這些話壓在她胸口沉甸甸的,這幾年,她害怕自己說夢話,害怕在無意中透露了自己知道未來發展的事實,生怕自己在無意中說漏了嘴。
宋西子替她找了一個解釋,“我知道了,你怕鬼。ok,我不說了。我這裡很乾淨,沒有發生過什麽事情,就是那種事情,但是我知道這樓裡發生過命案,就在樓下……”
“好了,好了,求你,別說了。”樓春雨把內心翻騰的情緒慢慢壓下,她忍了這麽多年,已經學會了調節自己的情緒,所以這次她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
如果宋西子誤以為她是怕鬼,那就這樣誤會下去吧。
“這幾天宋佳是不是一直在找你?”吹頭髮的過程太無聊了,宋西子閑不下來,又想找人聊天。
“是,她讓我教她怎麽賺錢,還問我怎麽樣才可以變成我這樣,她想法蠻多的,說不想上學了,想輟學打工。”樓春雨有了剛才的意外,這會兒撥弄宋西子頭髮的動作越發小心。
“她啊……算了,我打電話給她媽媽,讓她媽媽來管吧。我是救不了了。”
“她爸媽都是醫生?她不想當醫生,她說只要不做醫生,做什麽她都願意。”因為宋佳對樓春雨是毫無保留地說了自己的事情,所以樓春雨不但知道她的家庭背景,甚至還知道她其實不缺吃喝,出來打工只是為了體驗生活。
宋西子說:“是的,她媽媽讓我磨她性格,叫我給她安排最苦最累的活,我真的照做了,沒想到她都能堅持下去,我覺得其實都應該怪我,因為我跟她說了你的故事,讓她有了學習的榜樣。”
“你還說了什麽和我有關的事情?”樓春雨簡直要尖叫了,她說怎麽奇怪,為什麽宋佳對自己這麽熟悉,一直追著自己說個不停,一點陌生感和距離感都沒有。
宋西子尷尬了,說:“就是好的話啊,說你多麽努力地賺錢,很主動地爭取兼職的位置,我開始不看好你,你就追著我,一定要我答應給你機會,是不是有這種事情?”
樓春雨深吸一口氣,她真想轉身就走。
“然後她就很相信你,說你是她學習的榜樣,是勵志的模板。”
樓春雨說:“下次你在說我的事情前,可以先問問我這個當事人的意見嗎?”
“生氣了?”宋西子頓時認真起來,她確實有錯,跟宋佳說這些話之前,她隻想著鼓勵宋佳,沒有想過問當事人的意見。
“不是生氣,就是……算我在生氣吧。”樓春雨又摸了摸宋西子的頭髮,溫暖的發絲從她指縫間流過,那發色像陽光的顏色,當她手指合攏的時候,她抓住的不只是宋西子的頭髮,更像是抓住了陽光。
宋西子感覺出來,樓春雨沒有生氣,與其說是生氣,比如說是害羞。
“我跟你說個秘密,你不要告訴別人,因為涉及到當事人的隱私,我覺得說出去不好。我想起高三暑假的時候買手機送了一個號碼,剛換上卡不久,就收到了一條短信。那個短信發過來我還以為是騙子。仔細一看,發現不是。因為她寫的很認真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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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樓春雨:啊,這個是在說我,除了我,沒有別人了。她……她收到短信以後是怎麽想的?
宋西子:我收到短信以後,仔細看了三遍,很感動,然後報警了。
樓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