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 大雪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陸薑入職後沒幾天便拿了駕照,但雪天路滑, 袁星洲便還是自己開車,順路載著陸薑。
“這樣不好吧,袁哥。”陸薑塌著腰窩在副駕上, 舒服地不得了, 推著鏡框不好意思道, “我來給你當助理的,現在反而讓你開車。”
“得了吧,你敢開我也不敢坐。”袁星洲笑了下, 想了想道, “過幾天給你去盯一下家具,今天聽主任說了, 過年沒的假期了。”
那處房子的房款還差了一部分,袁星洲原本打算交了定金後,等劇組再打錢過來,湊一湊付尾款, 但現在陸薑沒有地方住, 袁星洲便又改了主意, 由葉淮補足費用,早早去跟房主做了交接。
他原想著把家裡布置好,倆人正好在家過春節, 還能安排一些余興節目,誰想今天製片主任到片場, 十分痛快了給了確信——過年劇組仍是正常拍攝,而且大年夜會聚餐, 袁星洲便整個人都鬱悶得不行。
其實以前拍戲也有在劇組過年的時候,不過那時候袁星洲沒有安排,巴不得天天在劇組,起碼人多熱鬧。
然而現在一談戀愛,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一點兒都不想乾活,就想跟葉淮膩歪,天天摟摟抱抱,親親我我……簡直不思進取。
當然如果能跟葉淮出們旅遊更好。
他最想要的,是倆人跟普通的小情侶一樣,專門去那些本地人不會去的旅遊打卡地逛吃逛吃,什麽西安的回民街,成都的寬窄巷子,濟南的芙蓉街……遊人越多越好,然後他們擠在人潮中,買著全國標配的各色小吃,嘴裡喂著手上拿著,然後等到深夜,再於街角的路燈下接個吻……
然而越是這樣簡單的,甚至素人覺得無聊的事情,對他們而言越是遙不可及。
先不說葉淮長了張極具標志性的臉,便是袁星洲自己也時常會被別人認出,繼而被要求合照或者要簽名。
不是所有的人都懂得距離和禮貌,有時他越忙著要走,越有人非要攔著。前幾天他去家具城買床,幸好有陸薑在,當了一回肉盾,讓他趁著人潮沒有徹底堵死的時候衝出了包圍圈。
為此還有人拍了他跟陸薑同看家具的照片發給營銷號,營銷號又紛紛擴散,猜測他跟葉淮是不是遭遇“情變”了。
淮洲粉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傳聞,當即如臨大敵,然而深扒照片之後,發現陸薑跟葉淮的形象差出十萬八千裡,這才放心下來。隨後有人心裡不踏實,再深扒下去,發現陸薑曾經參加選秀的經歷,又扒出他曾在網上發過兩首翻唱,聲音空靈純淨,跟外在形象相差甚遠。
陸薑被一小部分粉絲扒了底朝天,連他家庭背景,是某學校大一學生,因故退學,轉戰選秀的事情都扒了出來。陸薑的同學又有爆料,講述跟陸小胖同班的種種,幸好陸薑人緣不錯,同學們一致好評。當然也有編料的,於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陸薑在熱搜上來了個半日遊,還收獲了一波關注,莫名其妙地漲了粉。
陸薑整個人緊張得不行,推著鏡框扒拉了一天的手機,因為別人的評論心情忽上忽下,又擔心袁星洲不高興,又擔心葉淮會誤會。
袁星洲看在眼裡,卻也知道這是他早晚都會經歷的,隻簡單提醒了兩句,便由他去了。
葉淮倒是挺激動,當晚便打了電話過來。
“過年給他包個大紅包,小胖兒本來就不聰明,這下再被人拍傻了……”陸薑當肉盾攔截時,腦門被人拍了好幾下,葉淮眼尖地看出別人是故意的,不由擔心起袁星洲的安全,又慶幸幸好李芫有先見之明。
他人在外地,心裡乾著急,只能叮囑袁星洲,“家具先別買了,要麽從網上買湊合著用,要麽讓小胖自己去。”
袁星洲也有些後怕,鬱悶道:“本來就想著買幾件必需品的,咱倆住進去至少得有睡覺的地方吧。網上的要春節後才發貨了,物流還不知道要走多少天。讓陸薑去買,我又不太放心……”
采買的事情容易出貓膩,袁星洲可沒有拿著金錢試探別人忠誠度的打算。
“就衝這話,我也能放一百個心。”葉淮卻想到了別處,在那頭高高興興道,“小金主隻舍得給我一個人花錢。”
袁星洲:“……”
袁星洲被他逗的哭笑不得,翻到在床上,又跟他商量:“過年你回家嗎?”
“當然回啊!”葉淮道,“我後天就能回去了,留這邊幹嘛?”
袁星洲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問葉淮會不會回葉家,葉淮卻理所當然地理解成了他們的小家。
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猶豫著要不要重新確認一下。
“我們倆的第一個春節!”葉淮卻已經興奮起來,聲調都不一樣了,“小洲洲,你有什麽安排嗎?”
袁星洲被他喊得臉紅,倒是明白葉淮是確定跟自己一塊過了。
“看春晚?”袁星洲美得嘿嘿直笑,表面卻強裝淡定道:“我們劇組不放假。”
“好摳門,一天的假期都不給。”葉淮果然嫌棄起來,在那邊嘀嘀咕咕把導演和製片罵了一遍。
袁星洲笑得打滾,等掛掉電話後卻立馬搜索了一圈浪漫約會指南。
指南雖然過於套路,但至少是前人經驗所得,袁星洲琢磨再三,終於在第二天搞定了浪漫約會三件套——除夕晚上請葉淮吃西餐,然後回到他們的小家,圍爐看春晚,等零點時自己再送上表明心意的小“禮物”。
幸好定餐廳的事情有朱月明幫忙,袁星洲本來也想學霸道總裁,將餐廳包下來,無奈那處逼格太高,他最近又買房又裝家具,手頭正緊,隻得退而求其次,包了半個頂層。
對此,朱月明控訴道:“你們兩口子太可惡了,連我這樣的孤寡老人也不放過……話說除夕夜我可以湊個熱鬧嗎?你們可以當我是個工具人。”
袁星洲知道他是故意調侃自己,但還是忍不住道:“當然不可以!”
朱月明當即發了一個捂胸口倒地的表情包。
袁星洲又嘿嘿笑:“改天再請你吃飯,如果這次約會成功的話……^^”
“當然會成功。”朱月明道,“他家的鋼琴是斯坦威的,吉他也不錯,你是打算用哪個。”
袁星洲:“!!!”
“你怎麽知道的!”袁星洲驚恐道,“餐廳經理跟你講的嗎?”
“不是。”朱月明卻回復說,“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我一直想,如果你能為我彈唱一首歌,管他是彈吉他彈鋼琴還是彈棉花,我一定一定會當場淚流滿面。”
袁星洲:“……”
“……引以為憾許多年,現在只有羨慕和祝福的份了,但還是很替你們激動。”朱月明笑道,“你一定會成功的,毋庸置疑。”
袁星洲的緊張情緒稍微輕了一些,對朱月明道:“謝謝。”
“不客氣。”朱月明回了個湯圓醬的吐血表情,配字卻是“你一定很愛他”。
袁星洲不覺一笑,關掉聊天窗口,又看了眼時間。
距離葉淮回家,已經不到二十四小時了。
自己的確很愛他。袁星洲又看了餐廳回復的信息,心想,自個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樣敗家過。如今所有的積蓄幾乎在這半個月裡全花光了,買完禮物,又留出包餐廳的錢後,他的卡裡竟然剩了不到兩萬。
而這還沒有去買新衣服……
如果放在以前,袁星洲絕對是不掙到一塊,不舍得花一毛的。他從來不用信用卡,也不開通任何信貸用款,存款數額的穩定增長是他最大的安全感來源之一,他甚至用過一個小號,自稱“小葛朗台”。
小葛朗台萬萬沒想到,談個戀愛會這麽費錢!
雖然買房置業也算上投資,但這種超前消費的理念卻是這個月才被帶出來的。
袁星洲對著手機長籲短歎,片刻後又重新殺出去,拿剩余的錢給自己置辦了一套新衣服。
這一天忙忙碌碌,隔天中午,葉淮終於踏上了返程。
袁星洲跟劇組打過招呼後跑去接機,路上給葉淮帶了杯奶茶,買了一小扎鮮花。
時隔數月,這次袁星洲終於體會到了到機場接人的興奮感。然而等他們把車開到VIP樓,卻見另一側的欄杆外,嗚嗚泱泱全是人。
袁星洲:“!!!”
袁星洲被人堵過兩次就怕了,忙扒著窗戶往外看。欄杆離著這邊還有段距離,但能明顯看出那邊的人是粉絲,還拉著橫幅。
“原澄的粉絲……我看見手幅了。”陸薑下車,去那邊近距離溜達了一圈,回來後對袁星洲道,“原澄跟淮哥是同一班飛機嗎?”
“我也不清楚。你淮哥臨時改的航班……”袁星洲搖了搖頭,往那邊看了眼,“別管了,一會兒接到人我們就走。”
上次貝斯維權之後,原澄方果然拉了別人來墊背,將事情推在另一位音樂人身上,又講原澄的原曲並不是這樣的,是那位音樂人對其進行了修改,最後出了這樣的烏龍,他們表示十分抱歉,並將追責到底。
這份聲明簡直漏洞百出,然而粉絲們卻深信不疑,大讚工作室做的對,要嚴格追責雲雲,又講原澄一定是被某人當成了狙擊對象,搞不好這些都是某人的陰謀。
某人自然是指袁星洲。
對此,貝斯唱片全當對方是跳梁小醜,該告的繼續告。
袁星洲忙著談戀愛,更是對這些無暇顧及,只是上次跟陸薑簽合同的時候,他聽李芫隨口提過,原澄本來也接了個綜藝節目,然而受此次風波影響,被節目組退了貨。
貝斯唱片一番運作,便把瞿麥給推了上去。
“如果不是跟你的那個音綜撞檔期了,本來要給你的。”李芫道,“不過這樣也好,免得他們倒打一耙,對外宣稱是你搶資源。”
袁星洲知道,這樣一來,兩家算是徹底結下梁子了。但一想到以後再也不用動輒被提“兄弟情”,他便覺得神清氣爽。
又過了會兒,欄杆外面等著的粉絲開始騷動起來,遠遠地朝著這裡張望。
袁星洲將車窗降下,果然見最前面出來的兩個人是原澄和他的經紀人。
原澄的樣子有些憔悴,然而出來的時候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竟然朝袁星洲這邊看了一眼。
袁星洲坐在車裡,不經意間跟他對視了一下,隨後便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眼睛。
遠處的粉絲們果然一陣哄鬧,原澄上車離開,外面的人呼呼啦啦走掉了一半。袁星洲緊張地望著遠處。幸好很快,葉淮跟溫廷的身影也出現了。
袁星洲這下顧不得別家粉絲了,飛快拿著小花束,推門下車,隨後整了整領帶,一臉激動地往向了葉淮。
葉淮跟溫廷正說著話,抬頭看見遠處的袁星洲時,忍不住愣了下。
溫廷看他走神,哈哈一笑,卻是張著胳膊快步朝外走了過去。
“我的星洲又來接機啦!”溫廷道,“今天也要來個愛的轉圈圈。”
葉淮:“……”
袁星洲興奮地原地蹦了蹦,見溫廷張開胳膊朝自己跑過來,愣了一下,差點笑瘋。
葉淮一臉黑線地跟在後面,瞥了溫廷一眼,隨後才看向袁星洲,站在原地挑了挑眉毛。那神情大有“還不過來”的霸總范兒。
袁星洲笑了笑,舉著花二話不說朝溫廷衝了過去。
葉淮:“!!!”
袁星洲又虛晃一槍,急刹車之後朝他撲過來。
葉淮:“……”
倆人抱在一塊,葉淮雙臂用力往上一舉,乾脆將袁星洲給托了起來。
“哇啊啊啊啊——”欄杆外突然有人爆發出一陣尖叫,隨後快門聲“哢哢”響起。
袁星洲:“!!”他被葉淮抱著轉了個圈,正好瞥見那邊的人群還有一大半,個個長槍短炮,對著他跟葉淮拍個不停。
“粉絲?”葉淮把人放下,使勁摟了下袁星洲的腰,快步往車上走,疑惑道,“我的航班臨時改的,粉絲怎麽知道的?”
“不知道啊。”袁星洲忙拉開車門鑽進去,小聲說,“我以為是原澄家的呢。他剛走。”
溫廷也朝那邊看了一眼,卻道:“有可能是你倆的粉絲。黃牛的消息太靈通了,走,先離開這。”
大家飛快地上車,葉淮把車門帶上,轉頭便問:“貼膜了是吧,看不見吧?”
袁星洲:“應該看不見……你要幹嘛?”
“那就好。”葉淮點頭,隨後深呼吸一口,轉過臉興奮道,“我要親親!”
前座的陸薑和溫廷同時被嚇地咳了出來。
“別鬧!”袁星洲哭笑不得,紅著臉說,“大家都在呢!”
“他們後腦杓又沒長眼睛。”葉淮嘿嘿一笑。
“給你,快喝奶茶吧,不要想東想西的。”袁星洲輕輕敲了他一下,隨後又笑了起來,把奶茶遞給他。
陸薑小心翼翼地將車子開了出去,根本不敢看後面。幸好葉淮只是嘴上嚷嚷,並沒有鬧出奇怪的動靜。
袁星洲時不時回頭看他,總是忍不住傻笑。葉淮也笑,歪著頭看他。
“這幾天怎麽樣?”葉淮問。
袁星洲沒多想,隨口道:“挺好的啊。”
“真的嗎?” 葉淮露出一副“右哼哼”的表情,“我不信。”
袁星洲:“……”
“哎,到底過的怎麽樣?”葉淮伸腳碰了碰袁星洲的,繼續問。
“挺……不好的!”袁星洲哭笑不得地改口道,“我簡直是日思夜想,寢食難安,望穿秋水,相思成疾……你呢?”
葉淮認真地想了想,“我也要總結個成語。”
袁星洲好奇他會說什麽,又有點感動,葉淮這種傲嬌別扭性子,這種酸話必須聽一次珍惜一次。
“想好了嗎?”袁星洲問。
“想好了。”葉淮抿抿嘴,看了前面倆人一眼,隨後湊過來,耳語道:“……哥哥我鞭長莫及。”
袁星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