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淮大概是第一次後悔自己的穿著, 他雖然穿了相對正式的衣服,但搭配的很隨意。
此時,當他沿著指示燈走向觀景台, 看到偌大的台閣上,袁星洲一身米色西裝,笑意淺淺地看著自己時, 葉淮便後悔了, 甚至有些自慚形穢。
然而袁星洲單手執麥, 自己深情地清唱出第一句後,他的腦子裡便只剩下了另一句
——袁星洲太帥了
正南向的夜空中群星閃耀,觀景台上一片漆黑, 只有袁星洲腳下有幾盞微弱的地燈。於是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袁星洲自己, 眉眼被勾勒著,踏著一地的碎光, 生動地朝葉淮望過來。
“神往你的都市,想去走走又怕迷路……”
溫柔的一句清唱之後,不遠處的鋼琴聲隨即完美切入,一段輕柔舒緩的曲調隨即流淌出來。
袁星洲有些緊張, 這首歌是他參加跨年晚會時在路上寫的, 曲調簡單, 但很符合他此時的心境。只是歌詞寫的有些倉促,袁星洲推翻了一版又一版,時而覺得過於直白, 時而又怕晦澀拗口。
葉淮自從進來後,便怔怔地站在觀景台的入口處, 一言不發地朝這邊望著。
曲調一轉,進入副歌。
“那年街角, 斟酒一分,心滿十分,你是陌生的曲調……”
“那日再會,欲說一分,又掩十分,我亦已是火中人……”
……
最後一稿還未寫完,葉淮便匆匆趕回來了。袁星洲去機場接他,看到他出現在視線盡頭的一刻,滿心只剩下了歡喜。
太耽誤創作了,談戀愛不僅讓人不思進取,還讓人無心寫詞!
袁星洲便借口拍戲,蹲在片場的角落裡,拿著紙筆寫寫改改,回憶往昔
“曾望你如白日夢,你站在陽光下,我再也看不到天空……”
“這樣寫可以嗎?”回宿舍的路上,袁星洲困地哈欠連天,閉著眼哼出最後一句,“會不會顯得矯情?”
“不會。”陸薑灌了三大杯美式,精神亢奮地回復道,“太浪漫啦!袁哥,我都要愛上你了!”
袁星洲被嚇得一激靈,卻實在睜不開眼,打著哈欠仰頭就要睡過去。
“好好練,”他迷迷糊糊道,“就看你了……不能不行,我太喜歡……他高興……”
陸薑應了一聲,回頭一看,袁星洲已經睡著了。
陸薑便又轉了回頭,瞎瘠薄感動到淚流滿面。
最後一個琴鍵敲下,陸薑眼眶潮濕,安靜地看向遠處的兩個人。
葉淮仍在遠處怔怔地看著,使勁咬著下唇。
“喜歡嗎?”袁星洲笑著走過去,問,“送給你的,寫的有點倉促……”
葉淮使勁眨了下眼,隨後笑了起來。
“喜歡!”他微微動容,使勁點頭,道,“特別喜歡,特別好聽!”
袁星洲大松一口氣,嘿嘿笑了起來:“其實還能更好一點,時間實在來不及了。我想自己彈琴也不行,練的還不夠,多虧有……”
葉淮背過身,抬了下胳膊,隨後又若無其事地轉了過來,一手摟住他,另隻手按住他的後腦杓,突然吻了下去。
幾秒種後,袁星洲面紅耳赤地跳開,舌尖有些輕微的疼。
“多虧了什麽?”葉淮像是才活過來一樣,恢復了正常,笑著問他。
袁星洲這才想起旁邊還有人呢。
他懊惱地瞪了葉淮一眼,輕咳了一聲,隨後厚著臉皮喊:“陸薑!”
陸薑應了一聲,忙從鋼琴後面冒出頭,隨後跑了過來。
袁星洲走去一旁,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給陸薑,笑道:“謝謝!辛苦了!春節快樂!”
陸薑一愣,推著不肯要。葉淮卻也從兜裡摸了一個出來。
“過節紅包,沒有不收的。”葉淮道,“給你就拿著,來年好好乾,報答你袁哥。”
陸薑推了推鏡框,誠惶誠恐地接過,就聽葉淮又道,“那就來年再見吧!”
陸薑:“……”
“那袁哥,淮哥,春節快樂!”陸薑識趣地衝倆人一鞠躬,趕緊跑了。
觀景平台上只剩下了兩個人,葉淮反握袁星洲的手,把人拉進室內,又讓侍者把門關上。
“凍壞了吧!”葉淮浪漫過來,又埋怨起來,“好好的在室內不行嗎?萬一凍感冒了呢!”
室外溫度零下十度,袁星洲穿著一身單衣,不知道站了多久,這會兒雙手冰涼。
袁星洲嘿嘿傻笑:“沒有很久啊,一共也就五分鍾。我身上貼著暖寶寶呢!”
“你就是個寶寶。”葉淮說完,又笑了笑,低聲道,“謝謝,今晚的安排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那就值了。”袁星洲拍著腦門道,“以後我再也不寫詞了,真不是那塊料。”
葉淮笑了笑:“我聽著很好。”
袁星洲搖了搖頭。
寫這點已經夠他頭禿的了,這首歌還是寫給葉淮的,後者一聽便懂。如果是發專輯,歌詞除了要注重意境和遞進感之外,平仄韻腳以及斷句都是要注意的地方,尤其是旋律的節奏感不強時,要靠歌詞的平仄落差增加律動感。
袁星洲自己寫的這首韻腳都是句末,斷句也沒新奇之處,不過他也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一首,在不追求流行度的情況下,這樣倒也無所謂。
貝斯唱片有長期合作的詞作,這種事交給公司來做就行。明年開始,又是繁忙的一年了。
袁星洲跟葉淮對視一眼,不覺又笑了起來。
“吃飯吃飯!”袁星洲喊道,“快點吃完!我要回去看春晚!”
倆人吃了西餐,又趕在八點前回去。未開封的紅酒也一並帶上,打算回家喝。
袁星洲徑直把車開進新家,隨後一路拉著葉淮上樓。
葉淮任由他安排,看到袁星洲竟然還換了新大門時,還忍不住笑了下。
“你真是行動派,大門怎麽也換了?”
袁星洲低頭按密碼,聞言笑道:“用原來的總覺得不踏實,新家新氣象嘛!來——當當當當——”
客廳已經被人收拾一新。牆紙換成了淺色,正中添置的家具不多,除了沙發之外便是一塊編織地毯,然而上面竟然放著一張被爐!
葉淮:“!!”
葉淮換過拖鞋,想也不想地就朝那跑,又被袁星洲拉住了。
“換衣服!”袁星洲推著他進臥室,“快,給你買了新的家居服,我們一會兒再吃一頓。”
倆人便又換了同款的家居服出來,坐在暖暖的被爐上打火鍋。鴛鴦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電視裡則徑自放著廣告,袁星洲又拉過來一個宜家的多層收納車,裡面放著幾樣菜品,以及一瓶梅酒。
葉淮看他忙進忙出,又打量屋裡的布置,終於明白袁星洲為什麽要自己去挑家具了。
只有這種一方一寸,親自用心布置出來的房子,才會哪哪兒都讓人舒適。
“其他的家具還沒買,怕你不喜歡。這被爐是班長讚助的,他朋友要開個被爐餐廳,他就順道搞了兩套。”袁星洲在對面坐下,笑著問:“你喜歡嗎?”
“他怎麽這麽多朋友。”葉淮一聽朱月明的名字就不高興,癟著嘴問,“我就沒有那麽多朋友,你會不會以後不喜歡我了?”
“怎麽可能!”袁星洲笑道。
倆人的腿腳在桌下碰到,便自然地互相靠住,給對方暖腳。
葉淮又想起下午的心事,半真半假地繼續問:“那如果我以後不如他有錢了呢?”
“別鬧。”袁星洲笑道,“我又沒喜歡過班長,你倆有什麽好比的?”
葉淮:“就說萬一,我要是沒錢了呢?”
袁星洲:“我喜歡的又不是你的錢!”
“但你也不能找個窮光蛋啊。”葉淮蹙著眉道,“到時候掙得少,花的多,這可怎麽辦……”
“那還有我呢!”袁星洲挑出涮好的羊肉,給葉淮夾到碗裡,自然而然道,“家裡兩個人掙錢更好,一個人掙錢也不怕。頂多生活艱苦一點兒,這有什麽的。”
葉淮愣了下,沒想到自己以為的大難題,在袁星洲這裡竟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而袁星洲的確是從小就吃過苦的,聽他這麽說,葉淮忽然又有一種沒什麽大不了,天也的確不會塌下來的感覺。
“那天我跟李哥李姐算過了。”袁星洲又道,“明年的工作安排已經到六月份了,我也拿到了代言,算算各項收入,上半年應該能過千萬了。”
厲害的網紅年收入都幾千萬了,袁星洲之前的片酬卻始終在百來萬附近轉悠。
他知道自己戲份少,商業活動又幾乎沒有,所以收入一直不行。幸好現在終於做上了男主,如今片酬水漲船高,商務問詢也多了起來,單代言費和商業活動的收入就比之前一年的總收入還多。
葉淮不管是隨口一問,還是將來有其他打算,袁星洲都覺得沒什麽問題。
葉淮卻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做過打算了。
天氣預報講今晚起有寒流,明日又要降溫,哪裡還有暴雪雲雲。
倆人窩在暖烘烘的被子裡,吃的身上也熱乎乎的,都不舍得離開。
於是飯後,倆人將餐具收走,又雙雙躲回了被爐裡,看會兒電視,打個哈欠,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兩句話。
袁星洲對這一晚的安排滿意地不得了,他預想中的各種意外情況都沒有發生,而葉淮今晚也格外溫柔,甚至沒有提出開車的事情。
但轉念一想,他的三件套裡,最後一件卻是小“情趣”,如果葉淮火急火燎,那效果應該會加倍。可葉淮要是佛系了……
萬一他今天沒感覺,待會兒進臥室豈不是得尷尬?
袁星洲眼看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才踏實了半晚上,又忍不住焦灼起來。琢磨著怎麽找個借口先回臥室,看能不能複原一下。
然而葉淮卻總不讓他走,一直拉著他的手摸來摸去的玩。眼見著要12點的時候,葉淮顯然也有些心不在焉起來,頻頻看向手機。
“馬上12點了。”葉淮突然放開他,問,“你有什麽新年願望嗎?”
袁星洲想了想,毫無新意地答道:“有啊,我們倆都能身體健康。”
“那新年禮物呢?有沒有想要的?”葉淮又問。
袁星洲愣了下,這才察覺到什麽。
他轉過臉看向葉淮,後者的臉上果真有些緊張。
“你給我準備禮物了?”袁星洲問。
葉淮沉默少許,點了點頭:“是的。”
袁星洲:“?!”那天陸薑跟他說葉淮想要準備驚喜,袁星洲當即便被嚇了一跳,生怕倆人的準備撞到一塊。這兩天他一直跟葉淮強調晚上聚餐的事情,便是再給葉淮打預防針。
沒想到葉淮還是準備了禮物。
電視上的主持人開始念賀詞。葉淮站起來,又把袁星洲也拉起,隨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袁星洲光腳站在地毯上,不知為何有些緊張。
電視上,男主持人動情播報:“親愛的觀眾朋友們,零點的鍾聲,馬上就要敲響了……”
“我……”葉淮嗓子發緊,使勁咳了一聲,才說出來,“我訂了九百朵婚禮之路,不知道那邊布置好了沒……但現在用不上了。”
袁星洲猛地怔住,難以置信地看向葉淮。
婚禮之路……是他被記者追問求婚場景時杜撰的,葉淮怎麽知道的??
電視裡裡的主持人齊聲倒數,葉淮顯然也有些緊張,舔了下嘴巴,隨後從兜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首飾盒。
袁星洲:“!!!”
葉淮已經單膝跪下了。
他把首飾盒轉過來,露出裡面鑲著鑽石的寶石戒指。
袁星洲眼眶一熱,伸手捂住了嘴巴。
“我來晚了。”葉淮言語微頓,他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哪怕明知道答案,手也止不住地發抖,甚至眼皮直跳,耳朵也嗡嗡直響。
袁星洲睜大眼,淚珠在眼眶裡打轉,不住地落下來。
葉淮眼眶也紅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低聲問,“現在向你求婚,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