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早, 袁星洲躡手躡腳地起床洗漱,臨了想給葉淮一個早安吻再走,卻見葉淮已經醒了。
袁星洲已經換好了衣服。今天出機場後直奔活動酒店, 他沒有時間另換行頭,於是穿了上次跟同學聚會時買的那身馬甲西裝。不是特別正式的套裝,但掐腰顯胯, 很帥氣, 正好符合他在劇中的扮相。
葉淮黑亮的眼仁轉過來, 在他身上停留數秒,這才一臉不高興地樣子,嘟囔道:“我也要去。”
“你去哪兒就去?”袁星洲撲在床上, 以為他還沒睡醒, 又笑著在他嘴角親了親。
他現在明白葉淮身上的少年感是怎麽回事了,一是這人天賜了一張初戀臉, 眼珠很亮,如初生兒一樣清澈動人。唇形也好看,嘴角還有點不易察覺的嬰兒肥。二是葉淮偶爾的行為偶爾會顯得幼稚,有些霸道、還愛撒嬌, 對不喜歡的人和事毫無耐心, 對喜歡的又粘得要死。
尤其是這陣子袁星洲忙得腳打後腦杓, 葉淮又清閑下來,於是袁星洲便徹底體會了一把什麽叫粘人的妖精……
雖然他自己還挺享受的,並深刻認為自己如果在古代, 一定也是個不去上早朝的昏君——因為葉淮喜歡賴床。
“我快去快回,如果來得及晚上就回來。”袁星洲抬手摸了摸葉淮的臉, 溫柔道,“你繼續睡會兒吧, 在家好好吃飯,嗯?”
“不要。”葉淮卻道,“我要跟你一塊去。”
說完還真的支起胳膊,就要起床。
“你開玩笑啊還是真的?”袁星洲愣了下,瞪大眼看他,又看了看時間,“陸薑還有五分鍾就到樓下了。”
“當然是真的。”葉淮從床上跳起,徑直去洗漱,“我都訂好票了。”
袁星洲:“啊???”
“跟我一趟航班嗎?”袁星洲震驚道,“你別逗我啊我容易當真的!”
葉淮叼著牙刷,一臉高深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五分鍾後,袁星洲仍是難以置信地看著葉淮,後者跟他並排坐在後座上,正低頭系安全帶。
“淮哥早!”陸薑毫不意外地跟葉淮打招呼,又問倆人,“行李就這一件嗎?要不要路上買點早餐?”
“不用了,到機場再說。”袁星洲這才反應過來,問陸薑,“你知道你淮哥要去?”
陸薑一愣:“知道啊。你倆的機票都是我定的啊。”
袁星洲:“……”
“你袁哥不知道我要去。”葉淮又給袁星洲扣好安全帶,這才氣哼哼道,“今天我是去捉奸的!”
陸薑虎軀一震,回頭看他倆。
袁星洲也懵了一下:“捉什麽奸?”
“你說呢,”葉淮瞥了他一眼,“要不要幫你複習一下青洲CP?”
青洲CP當初才冒了個頭就被淮洲粉們給打壓下去了,最近《迷城》要開發布會,袁星洲那張穿著軍裝於深秋道路上獨行的劇照也被放了出來。巴掌大的小臉,卻又個高腿長,又奶又A,眾人紛紛舔屏,再配合上霍陽青的披風劇照,青洲CP頓時有了抬頭的架勢。
葉淮已經視奸微博好幾天了,一想到當初霍陽青NG多次的吻戲,以及發布會上這倆必有的互動,便渾身不舒服。
袁星洲沒有邀請他同行的意思,他自己按捺不住,吩咐了陸薑訂票。可憐陸薑天天被倆人撒狗糧,一時大意,隻當袁哥自己也知道呢。
“淮哥看的好嚴啊!”陸薑見袁星洲臉上滿是驚喜,這才放下心來,把車開出去。
現在他也敢開葉淮的玩笑了,但是只能偶爾,大多數時候他都覺得葉淮有點可怕,感覺比袁星洲嚴厲多了。
“沒辦法,你袁哥氣管炎。”葉淮淡淡道。
袁星洲心裡晃悠悠地正甜蜜,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葉淮的意思,只在一旁戳他:“你怎麽不早說啊,虧我昨天還各種找借口,跟導演說今晚就得回來。”
葉淮張了張嘴,末了又閉上,只看了他一眼。
“而且機票也沒改。”袁星洲又想起更重要的,問陸薑,“你定的什麽艙?現在改還來得及嗎?”
“好了別折騰了。”葉淮這才伸手按住他,好笑道,“我又不是沒坐過經濟艙,剛出道的時候不是經常坐嗎。”
袁星洲“哦”了一聲,想想也是,這才放下心來。
葉淮在路上又補了一會兒覺,袁星洲的右手被他拉著,於是騰出左手看手機。琢磨著今天發布會結束後,倆人正好可以在那邊逛逛,到時候稍加偽裝,混在人群之後去河邊走走,去古街看看,也拍幾張遊人照。
這下也不用當天回來了,晚上或許還可以去那年聖誕節的酒店,重溫當年……
然而事情想得很美,等幾人到機場後,便被眼前的陣仗給嚇到了。機場大廳裡散落著許多拿手幅的粉絲。
袁星洲隻得讓陸薑去辦托運,他跟葉淮繞開人群直奔安檢。等過了安檢後,倆人正商量著去哪家吃早餐,就見十來個人舉著手機圍了過來。
袁星洲:“……”
大家顯然是來蹲袁星洲的,沒想到葉淮會一同出現,於是個個問完袁星洲問葉淮,今天要去哪兒啊,早上吃了沒啊,這衣服好好看啊……
“大家別擠……”袁星洲下意識地擋住葉淮,怕他被人騷擾,另隻手衝粉絲示意。
然而趕早班飛機的人特別多,這些人擋住去路,擁著倆人一會兒往左擠去,一會兒又往右……
袁星洲沒辦法,隻得衝大家道:“我簽很快的,你們不要擠,簽完就走可以嗎?”
“不要!”有人大喊,“我們要多看看你!”
袁星洲無法,隻得低頭飛快地簽字。
然而人群聚集的速度比他想的快多了,很多不明就裡的人湊過來看熱鬧,一看這邊的是倆明星,呼朋引伴,吵吵嚷嚷,舉著手機拍照的錄像的,大喊大叫的……
現場頓時混亂成一團。
袁星洲腦袋發懵,幸好葉淮眼疾手快,瞅準了一處空隙,拉著他從人群中衝了出來,躲進了貴賓室。
陸薑得到消息後趕過來,也被守在貴賓室門口的人給嚇了一跳。
“太可怕了。”陸薑拍著胸口,在袁星洲對面坐下,震驚道,“外面的都是粉絲嗎?”
“我不知道啊。”袁星洲仍心有余悸,朝外看了一眼。
他從來沒經歷過這個,自己竟然能有這麽瘋狂的粉絲?還是說那些人其實是葉淮的粉?應該不是,如果是葉淮的粉,剛剛就不會遞過來自己的照片了……
袁星洲又伸頭往外看了一眼,心情有點複雜。
不可否認,他的內心是有一絲竊喜的。
以前他也羨慕原澄,澄粉們不僅多,對原澄的感情還特別熱烈。每次原澄趕通告,不管是用哪種交通工具,都會因為粉絲多而上熱搜。
而袁星洲的粉絲就很少,出行時很少會被堵機場,以至於他總覺得自己不紅。
他曾經看過一位博主分析,說他這人是典型的CP體質,跟別人組一塊,怎麽看怎麽帶感,但是倘若剝離出來,本人便有些無趣,甚至讓人覺得虛偽。
袁星洲起初不服,後來卻發現事實的確是這樣,CP粉眼中的自己,其實是一個經過他們的腦補和二次創作後,有著相同皮囊的另一個靈魂。而他本人,並沒有大家腦補的那樣有趣以及帶感。
而淮洲CP之所以這麽瘋魔,便是因為他之前在采訪中,會偶爾反饋CP粉們的某些腦補。
這些“假”的東西被蓋章為“真”後,大家想象中的淮洲,便跟現實裡的淮洲愈發緊密,以至於粉絲們愈發真情實感。袁星洲卻知道,自己等於在變相取經蹭熱度。
他內心為此感到羞愧,又盼著能有人能喜歡真正的自己。
現如今他早已經不營業CP了,終於親眼見到了追著自己的粉絲,然而內心竊喜的同時,袁星洲又有一點不舒服。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袁星洲愧疚道,“又想他們喜歡我,又不想他們打擾我。”
“不怪你,被這樣堵著追誰都煩。”葉淮去辦了手續回來,又給他取了點吃的,“你先吃點東西,機票改不了了,我換了艙。”
那幾個粉絲既然已經過了安檢口,顯然是拿到了他們的票務信息,打算跟機的。而下一班飛機時間又不合適,幸好頭等艙還有空余位置,陸薑也一塊跟著沾了光。
然而等三人登機後,才發現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十來個粉絲,竟然在各個艙位分別蹲守。
幸好頭等艙的兩位並沒有過分的舉動,只是對著袁星洲一頓拍,其中一個轉頭要拍葉淮的時候,被袁星洲給製止了。
“葉淮是私人行程。”袁星洲客氣道,“懇請給我們一點私人空間,可以嗎?”
那倆人對視一眼,不太情願地點頭。又過了會兒,袁星洲發現倆人似乎下機了。
袁星洲:“……”
葉淮放躺座椅,帶著眼罩,歎了口氣。
“你以前也是這樣嗎?”袁星洲想起他總被私生粉騷擾的時候,此時終於有了切身體會,哭笑不得道,“怪不得那時候你很崩潰。”
“多虧團隊解散的快。那時所有的行程,不管是飛機火車還是酒店……全部有人跟著。隨時隨地,只要一扭頭,一定會有鏡頭或一雙眼盯著你……”葉淮道,“我好幾次差點不想幹了。”
“後來呢?”袁星洲好奇道。
葉淮當初的表現十分敷衍,可不像是為了什麽夢想而堅持的人。
“後來我發現不乾這個我也乾不了別的,我從小過的太順了,不願受氣,不能吃苦,這樣肯定不能給人打工,但自己又什麽都不會。”葉淮道,“而且家裡還有個大哥,唔,葉江你知道吧,他是我爸跟秘書的兒子。”
袁星洲:“???”
“我爸從剛工作就有的秘書,但沒給對方身份,轉頭娶了我媽,過了十幾年,突然就想開了,迎回長子,入住公司。”葉淮道,“然後我媽跟他一拍兩散,也找了個老外,出國去了。”
袁星洲對豪門恩怨不太了解,葉家的傳聞也不多,因此一聽這個愣了好一會兒。
“葉江比我大七八歲。社會經驗,我比不上他。論學識也不如他。回去能幹什麽呢?”葉淮歪頭笑了笑,“也就長得好看,能出來賣賣臉。”
袁星洲:“……”
袁星洲終於明白了葉淮的尷尬處境,如果要爭,少不了又是一場豪門恩怨。而葉淮也不是非要爭搶的性子。
“你不止長的好看,”袁星洲只能一臉認真道,“你智商還高。之前班長還誇你呢,說以為你是米其林大廚。壓根兒不信你是業余的。”
“朱明月?”葉淮突然掀起眼罩,好奇地問他,“你們大學學的什麽專業?”
“人家叫朱月明。”袁星洲糾正他,又笑了笑,“信息工程。”
葉淮“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你呢?”袁星洲卻想起更重要的一點,“你以前在學校裡,一定特別受歡迎吧……”
“算是吧。”葉淮卻道,“我沒怎麽上過學。小時候,學校裡有小孩給我寫情書,我爸媽怕我被騷擾,就把我接回家了。每個月想起來去一次學校,其他時間會請老師來家裡上課。”
袁星洲:“……”
“但每次回學校,我的桌洞都是滿的。反正我人不在,他們就可以放心的塞各種情書進去。有的還塞錢,信封裡裝上兩萬,寫著想親我一口。”葉淮說到這,忍不住笑了起來,“幾歲的小孩,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出手還挺大方。”
袁星洲震驚了,心想兩萬……我小學的時候兩塊錢都要省著花。
“是不是很得意?”他忍不住吃醋,努著嘴戳了下葉淮,“看你美的,還笑!”
“笑笑怎麽了?”葉淮卻側過臉,看著他問,“你以前沒收過情書?”
“……沒,”袁星洲道,“沒收過兩萬塊錢……”
實際上,他還真沒收到過情書。倒是暗戀過別人,但也沒勇氣去寫。
“過來。”葉淮湊過來,衝他勾了勾手指頭。
袁星洲不明所以地靠過去:“怎麽了?”
話音剛落,嘴角被人親了一口。
“喏,”葉淮隨即躺下,一臉淡然道,“兩萬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