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上傳來一陣一陣的慘叫, 將整棟樓都給驚動了，不少人從家裡走出來。

樓下的仰頭往樓上看，樓上的則戰戰兢兢地摸著樓梯扶手下來, 探著腦袋偷看。

吳偉偉看了眼從安靜到喧鬧的單元樓，嘗試著轉移李鴻羽的注意力：“現在這個時候，我們要不要上去看看啊？”

“你怕什麼？”李鴻羽不為所動, 視線專注的停留在吳偉偉的臉上。

“誰說我怕了！”吳偉偉這人脾氣急躁，一點就炸，一炸嘴巴就跟炮仗似的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我長這麼大就沒學過怕字怎麼寫。你不就是想知道答案嗎，好, 我告訴你, 答案是不知道。”

李鴻羽抿著唇，目光越發深邃，讓人開始有了壓迫感。

吳偉偉咽了嚥口水, 心臟跳得有點快，“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他瞪大眼睛，不想在氣勢上輸過對方。

李鴻羽輕笑了一聲, 鬆開交叉在胸前的胳膊, 前進一步：“你可能不知道, 我喜歡男人。”

吳偉偉傻了：“什麼？”

“我知道你聽見了，別裝傻。”李鴻羽毫不留情的戳破, 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 “從很早之前我就能感覺到, 你總是有意無意的偷看我，上次在鳳嶺山，陳嶺他們上山去找黃父鬼, 留你在山下跟我們一起應對邪祟，你還記得你當時做了什麼嗎？”

吳偉偉記憶力很好，瞬間想起當時的情景。

當時山下邪祟橫行，亂成了一鍋粥，陳嶺他們走後不久，跟他待在一起的金玉也走了。單槍匹馬一個人太危險，他下意識找到了相比起其他人之外，關係更為親近的李鴻羽。

那些厲鬼經歷過太多的折磨，一個兩個都像是嗅到了鮮血的飢餓野獸，恨不得將活人拆解入腹。

吳偉偉當時也掛了傷，但絕對沒有李鴻羽的傷重。

都說能力越大責任越重，李鴻羽一個人就承擔了不少邪祟的攻擊，表面看不出來，但他那些藏在衣服裡的皮肉上，卻分佈著不少被陰氣灼傷的痕跡。

可自己當時做了什麼？

哦，想起來了，在戰況得到平息後，他把李鴻羽拽到一棵樹後，強硬的把人衣服扒了，還皺眉問他疼不疼。

吳偉偉：“……我那是出於朋友之間的關心。”

李鴻羽反問：“那你會去扒陳嶺的衣服嗎？”

“我活夠了嗎？！”吳偉偉條件反射的吼道。

李鴻羽：“江域呢？”

吳偉偉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不不不，借我一千個膽子也不敢，江哥太可怕了。”

“那為什麼扒我的。”李鴻羽又把問題繞了回去。

吳偉偉愣住，語氣緩慢又帶著幾分試探，“可能是我把你當知己好友？”

“我們不是知己，更不是好友。”李鴻羽就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將他之前所想的說了出來，“你我之間有朋友間的嬉笑玩鬧和別的交集嗎？”

“啊啊啊——鬼啊！！”五樓上，破音的恐慌叫聲再次響起，卻又在聲音最高昂的時候被截斷了。

吳偉偉忍不住仰頭往黑車司機所在屋子看去，窗戶裡沒有光，黑乎乎的。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過來掐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強硬的轉了回去。

李鴻羽逼著他與自己對視：“下午去盧光安的公司，我們遇到了那個貨車司機，我問他生辰八字的時候，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吳偉偉雖然臉動不了，眼珠子卻能轉向別處，他斜眼看著旁邊的草叢，心裡七上八下，就像是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在裡面。

李鴻羽看他抗拒回答的樣子覺得好笑又好氣，索性兩隻手掌一起夾住他的臉，指尖恰好遮擋住他的眼角。

瞬間，自己的可視範圍就被縮小了一半。

吳偉偉忍不住再次嚥下口水，“我……”

知道他說不出個所以然，李鴻羽替他回憶道：“當時貨車司機罵我的時候，你立刻就嗆了回去。”他輕輕的笑出聲，眼睛在月光下顯得異常溫柔，“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維護我。”

吳偉偉：“……你話好多啊。”

以前他覺得李鴻羽話少裝逼，此時卻恨不得用東西堵住他的嘴。

“是嗎？”李鴻羽挑了挑眉，“可我並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

吳偉偉的心跳越來越快，肋骨好像都被心臟給撞疼了，他的呼吸變得有點急促，連樓上那撕心裂肺的叫喊都聽不見了。

他想，太巧了，除了對陳哥，我也就跟你話多點。

心裡有什麼呼之欲出，從心間泛出的酸意湧向四肢百骸，又通過血液重新在心口匯集，形成滾燙的血液，沖刷著他的大腦和麵頰。

李鴻羽鬆開了一隻貼著他面頰的手，“你臉紅了。”

不說還好，一說就更紅了，簡直像顆熟透了的番茄。

吳偉偉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蠢，用力撥開李鴻羽的手，“你問這些做什麼，你到底想從我這裡知道什麼？”

以低沉溫和的口吻，作出咄咄逼人姿態的李鴻羽，突然一下子轉變成了被逼問的人。

他收起眼裡淺淺的笑意，目光認真而專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看我的時候，我也會忍不住看你。你關心我的時候，我會高興，你維護我的時候，我會滿足，你受傷的時候，我會忍不住擔心……但我有自己的立場，我不是陳嶺，可以當你的家人，像一個哥哥那樣攙扶你，或者轉過身去背你。”

吳偉偉被逼到極致，本想為自己扳回一城，誰成想會演變成如今這幅情形。

李鴻羽伸手去摸他的頭，“這個立場只有你能給我，你願意給嗎？”

吳偉偉沒想到那麼內斂的人也會有這麼直白的時候，他渾身發燙，大腦被這溫度燒得迷糊起來，忍不住在心裡一遍一遍的喊：媽呀！李鴻羽他居然暗戀我！

李鴻羽耐心十足，如同一隻篤定獵物無法逃脫的獅子，它安靜地趴在地上，等著獵物看清形勢，自動放棄抵抗。

“你……”吳偉偉閉上嘴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說什麼。

他感覺自己的心間有滾燙的東西正在流淌，感覺到腦海中有情感即將破土而出，他的喉結上下攢動幾下，暴露了主人的緊張。

又過了不知多久，久到五樓已經徹底失去了聲音，吳偉偉終於開口。

他說：“我之前也問過自己把你當成什麼，我沒有撒謊，確實沒有找到答案。但是現在好像有了……”

吳偉偉望著李鴻羽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我好像有一點喜歡你。”

李鴻羽突然嚴肅，蹙眉道：“把'好像有一點'去掉。”

吳偉偉：“……我才發現，你不止話多，要求也賊多。”

李鴻羽：“我對你就只有這個要求，不多。”

吳偉偉忍不住想笑，嘴角已經揚了起來，卻因為不想讓對方得意，故意將唇角又壓了下來。

他勉為其難道：“好吧好吧，我喜歡你，這樣總行了吧。”

李鴻羽的眼睛微微瞇起，笑意在其中蕩漾，他是個很認真的人，這份喜歡一旦開始，就會一直延續下去。

吳偉偉被他的笑給迷得頭暈目眩，就是做夢也沒想到，李組長溫柔起來這麼要人命。

以前有多排斥，現在就覺得有多香。

往前一步，兩手托住李鴻羽的下頜，用力親上去，發出啵地一聲。

像只偷腥的貓一樣，吳偉偉笑得得意而狡黠：“蓋個章，定情。”

——在厲鬼復仇現場的表白，他能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