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像是糊得嚴實的紙上被劃開了一個小口子似的，兩人的關係破了冰。

邱銳峰好動，下課總喜歡在走廊上晃兩圈，再去樓下小超市買點零食，拿著杯子接點水。他經常出去的時候也順便幫季昂然帶杯熱水，能換來季昂然一句小聲的謝謝，看似平淡的日常，邱銳峰樂此不疲。

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邱銳峰發現季昂然其實有很多可愛的小習慣。做題做不出來的時候喜歡在作業本上畫圈，玩一會兒手指頭，淡色的眉毛微微皺起，讓人不自覺就想按在他的眉心捻上一捻。

邱銳峰向來不會遮掩，看也必然是光明正大的看，灼熱的目光落在季昂然的身上，每次季昂然都會訥訥地低下頭。

他其實很想和邱銳峰說話，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學習？日常？

兩人的圈子明顯不重合，邱銳峰有一大幫朋友每天熱鬧得很，季昂然則從沒覺得自己的生活那麼單調過。

不知不覺開學兩週了，最初的那股子新鮮勁過去之後，熱烈的學習氣氛也被日日的重複磨去了一半。晚上自習課時，常常能見到幾個學生縮頭縮腦地藏在桌子後面，拿一摞書放在桌面上，手裡捧一本雜誌或者拿著個小手機玩得正歡。

這時候還流行MP4，幾個家裡有錢的學生趁著回家的時候下好電影，視頻，指著白天無聊的時候看。

邱銳峰就是其中的一員。

不過邱銳峰不用MP4，最新款的觸屏手機還帶小鍵盤，在班里格外惹人羨慕。

邱銳峰也不看電影，他喜歡玩手機上一個名叫“過山車”的遊戲，大概就是操縱按鍵控製過山車的速度，讓它通過各種奇形怪狀的軌道，但不能讓車上的小人掉下來。

別看這小小的遊戲，足足有好幾百關，每晚晚自習做完作業，邱銳峰都要照例拿出手機，玩一玩他的小遊戲。

本就是天**玩的年紀，哪怕是季昂然也不是天生就喜歡做題的，每次邱銳峰玩遊戲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偷偷瞥一眼，再瞥一眼。

火車的畫風算不上精美，背景也十分粗製濫造，但那飛揚的速度和隨心所欲的節奏還是讓季昂然心動不已。

邱銳峰看東西很專心，兩手撐在桌子上抱臂，腦袋底下，英氣的眉毛緊皺著，像是在思考什麼國家大事，世紀難題。

慢慢地，季昂然膽子大了點，腦袋也轉了過去盯著看，哪知第一次就被邱銳峰逮了個正著。

“季昂然，你怎麼老看我啊？”邱銳峰放下手機，挑了挑眉，“我臉上有什麼東西？”

季昂然的臉騰就紅了，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又沒和你生氣，道什麼歉，”

邱銳峰本就是逗他，見他當真了，語氣隨即緩和下來，舉著手上的手機問他，“想玩嗎？借你打兩把。”

季昂然眼底的期待一閃而過，又很快被壓下。

“我……我還是不玩了，還要學習呢。”

說著，纖長的睫毛垂下，頭又要埋進作業本里去。

邱銳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把手機塞他手裡，笑道：“學習也要講究勞逸結合嘛，你就玩兩局，沒事兒的。”

季昂然看看手機，又看看手邊的題，心裡不由得打起鼓來。

一邊，他真的很羨慕同齡人可以玩遊戲、看雜誌，而他連課外書都被限制。

另一邊，父母的期待和自己的目標就像是山一樣壓著他，讓他喘不過氣來。

“真沒事兒，”邱銳峰說，“你就玩五分鐘，然後就安心學習，不然你老是看我也學不好啊。”

心底的天平悄悄傾斜，季昂然試探性地伸出了手。

這樣真的也可以嗎？

“對，就是這樣！”

邱銳峰在一旁指導著他的操作，“對對對，按這個就往前了，按這個可以暫停，沒錯沒錯，就你這不是打得很好嗎……”

季昂然上手很快，剛開始的兩局還堅持不了多久，第三局便找到了竅門。

他雙手橫屏握著手機，神情也極為認真。他是做什麼事都要百分百投入的人，淡色的嘴唇輕抿成一條直線，白皙而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手機是黑色的，黑白相襯時像是從黑水中越出的白鶴。

邱銳峰被他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驚到了，突然見他抬起頭來，臉上掛著驕傲的笑，把手機舉起來給他看“我通關了！”

鼻尖上掛著一滴汗，在教室頭頂白亮的燈棒下閃著微光，一副邀功請賞的可愛模樣，嘴角那顆小虎牙靈動又耀眼。

邱銳峰的心跳不覺漏了兩拍，看愣了。

四目相對時，情緒是可以傳遞的。他的目光太灼熱，讓季昂然略微有些不自在，季昂然臉上飄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也覺得彆扭起來：“怎麼了？”

“咳咳，”邱銳峰掩飾地咳嗽兩聲，連忙避開眼睛，“沒，沒事兒，五分鐘到了，你寫作業吧。”

氣氛好像突然就帶了那麼點尷尬，季昂然把手機還給邱銳峰，支吾著說了句“謝謝”，忙不迭地低頭寫題，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邱銳峰就更彆扭了，手機拿在手裡竟覺得燙手，片刻，竟然還破天荒的收起手機，趴在桌上寫起題來。

夏天總是又悶又熱，窗外的知了叫個不停，眼前的小綠蟲胡亂衝撞，讓人心煩意亂。

煩躁的夏夜，連帶著兩個少年的心都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