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紹瑾出差到巴黎的次數頻繁了起來,有些哪怕不需要他親自去處理的工作,他都會親力親為。
白青樺作為他們公司目前來說最有潛力的搖錢樹,公司給他安排了許多工作,一場接著一場的走秀,並沒有多少屬於自己的私人時間。
在巴黎偶遇之後,葉紹瑾和白青樺陸續又見過幾次,有時候在秀台上,有時候在巴黎上流階級舉辦的宴會上。
但兩人心照不宣地都沒有提起巴黎瘋狂一晚的事,交談的內容僅限於工作,默契地在工作以外保持交往的距離。
葉紹瑾從別人那裡聽說了白青樺的經歷。
白家在移民到法國兩年後,白父因為投資不慎,公司破產,為了幫家裡還債,那時年僅十八歲還沒成年的白青樺,把自己人生未來的十年賣給了當地最大的娛樂經紀公司。
然而亞洲面孔在歐洲並不吃香,白青樺出道前三年,一直處於連最普通的商業走秀都接不到的地步。
直到兩年前,白青樺遇到了HEM高層的杜升。
杜升是法籍華裔,也是Alpha,而且是Alpha中的佼佼者,無論是外貌還是事業,都足夠令大多數的Alpha嫉妒眼紅。
杜升不過四十,已經是頂級奢侈品牌公司最年輕的高層,這個年紀,實屬鳳毛麟角。
更難能可貴的是,杜升雖然是個Alpha,卻不像圈內其他上位者那樣,生活糜爛,擁有數不清的Omega床伴。
巴黎的狗仔曾經對杜升圍追堵截追踪了整整三個月,想從這位頂級黃金單身Alpha身上挖掘出桃色新聞,可三個月下來,他們發現杜升除了工作,幾乎從不出席任何活動,日常只會出現在公司和他位於巴黎市中心的公寓裡,偶爾週末,會約上老朋友去郊外打高爾夫球或者去看藝術展,生活規律得可怕。
桃色新聞沒有挖掘到,卻讓公眾瞭解到,還有這樣一位潔身自好的Alpha,而且英俊,而且多金,除開年齡以外,簡直就是每個Omega心目中完美的夢中情人。
其實年齡也無關緊要,杜升雖然快接近不惑之年,但他保養的很好,看上去只像三十出頭。
杜升一度是巴黎某權威娛樂雜誌評選出來的,“Omega心最想交往的Alpha”人氣TOP3。
還有那句在時尚界流傳了很久的戲言,“二十歲的你,可以擁有不了一隻HEM的包包,但卻不能不知道HEM的杜升,因為他,將會是你心甘情願為之花錢到八十歲的Alpha”。
就是這樣一個所有人心目中最完美的Alpha,在一次走秀上看到了只是過來暖場的白青樺,對當時籍籍無名的白青樺一見鍾情。
三個月後,杜升宣布和白青樺訂婚。
白青樺一下子成了全歐洲的Omega心中,最羨慕的人。
有了杜升這坐靠山,白青樺一下子成為時尚界炙手可熱的model,從紐約到倫敦,再從巴黎到米蘭,白青樺的名字不僅和時尚掛上了鉤,還和“Lucky Omega”的標籤緊密地聯繫起來。
雖然傳聞說的是杜升對白青樺一見鍾情,但那晚白青樺卻說自己“很久都不知道開心兩個字怎麼寫了”。
被上帝親吻過的臉,如火如荼的事業,英俊多金的未婚夫,如果擁有這些還不能令一個人開心,葉紹瑾委實想不出還會有其他什麼原因。
杜升和白青樺兩年前低調訂婚,婚禮則定在今年九月份。
距離婚禮還有兩個月的時候,原本在業內以敬業親和出名的白青樺,突然像中了邪一樣,完全變了個人一樣。
巴黎的娛樂報紙上,進來接二連三爆出白青樺在秀場後台耍大牌不敬業的新聞,甚至還有幾次狗仔拍到了白青樺出入夜店的照片,都被杜升用手段壓了下來。
可是杜升並沒能遏制住白青樺的壞脾氣。
在一次採訪中,記者們知道白青樺即將和杜升完婚,問了白青樺一些關於他和杜升婚禮的一些內幕,然而不管記者們問什麼問題,白青樺只有一句“無可奉告”。
這種高傲的態度,激怒了不少到場記者,有一家以新聞稿措辭大膽出名的雜誌社記者,在白青樺在保鏢的護送下上車離去前,追到車門邊,毫不客氣地用英文大聲拋出一個足夠讓白青樺難堪到家的問題。
“白先生,眾所周知,你的父親欠下的巨額債務是杜升先生替你償還的,請問你和杜升先生結婚後,會讓他立即終身標記你嗎?畢竟,這是一個綁住Alpha的最好方式。”
白青樺制止了助理拉車門的手,冷冷地看著那個露著下流笑容的老外記者,微微一笑,用英語回敬:“Why should I tell you this son of a bitch?”
保姆車揚長而去,留下一地面面相覷的記者。
白青樺的態度,激怒了在場的所有記者,只覺得白青樺的回答好像一個巴掌,狠狠煽在了他們臉上,人都是雙標的,他們忘記了是他們中的某個人先出言不遜,只記住了白青樺作為一個公眾人物不尊重他們記者這個行業,雖然那句話是對著那個挑釁記者說的,但他們卻覺得,白青樺羞辱的,是他們在場的所有人。
第二天,白青樺辱罵記者的新聞,登上了所有報紙和新聞網站的頭條,白青樺罵記者的視頻經過剪輯,公佈在各大社交網站上,一個上午就有了超過一百萬的轉發量。
所有人都在批判白青樺的無禮傲慢,而每到這時,又會有節奏狗出來帶節奏,將白青樺移民前的國籍拿出來說事,把粗魯野蠻的帽子扣到了他的出身上。
白青樺的公司還沒來得及對白青樺辱罵記者的事情進行公關,白青樺又在社交網站上圈了帶國籍節奏的網友,回覆道:“都2222年了,怎麼高貴的種族主義者還沒滅絕嗎? ”
這波親身下場撕網友,讓白青樺樹立起的公眾形象徹底崩塌。
有人抨擊白青樺素質低下,要求白青樺代言的品牌換代言人,否則抵制消費;有人覺得白青樺配不上杜升,杜升喜歡他是受了白青樺的蠱惑,杜升的粉絲發起了抵制所有有白青樺走秀品牌的倡議;還有人懷疑白青樺是不是吸-毒了,所以神誌不清,要求檢方對白青樺進行逮捕。
總之,一夜之間,白青樺的名字和“瘋子”、“粗魯”、“爛人”掛上了鉤。
那些曾經將白青樺捧在手上的奢侈品品牌方,怕連累到自己身上,立即下線了白青樺的廣告代言。
葉紹瑾當時並不在巴黎,等他知道,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周。
葉紹瑾有白青樺的微信,但猶豫了幾次,還是沒有發出一條問候的信息。
對方馬上就要結婚了,有什麼事,都有杜升替他擺平,他沒有立場去管。
白青樺的微信頭像是一張只有空白的圖片,點開來看,發的朋友圈卻相當精彩。
是各種旅遊和美食的照片,看不出一點受到前一段時間發生的事的影響。
白青樺最近一次發朋友圈,顯示是三個小時以前,幾張冒著熱氣,紅油沸騰的火鍋照片,配上另外一個國內某市相當著名的景點照。
葉紹瑾倏地握緊了手機,難道白青樺在國內?
念頭剛起,就有電話打進來,“白青樺”三個字顯示在手機屏幕上,不絕不休的鈴聲響起,每一下節奏都敲打在葉紹瑾的心上。
“餵。”聲音聽似平靜。
“hello?過了這麼久才接我電話,果然是大忙人。”白青樺的語氣玩世不恭,“是我,我在華國。”
葉紹瑾:“我知道。”
白青樺“咦”了一聲,你是怎麼知道的?
“看見你發的朋友圈了。”
白青樺:“啊?我難道忘記屏蔽你了嗎?所有工作上的人都應該被我屏蔽了才對啊。”
葉紹瑾:“……”
白青樺輕快地笑起來,“逗你玩的,本來就沒屏蔽你,咱們可是老鄉。”
葉紹瑾:“……”
白青樺:“老鄉,我回國了,你不盡盡地主之誼?”
葉紹瑾:“你還在C市嗎?我下午還有課,可能今天趕不及過去了。”
“哈,忘了咱們葉總其實還是個學生。不過我已經不在C市了,剛下飛機,我現在人在S市。”白青樺說。
葉紹瑾:“可你三個小時前還在C市。”
“噢,你說那個啊,我就飛過去吃了頓火鍋。”白青樺口吻狀似惋惜,“論火鍋,還是祖國C市的正宗,可惜這麼多年沒吃辣,我都有些不習慣了,要了微微微微辣,還是差點沒給我辣到胃出血。”
葉紹瑾無聲笑了下,“那晚上吃海鮮,那個不辣。”
“OK,不過在去找你之前,我還有件事要辦。”白青樺說,“我媽在S市有個閨蜜,我媽讓我從法國帶了禮物回來給人家送過去。嗐,女人真是麻煩。”
葉紹瑾一聽,心跳驟快。
他幾乎是立即問:“送到哪裡?”
白青樺好像把手機拿遠了點,在找地名,找到後報給葉紹瑾,葉紹瑾太陽穴突突直跳。
請問他現在是應該老實交代,小時候就和白青樺見過,還是應該裝作驚訝,“哇哦,好巧,你要找的人就是我媽”?
“那一片我熟,我送你過去。”葉紹瑾匆匆說完掛了電話,從學校直奔機場。
葉紹瑾在機場接到白青樺,朝自己家的方向進發。
一路上跟白青樺說話,都有些心不在焉。
白青樺說:“等等到了地方,你把我放下來就行,我自己過去,送完東西我就出來,不會讓你等太久。”
葉紹瑾:“嗯。”頓了頓,“其實我家也住這裡。”
白青樺驚訝:“是嗎?那太巧了。那要不然你先回趟家,在家裡等我?”
葉紹瑾心虛地瞥了他一眼,僵硬地點頭,“嗯,好。”
下了車,白青樺按照母親發來的地址,找葉家在哪裡,葉紹瑾則不聲不響地跟在他身後。
“你跟著我幹嘛?”白青樺停下腳步回頭,皺眉不解地問,“你不回自己家?”
“咳,好像咱們順路。”葉紹瑾不自然地咳嗽了聲。
白青樺狐疑地環顧了下四周,這裡是富人別墅區,獨棟別墅間距離相隔很遠,如果葉紹瑾和他順路,那豈不是和他母親閨蜜家是鄰居?
“你家是幾棟?”
葉紹瑾若無其事地說:“33棟。”
白青樺果然瞪大了眼,看葉紹瑾的眼神說不出來的震驚。
“怎麼了?”葉紹瑾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
白青樺低頭確認了一下手機上的地址,“我靠,我要去的就是你家!”
葉紹瑾驚訝地挑眉:“是嗎?有這麼巧的事?”
“真的是巧合?”白青樺本能地懷疑起葉紹瑾可能早就知道自己要去的就是他家。
葉紹瑾:“我也有點不敢相信。”
白青樺的疑心很快就打消了,因為他想到自己和葉紹瑾在這之前從來也沒見過,葉紹瑾就算認識自己,也不可能知道他們兩個的母親是閨蜜啊!
所以,天底下真有那麼巧的事嗎?
到了葉家,葉母十分驚訝閨蜜的兒子會和自己的兒子一同出現在門口,而且兩人彷彿還是相識已久的熟悉。
葉母一看白青樺就打心眼裡喜歡,熱情地招呼白青樺進屋,“快進來,到了阿姨家就跟到你自己家一樣,千萬別拘束。”她打量著五官出眾的白青樺,欣慰地說,“哎呀,沒想到一眨眼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記得當初你第一次來阿姨家裡,才是個這麼點高的小豆丁,現在都長這麼高了,還這麼帥!”
葉紹瑾沒想到他裝傻充愣了半天瞞住的事,葉母一上來就給他捅了個底朝天,面色不由得一僵。
白青樺幾乎馬上就听明白了葉母話裡的蹊蹺,似笑非笑地望了葉紹瑾一眼,轉過頭笑吟吟地問葉母:“阿姨,您的意思是我小時候來過您家嗎?”
葉母自然而然地點頭,“對,紹瑾他弟弟滿月的時候,你母親帶你來過我家玩,不過那時候你年紀太小,可能不太記得了。”她似乎想起來什麼往事,忍俊不禁地繼續說,“那時候你和紹瑾還一起玩過呢,紹瑾不知道乾了什麼,把你惹哭了。”
葉紹瑾清了清嗓子,立刻接上:“還有這回事?我怎麼不記得了?”
葉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那時候也才半點大,哪裡記得那麼小的時候的事。”
葉紹瑾側過臉,表情淡然地和白青樺對視了一眼,像是在說,我真是不記得了,你得相信我。
陪葉母聊了會天,表達了白太太對她的思念之情后,白青樺便打算告辭。
葉母拉著白青樺的手不捨地叮囑:“你難得回來趟,好好玩兩天,紹瑾和你年紀一樣,你們同齡人之間應該有話題聊,”她朝兒子使了個眼色,“替媽好好招待青樺,知道嗎?”
白青樺笑著說:“謝謝阿姨,您說得對,我和他的確聊得蠻投緣的。”他挑起眼尾斜睨了葉紹瑾一眼,故意道,“我也的確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呢。”
回到車上,葉紹瑾正想開口解釋,白青樺卻輕描淡寫地把話題扯開了去,好像並不想追究葉紹瑾記不記得小時候見過自己的事。
葉紹瑾鬆了口氣,抽了張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隨手團成團塞到了座位中間的小垃圾簍裡。
白青樺心裡不是沒有疑問,只不過沒有表現在面上。
他斜靠在副駕駛的車門上,裝成無聊地在玩手機,其實點開了葉紹瑾的朋友圈在看,想瞭解一個人,查看他朋友圈發的內容,無疑是一種好辦法。
葉紹瑾一年到頭也發不了幾次朋友圈,最近唯一發的一條朋友圈,還是給自己喜歡的籃球隊轉發宣傳,所以他沒設置多長時間可見。
寥寥幾條朋友圈,屏幕上一滑就滑到頭了,什麼蛛絲馬跡都沒發現。
但人的直覺有時候就是這麼準的不講理,越是沒發現什麼,白青樺就越有種強烈的預感,葉紹瑾一定有事瞞著自己。
差不多四年前,葉紹瑾高中畢業,那是他在朋友圈唯一發的一張照片,穿著母校的校服,站在畢業典禮的講台上,作優秀畢業生致辭。
葉紹瑾發了這樣一張照片,算是對人生一個階段的告別。
白青樺點開那張照片進去看了一眼,本來只是想欣賞一下高中生葉紹瑾的風姿,沒想到在屏幕右下角的點贊人數顯示後面看到了一個“1”。
怎麼回事?他和葉紹瑾難道還有共同好友?
他點開一看,對方的微信號和頭像他都很陌生,似乎已經很久都沒聯繫過,等翻看朋友圈之後,白青樺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誰。
白青樺在國內高中只上了短短兩個月就出了國,和高中的同班同學早就沒什麼聯繫,很多人的面孔長什麼樣他都忘了,可他唯獨不會忘了這個叫“宋晨”的高中同學。
他們並不是同班同學,能讓白青樺記那麼清楚,只因為,他分化成Omega那天,恰好就是在宋晨家參加生日派對的那天。
如果說葉紹瑾和宋晨是認識的,白青樺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可能性,心跳像上了馬達一樣,急速跳個不停。
說了晚上去吃海鮮,葉紹瑾正開車往預定好的餐廳去,白青樺突然說:“我想喝水。”
“餐廳馬上就到了,能忍一下嗎?”
“不行,我現在就想喝,立即馬上!”白青樺毫無預料地任性起來。
葉紹瑾沒辦法,找了個能停車的地方靠邊停下,“我去找便利店,你在車上等。”
白青樺乖乖點頭,好像剛才無理取鬧吵著口渴要喝水的人又不是他了一樣。
葉紹瑾無奈地搖了搖頭,下車去買水。
白青樺等葉紹瑾走遠了,解開安全帶,目光直勾勾地盯在垃圾簍裡,那團葉紹瑾剛剛擦過汗的紙巾上。
葉紹瑾和他在一起時,噴了氣味阻隔劑,白青樺從沒聞到過葉紹瑾的信息素味。
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現在到了驗證的時候。
白青樺等確定葉紹瑾已經走到看不見自己的地方後,迅速地從垃圾簍裡撿出了紙巾,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淡淡的薄荷味,若有似無。
聞到記憶中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的瞬間,白青樺如遭電擊,身體僵住一動不動,忘記了眨眼,連紙巾從他指尖落下,都沒注意到。
原來就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緣來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