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吃過飯後還不見藥物生效, 反而覺得感冒越發嚴重了, 雖然外表看著還跟個沒事人似的,但他身體疲倦頭腦發昏,很是難受。
他看著白涼怒氣衝衝地上樓, 半天都沒有弄出點動靜,心裡雖然有點擔心, 但又怕白涼發覺他生病了擔驚受怕,只能硬下心腸不上樓哄人。
白涼生氣躲起來之後, 家裡客廳就變得很安靜,平時白涼在樓下的話,總會跟阿拉或者沈睿哲玩鬧, 沈珩有時候在書房辦公都能聽到他的說話聲和笑聲, 家裡熱熱鬧鬧的很有氣氛。
今晚白涼不在,沈睿哲也沒事做了,見他爸坐在客廳一副不想被人打擾的樣子, 他也很識趣地回自己房間去了, 阿拉也好像感覺到了什麽,這會安安靜靜地趴在自己窩裡睡覺。
樓下就只聽到廚房裡熬粥發出的響聲,咕嚕咕嚕的很有節奏, 沈珩大概是累到了極點,坐在沙發上,聽著這聲音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等他眯了一覺醒來,客廳裡靜悄悄的,素姨隻給他留了一盞燈,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他的感冒比之前還嚴重了一些,鼻子眼睛都有點紅,可能是太久沒生病,所以一生病就很嚴重,沈珩覺得他應該再吃一次藥,然後好好地睡一覺。
在那之前他還是放心不下自己待在樓上的白涼,他上樓前進廚房看了一眼,灶火已經關了,熬粥的鍋架在灶上,應該是熬好了。
想起白涼晚上沒有吃多少東西,怕他晚上肚子餓,沈珩見時間不早不晚的,剛好可以叫白涼下來喝碗粥填填肚子,然後打發他洗澡睡覺,自己再去找間客房湊合一晚,免得把感冒傳染給白涼。
沈珩走路都覺得有點頭重腳輕的,上樓梯的時候腳步放得很慢,他輕輕地推開臥室門,裡面燈也沒有開,什麽都看不見,也不見白涼發出什麽動靜。
他擔心白涼做什麽衝動的事,手在牆壁上摸索著開了燈,走進去後才發現白涼已經倒在床上睡著了,被子也沒有蓋,被他團成一團抱在懷裡。
沈珩走近一點,在床邊彎腰去看白涼的臉,等他湊近了,才看到白涼眼角紅紅的,原本白淨完美的臉上留著兩道已經乾涸發白的淚痕,看著像隻小花貓一樣,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把自己哭成這樣,看著就讓人心疼。
沈珩歎了一口氣,他又何嘗不想把這小東西好好地哄著疼著,哪裡舍得讓他受一點委屈,只是他現在生著病,想做什麽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小寶貝受委屈。
他今天才意識到了健康的重要性,他本來就比白涼大上二十來歲,以後也會比白涼衰老得快,如果他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用不了多久,他就每天都像今天這樣面對著白涼卻無可奈何。他應該要更加嚴格地管理自己的健康,起碼在白涼老了之前,都能好好地照顧他。
沈珩蹲下去給白涼脫了襪子,又把他身上穿了一天的衣服換下來,想著白涼今天在外面玩了那麽久,身上出了汗,不好好洗個澡可能會不舒服,又進浴室放了熱水,忍著身體的不適把白涼抱進浴缸泡澡。
平時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情,今日做來也有些力不從心,把白涼抱進浴缸的時候他的腰酸了一下,下手也沒輕沒重的,猛地就把白涼放了下去,動作之大,令處在熟睡狀態的白涼都給驚醒了。
白涼哭著哭著就睡著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他做了個噩夢,夢裡只有他自己,走在黑漆漆的巷子裡,沒有人也沒有任何聲音,周圍伸手不見五指。他害怕地向前跑著,企圖跑出這個怪地方,但這條巷子像是無底深淵,怎麽都見不到盡頭。
他也看不到腳下的路,隻憑著感覺,突然身體一滑,他失去了平衡,狠狠地摔了一跤,就在感覺自己要摔個頭破血流之際,他逼迫著自己醒了過來。
白涼身體猛地抖了一下,人醒了,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躺在浴缸裡,被嚇得不輕,他雙手向上揮舞幾下,在碰到浴缸沿之後緊緊地攀住,挺著身體要起來。
沈珩自然感覺到了白涼的害怕,擔心他受驚撞到什麽地方,連忙托住他的身體,大手放在他的後背輕輕地拍著,安撫道:“沒事,寶貝不怕。”
白涼感覺到沈珩在他身邊,他聞到了沈珩身上特殊的體香,像隻受到驚嚇的小獸想要尋求庇護者的安慰那樣,抓著沈珩的手臂就要往沈珩懷裡鑽。
沈珩半摟著他,連聲哄道:“沒事了寶貝,剛才是我手滑,乖不怕了。”
白涼睡覺前就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做了那樣一個噩夢,這會醒過來看到始作俑者就在身邊,還一改之前的冷漠,溫柔地哄著自己,他的委屈就全部爆發了出來。
他埋在沈珩懷裡,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像個小孩子似的,一邊哭一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指責沈珩的不是。
“你為什麽不抱抱我!我自己睡覺,做了個好可怕的夢,只有我自己,周圍好黑,我找不到你,你也沒有來找我,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沈珩被他哭得心裡一抽一抽地跟著疼,隻好不停地拍著他的背,溫柔地哄道:“是我的錯,我沒有體諒寶貝,對不起寶寶,我在這裡呢,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腫了,乖聽話。”
白涼哭得狠了,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嗝,抽抽搭搭地從沈珩懷裡抬起頭,他眼角還掛著眼淚,要掉不掉的,可憐極了。
沈珩抬起手給他擦了眼淚,溫聲道:“不哭了,嗯?”
白涼順著他的手湊上前,一副委屈過頭要親親才能好的表情,眼看就要貼到沈珩臉上了,沈珩卻將他往後推了推。
沈珩這個舉動讓白涼覺得更加難受了,眼淚像不要錢那樣突然嘩啦啦地往下掉,好像爹不親娘不愛的小可憐兒。
白涼打著嗝指控他:“你、你為什麽不親親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沈珩搖頭,又給他擦掉眼淚,怕他自己胡思亂想徒惹傷心,隻好坦白道:“不是的寶貝,是我感冒了,怕傳染給你,才故意不接近你的,我沒有不要你,你不要難過了。”
白涼隔著眼淚,這才在燈光下看清沈珩的模樣,見沈珩眼角鼻頭都有點發紅,臉色也不太好,他才察覺沈珩是真的生病了。
他突然就急起來,攀著沈珩的肩膀要湊近一點看看沈珩病得嚴不嚴重,而沈珩怕自己的呼吸帶有感冒病毒,就沒讓他靠得太近。
沈珩:“不要離我太近,一會把感冒傳染給你就不好了。”
白涼緊張道:“你怎麽就感冒了啊,下午不是還好好的嗎,你感冒為什麽不跟我說啊,要是知道你感冒,我就不會拉著你走那麽多路了。”
沈珩摸著他的頭安撫道:“沒事的,只是個小感冒而已,不關跟你逛街的事,應該是我自己沒注意照顧好自己。”
白涼愧疚得不行,他坐在浴缸裡急得像熱鍋裡的螞蟻,要不是沈珩扶著他,他都要站起來團團轉了。
“那你有沒有吃藥,叫醫生來看病了嗎?”
沈珩怕他擔心,隻好哄他說:“看過了,也吃了藥,一會就沒事了,你不用太擔心。”
白涼突然提高了音量,對他說:“我怎麽可能不擔心!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生病了,害我以為你是故意不理我,還對你發脾氣,你一定很難受吧。”
沈珩笑了一下,安慰他說:“沒事的,我沒有怪你,是我不好,瞞著你,讓你受委屈了。”
白涼見沈珩生病了還這麽慣縱自己,他心裡很不好受,低垂著頭小聲道:“是我的錯,對不起。”
沈珩用力揉了揉他的頭,說道:“好了好了,沒事了,你快洗澡,一會下去吃點東西,我讓素姨給你熬了八寶粥,吃完了剛好睡覺,你晚上都沒吃多少飯。”
白涼心裡感動得不行,他體諒沈珩在生病,難得沒讓沈珩操勞,自己乖乖地給自己洗了澡,出浴缸的時候也沒讓沈珩把他抱出去。
沈珩給白涼擦乾頭髮,就帶他下樓喝粥,白涼怕他受累,非要讓他坐在餐桌上等著,自告奮勇的去廚房盛粥。
沈珩心裡感到欣慰的同時,又擔心白涼摔了碗傷到自己,或者盛粥的時候被燙到,雖然人坐在餐桌上,卻忍不住一個勁往廚房那邊瞅,時不時叮囑裡面的白涼:“寶寶,拿碗的時候小心點,別摔了,一次拿不了兩個就分兩次拿,盛粥的時候注意不要碰到鍋沿,慢慢來不要燙到自己。”
白涼背對著沈珩,拿著鍋杓攪著鍋裡的粥,小心翼翼地盛了兩碗,聽沈珩嘮嘮叨叨的,頭也不回地應道:“嗨呀,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這點小事我自己做得來,你不要老吵我呀。”
沈珩聽了他的話,既無奈又欣慰地笑了起來,看著白涼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粥出來,放到他面前。
白涼把粥端給沈珩,又學沈珩剛才跟他說話的語氣叮囑沈珩:“粥還有點點燙,你慢點吃啊,別燙到嘴了。”
沈珩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拿起杓子舀了一杓粥,吹了吹吃進了嘴裡,順便誇了白涼兩句:“不錯,寶貝會照顧人了。”
白涼臉上一紅,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小聲地囔囔道:“還不是因為你不注意身體生病了,害我大晚上的還要照顧你!你快點好起來,不然我要跟你生氣了!”
沈珩笑著說:“我努力快點好起來,你也快吃點粥吧。”
樓下靜悄悄的,只有餐廳開了一盞吊燈,柔和的燈光把一樓照得幾分溫馨,白涼跟沈珩坐在一起埋頭喝粥,只聽到杓子偶爾碰撞在瓷碗的聲響。
喝完粥時間已經不早,沈珩催促著白涼回臥室睡覺,順便陪他一起進了臥室。
白涼體諒沈珩生病,所以很聽話地去浴室刷了牙,出來之後就乖乖地爬上床躺著了。
沈珩給他掖好被子,卻沒有上床睡覺的意思,白涼往被子外面伸了伸腦袋,看著他疑惑道:“你還不睡嗎,你都生病了呀,得早點睡覺。”
沈珩嗯了一聲,摸了摸他的額頭,哄他說:“你今晚乖乖地自己睡,我去客房睡,有什麽事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會上來的。”
白涼一聽這話,急得馬上掀開沈珩剛給他掖好的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緊緊地拉住沈珩的手,著急地質問道:“你為什麽要去客房睡啊,跟我睡不行嗎!”
沈珩解釋說:“我怕我生病了晚上睡不好,會吵到你,而且可能還會把感冒傳染給你。”
白涼斬釘截鐵地應道:“我不介意!你今晚哪裡都不給去,只能跟我一起睡!”
沈珩無奈:“聽話寶貝,就今晚,如果我明天感冒好了,明天晚上就回來跟你睡。”
白涼猛地搖頭,執意道:“不行,你自己睡我不放心,要是你晚上感冒加重了,沒有人知道怎麽辦?有我在的話,你要是不舒服,我還能幫你叫人過來看病。”
沈珩聽了這話既欣慰又覺得好笑,他捏了捏白涼的鼻子打趣道:“就你睡得像隻小豬一樣,還能感覺到我半夜不舒服?聽話,你自己睡一晚上,就一晚上而已,嗯?”
白涼惱羞成怒,扯著他的衣服鬧了起來:“不行!我不要自己睡,你得陪我,不然我睡不著!”
沈珩失笑,問他:“怎麽就睡不著了,平時我不在的時候,你晚上不也是自己睡嗎?”
白涼狡辯道:“那不一樣!我是沒得選才自己睡的,既然你在家,我肯定要跟你睡!”
沈珩看他執意要一起睡,大有不跟他睡,他就要鬧一晚上不睡覺的架勢,沈珩拗不過他,就假裝答應跟他一起睡,等他睡著了,再偷偷地去樓下客房將就一晚上。
白涼見沈珩終於如他所願上床,這才老老實實地躺下去,等沈珩睡好了,他就蹭到沈珩身邊,緊緊地抱住沈珩的胳膊,生怕沈珩離開他。
沈珩無奈,側身拍他的背哄他睡:“睡吧寶貝,時間不早了。”
白涼看著他眨了眨眼睛,確定他不會走之後,才安心地閉上眼睛睡過去。
半夜白涼又做了個噩夢,他夢到沈珩不見了,而他站在醫院裡,到處都是蒼白的病房,他潛意識裡覺得沈珩在病房裡,於是四處跟醫院裡的人打聽沈珩在哪個病房,結果別人都很他說沒見過沈珩。
白涼在醫院的樓道裡瘋狂地跑著,就是找不到沈珩,他急得一直喊沈珩的名字,喊著喊著自己就醒了過來。
看著眼前黑漆漆的空氣,白涼卻放心地松了一口氣,還好只是個夢。
可惜他還沒有松懈多久,突然就察覺到自己身邊有哪裡不對勁,他身邊好像沒人了!
白涼打了個激靈,伸出手往自己左右兩邊都試探了記下,怎麽都沒摸到沈珩的身體,他被嚇得馬上就清醒了,急急忙忙地從床上坐起,摸索著開了床頭燈,果然看到床上已經沒了沈珩的身影。
感覺到自己受了欺騙,再聯合剛才那個噩夢,白涼又氣又怕,直接下床,鞋子都不穿就咚咚咚地跑出了臥室。他還沉浸在剛才的噩夢裡,在走廊上彷徨地徘徊了一下,這才回過神,噔噔噔地踩著樓梯跑去樓下的客房。
他走得又急又快,腳步聲在夜裡顯得特別大聲,樓下的素姨都聽到了,於是也從床上摸索著起來。
白涼不知道沈珩在哪間客房,只能一間間去找,他也顧不得這個時候大家都在睡覺,大聲地喊著沈珩的名字。
素姨年紀大了,起夜不方便,加上要穿衣服,行動就有點慢,等她從臥室出來,白涼都已經衝進了對門的客房,哭哭咧咧地吵鬧著。
白涼開了燈看到沈珩果然睡在客房裡,衝進去就抱住沈珩的身體,趴在他身上委屈地哭訴,那聲音之大,把樓上睡得正沉的沈睿哲都給吵醒了,急急忙忙地下樓看發生了什麽。
只聽白涼哭著喊道:“你個大騙子,你騙我,我討厭你!”
沈睿哲不明覺厲,想要湊上前一探究竟,就被素姨拉開,後者指了指客房裡的兩個人,做了個“噓”的動作,小聲跟他說:“白少正發著脾氣呢,您就不要去湊熱鬧了,讓先生把人哄安靜就好。”
沈睿哲茫然道:“這是怎麽回事啊,睡得好好的。”
素姨輕聲笑著說:“哎,可不就是先生忽悠了白少,把白少給惹急了吧,沒事的啊,您快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沈睿哲嘟囔著,打著哈欠回了自己臥室。
沈珩以為白涼睡著後就不會輕易醒來,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離開了,結果他還沒睡多久,就被哭著撲過來的白涼給吵醒了。
他睡得混混沌沌的,突然身上一重,然後聽得白涼的哭聲,睜開沉重的眼皮一看,就是他那小寶貝下來興師問罪了。
沈珩強打起精神,把白涼摟進懷裡,用因為生病而變得沙啞的聲音問他:“寶貝,你怎麽下來了,不是睡得好好的嗎?”
白涼已經氣到了極點,這會什麽話都聽不進去了,就只會指責沈珩是個騙子,翻來覆去就剛才那句話,一邊囔囔著一邊大哭,眼看著嗓子都要哭啞了。
沈珩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的,隻好問道:“哭什麽呢,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覺,這麽不聽話的嗎?”
白涼把眼淚都蹭到他睡衣上,控訴道:“你騙我!”
沈珩哭笑不得地拍著他的背,哄他說:“我生病呢,不能跟你一起睡,你後天還有重要的工作,要是感冒就不好辦了。”
白涼瘋狂搖頭,帶著哭腔任性道:“我不管,我不要自己睡,我不放心你,你得陪著我,不然我今晚就不睡覺了,就算你把我趕出去,我也要守在門口!”
沈珩隻好唬他說:“生病了要吃藥,還要打針,你不怕了嗎?”
白涼堅定地點了點頭,接著又用力地搖頭,他自己也是睡得有點懵,這會腦子不夠清醒,一心隻想著要跟沈珩在一起,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想了。
沈珩拍著他的背,企圖把他哄好讓他乖乖回去睡覺,但是白涼怎麽說都不配合,既不聽話也不走,就強打著精神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扁著嘴不說話,好像沈珩一不如他意,他就能繼續哭下去一樣。
哄道最後沈珩也熬不住了,見白涼實在不願意走,就妥協讓他上來一起睡。白涼緊緊地偎依在他懷裡,雙手抓住他的衣服,沈珩一有點什麽動靜,他就警覺地睜開眼睛,導致沈珩都不敢動了,最後兩人都困得堅持不住,這才終於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黏人精上線,我的萌點已經沒有辦法拯救了,自割腿肉非常開心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