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比預計中的晚了兩個小時, 瑞利那位幕後大老板一直沒有來, 也就一直沒有開始。
眼看到了吃午飯的時間,鬱浩然有些餓了,但在場的各位高管都巍然不動地坐著, 他新人演員又怎麽敢抗議。
他只能湊到他助理旁邊,小聲問“你有沒有吃的啊?”
助理翻了翻她隨身帶的包, 隻掏出幾顆木糖醇來,跟他說:“只有這個了, 你要不將就著填填肚子。”
餓肚子吃糖不是個好選擇,但眼下也聊勝於無了,鬱浩然接過糖, 偷偷摸摸吃了一顆。
不一會兒有人進來在老總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老總聽後又將話轉告給其他人:“是這樣的,我們老板路上出了點事,考慮到趕過來已經是午餐時間了, 便讓人在金登大酒店準備了午餐, 還請各位移步,咱們用完午飯就順便在酒店那邊開會吧。”
鬱浩然聽到這句話,聯想剛才在微博看到的因為白涼開法拉利被狗仔追趕導致B市交通堵塞的新聞, 瑞利的這位老板不會也是受到白涼的影響了吧?
於是相關人員又從瑞利大樓開車往金登大酒店趕。
瑞利去金登的交通跟影大不在同一條路線,所以沒有受到交通堵塞的影響,等他們一行人到了酒店門口,就已經有人在哪裡接應他們了。
鬱浩然是第二次來這裡,他站在酒店門前突然想起他第一次來這裡的情形, 那會他來《無邪》的劇組試鏡,然後被白涼的演技吊打得心服口服,憤然離去。如今一年過去了,現在的他也成功地作為一位演員,再過幾天他會被更多的觀眾注意到,說不定哪一天他也能到達白涼那個高度。
他們跟著領路人搭電梯到了酒店八樓的宴廳,跟送菜的服務生打了個照面,服務生讓開他們,還跟他們微笑致意,說道:“裡面菜已經上齊了,各位請慢用。”
速度還挺快的,鬱浩然這樣想道,他以為到了這邊還得點菜,起碼得等一個小時才能吃飯。
鬱浩然緊緊跟在孫副總身後,孫副總對他這個明日之星十分重視,還將他的位置安排在自己旁邊,照應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鬱浩然也不認識什麽瑞利的老板,而且瑞利的老總級別比孫副總還高,他不敢套近乎,生怕被人誤以為他要抱大腿,他還是有屬於自己的矜持和驕傲的,那種賣身求榮的事他做不來。
白涼在路上又被堵了一會,等他們到酒店時,被告知瑞利的人早已經被請到八樓用餐了。
白涼也早就饑腸轆轆,直接帶著人去了八樓,推門進到宴廳,一看果然主桌都已經快坐滿人了,隻留下正中間那個位置等他來。
開門的動靜引得其他人往門那邊看去,鬱浩然坐的位置視野並不正對門口,所以他沒有第一時間注意來人是誰,還是坐在正中間旁邊那個位置的老總先看到了,只見他突然站起來,跟他們說道:“我們老板來了。”
聞言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迎接,鬱浩然也隻好跟著做,然後趁機看了一眼這個姍姍來遲的大老板究竟長什麽樣。
這一眼看過去他愣了,來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正就是白涼。
怎麽回事,白涼他不是OR的老總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鬱浩然一臉不在狀態地看著白涼,直到白涼入桌,讓他們都坐下吃飯,他都沒回神,還是他的助理拉扯了他一下,他才呆滯地坐下去。
白涼坐好後才扯出個笑來,帶著歉意跟在座的人說:“不好意思,路上發生了點小意外,導致我遲到了這麽久,也浪費了大家一早上的寶貴時間,為了表示歉意,請大家過來吃頓飯,吃飽了我們再慢慢討論《夏蟬》的首映儀式。”
老總笑道:“您是太小瞧您的影響力了吧,居然敢自己開車上路,我接到您電話聽您說您在路上被堵了,讓我派人去接應您,半天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白涼無奈道:“我也不知道狗仔們速度那麽快,我就在教室劃個期末考試重點的時間,整個B市的狗仔都來了。”
孫副總也奉承道:“白少的人氣還是很高的啊。”
白涼擺擺手說:“行了行了,你們也別笑話我了,先吃飯吧,我都快要餓死在路上了。”
老總大聲道:“好好好,咱們先吃飯,白少,您要不要再來點酒壓壓驚。”
白涼連忙搖頭說:“不了,我不能喝酒,你們要是想喝,我讓人從酒庫拿幾瓶瑪歌上來。”
坐在白涼旁邊的孫副總馬上說:“那我去跟酒店說一下,讓他們把酒拿上來。”
白涼在他走之前喊住他說:“順便讓他們給我準備一瓶可樂。”
孫副總也不覺得這個白涼這個要求奇怪,在他看來白少再怎麽位高權重,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小孩子喝可樂那不是正常的嘛。
等孫副總一走,左邊最靠近白涼的就是鬱浩然了,鬱浩然跟白涼的視線不期而遇,只能僵著跟白涼點點頭。
對面的老總看出他的拘束,以為他是剛知道白涼的真實身份,便笑著跟他介紹:“浩然啊,白少就是我們瑞利的老板,他不也還是你們OR的老總嗎,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不用這麽拘束的。”
鬱浩然隻好乾笑著點頭,他沒有想到瑞利的幕後老板居然是白涼,怪不得在《無邪》的試鏡中他態度可以那麽強硬。白涼藏得太深了,不知道他除了這雙重身份,還有沒有其他的什麽身份了。
白涼聽到鬱浩然乾巴巴地喊了他一聲白總,這才苦惱地跟他說:“學長不用太見外,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請教你呢,你大二下學期的期末考試容易嗎?”
鬱浩然沒想到白涼會突然問他學習上的事,愣了一會說道:“還好吧,我們這個系比較注重的是實踐,只要表演和台詞考試過了,其他的都只是象征性地考一考而已,基本不會有人在筆試上掛科的。除非在校表現真的太差,頂撞老師,破壞校風那些才有可能掛科甚至被勸退。”
白涼聽後終於松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這個學期我的事實在太多,都沒有在學校上過幾天課,臨近期末了才想起來自己還是影大的學生,差點還要錯過考試。”
他這麽一說,在場的人才重新審視起他的身份,反應回來他除了是OR跟瑞利的最高領導,知名演員以外,他還只是個正在讀大學的學生。
年紀輕輕的就做出這麽多事業,真是讓在場的人自愧不如甘拜下風。
孫副總很快就帶著拿酒的服務員進來,六瓶瑪歌,一桌配兩瓶,至少也得小幾萬塊錢,白涼還是出手大方的啊。
幾個服務員開了酒後,用分酒器逐一給桌上的每個人倒上,白涼就特別一點,他只能喝可樂,孫副總坐在他旁邊,殷勤地給他了開了可樂瓶蓋,滿滿地倒了一杯。
等每個人都倒上酒了,白涼舉起他那杯比起紅酒來說要廉價千倍的可樂,面不改色地站起來跟三桌的人說:“我先敬大家一杯,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感謝你們的付出,同時也預祝我們的電影能取得個好成績,乾杯!”
有了白涼帶頭,其他人也都不客氣了,幹了一杯之後氣氛就輕松很多,吃菜的吃菜,聊天的聊天,敬酒的敬酒。
電影的女主角帶頭給白涼敬了酒,白涼很大方地接受了她的敬酒,然後其他人也紛紛效仿他,走過來排隊給他敬酒。
好在白涼杯子裡裝的是可樂,要是酒,這樣喝下去遲早壞事。
即使是可樂,被幾十號人輪流敬一次,都喝得有點撐了,可樂的氣泡在他肚子裡翻滾,一陣陣嗆人的氣從食道逆行向上,不小心打出來的嗝都是可樂味,白涼覺得他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想再碰可樂了。
當然這件事他不會跟沈珩提起的,至於馬興會不會給沈珩打小報告,那就是他管不到的范疇了。
他們的會開到下午才散,會議內容包括場地安排,邀請嘉賓,儀式流程,現場互動環節等,白涼只是安靜地坐著,聽他公司的各部門經理發表意見,好的他就通過,不好的他也不會馬上駁回,而是讓他們再想想,可以說他這個老板當得還是很民主的。
鬱浩然經過這次會議,對白涼又有了新的了解,簽約時他以為白涼是個只會尖酸刻薄剝削員工的資本家,但在跟白涼幾次接觸後發現,他作為一個老板,其實對員工真的很厚道了。
因為開會耽誤了很多時間,白涼回到家已經是晚飯時間,他想起來自己今天還是沒能複習考試內容,就很捉急。
吃晚飯的時候他悶不做聲,一心一意地扒著碗裡的飯,任由沈睿哲用什麽菜去逗他都不理會,這就讓沈睿哲覺得異常了,沈睿哲甚至以為他生病了,還放下筷子伸手去摸他的額頭,發現溫度是正常的,於是不解地問他:“小黏黏,你今天怎麽感覺怪怪的?”
白涼被他摸額頭的動作妨礙到了吃飯的效率,他挪開自己的腦袋,悶悶地說:“哥哥你不要煩我,我吃完飯還得看書複習呢。”
沈睿哲驚了,歎道:“你考試還需要複習?”
他印象裡可從沒見過白涼為了考試而複習的,就連高考時考文化課,白涼都沒有專門為了考試而看書,不也輕輕松松就考上全國最好的影視學院了?
然後沈睿哲就發現白涼不只是說說而已,白涼在樓上洗過澡,穿著沈珩給他買的帶兜的睡衣,拿著筆記本和課本就一屁股坐在客廳茶幾前的地毯上,趴在茶幾像模像樣地看書做筆記。
沈睿哲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湊上前圍觀,可惜白涼太認真,並沒有理會他,沈睿哲彎了一會腰實在是累,乾脆坐到白涼對面的沙發上,靠著沙發墊看白涼奮筆疾書。
突然就有種監督自己孩子做作業的成就感,沈睿哲摸著自己的下巴美滋滋地想道。
《夏蟬》的首映禮很是隆重,不少影評人和電影媒體都衝著瑞利的口碑而來觀看,鬱浩然的粉絲也不少。
首映儀式在B市最大的影院舉行,放映廳可以容納1800人,除了瑞利特邀的嘉賓,給讚助商和其他名人發的友情票,剩下的一千多張對外銷售的票也被人一搶而光。
可見瑞利和OR的宣傳是多麽成功。
而這段時間被傳包養李子豪的路露不知道從哪弄來了兩張內部票,也帶著她的小男朋友來湊熱鬧。她的小男朋友是藝術學院的藝術生,長得白白淨淨,是個文藝范,最愛這種文藝愛情片,他說想看首映,路露就給他弄了票一起過來。
雖然路露跟李子豪的事件鬧得沸沸揚揚,但有影響的只是李子豪,路露她反而還覺得那件緋聞對她好處大於壞處。媒體們把她吹成了富婆,她便覺得自己真是個富婆了,於是更加高調,每次出門穿戴的都是國外的名牌,企圖吸引更多名媛富太去找她代購。
她帶著新歡來參加《夏蟬》的首映儀式,進場時被外面蹲著的娛記狗仔注意到,後者對著她毫不吝嗇地按快門。
過不了多久,網絡上便出現#路露攜新歡小鮮肉現身《夏蟬》首映禮,面色滋潤似墜入愛河#、#又有新歡,繼李子豪後路露又與小鮮肉同進共出#等話題。
比起以前努力地維持自己女學霸高材生的網紅人設,現在的路露覺得自己都不用刻意去經營自己的形象,只要隨便往媒體面前一站,就能有各種各樣的話題,富婆比網紅還要更有檔次。
因為是內部票,路露的位置比較靠前,可以把舞台看得清清楚楚,路露的藝術生小男友很滿意,在等待開場的時間裡,不停地說著些曖昧的話哄她開心。
路露越來越覺得跟關天豪離婚後,她的情感生活提高了不知多少個檔次,她不用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整天面對關天豪那個油光滿面大腹便便的老男人。現在的她又有錢,美貌還在,各種各樣的小鮮肉勾勾手指頭就到手,簡直不要太愜意。
她沾沾自喜地想著,首映儀式很快就拉開了序幕,前面那一排安排給今天主要人物的座位不知是什麽時候坐滿人的,主持人在台上做了開場白,便邀請今天的主要人物上台致辭。
首先上台的是導演,這位導演在業界很有名,所以他剛上台,觀眾席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他拿著話筒說了幾句場面話,將劇組演員投資商以及到場的觀眾都感謝了一次。
導演之後是幾個主演,鬱浩然作為男主角,自然受到各方重視,鬱浩然這幾天顯然是被OR培訓過,作為熒屏新人卻一點不露怯。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衫,在台上舉手投足都是優雅大方,巧妙地回答了台下媒體的各種問題,想必在首映儀式結束後,他能在媒體那邊獲得很高的評價。
等主演和讚助商都發言完畢,主持人串了幾句詞,然後鄭重地邀請《夏蟬》的投資者兼瑞利的董事長上台發言。
不少人就是衝著瑞利的董事長會在這場首映禮公開亮相而來的,特別是媒體那邊,瑞利幾年前那場絕處逢生實在讓人震撼。一個老牌影視公司居然經受得住那麽大的打擊,並且奇跡般地起死回生,至今都還霸佔著國內影視市場的大頭,其背後的老板實力可見一斑。
只是這位幕後老板實在低調,他將實權委托給原瑞利的總經理,自己隻當背後那個出資的老板,從來不參與任何公開的活動,所以人們至今不知道瑞利的老板姓甚名甚。
而今天,他居然會為了一個新人的首映儀式露面,外界不得不猜測他跟鬱浩然是否有什麽淵源,竟然對鬱浩然如此重視,甚至再更早之前,還選擇讓鬱浩然這個新人來主演暑期大片。
在觀眾席議論紛紛的聲音中,只見坐在前排最中間那個人站了起來,然後在眾多人的目光下,緩緩走上舞台與大家面對面。
看清台上那人整個面目的瞬間,觀眾席先是一片寂靜,接著發出了比之前還要嘈雜的議論聲,有幾個激動一點的觀眾,直接在後排大聲喊出了白涼的名字。
白涼微笑著跟觀眾們點頭致意,然後從主持人手中接過話筒,面向觀眾席波瀾不驚地說:“現場的觀眾們大家好,我在此代表瑞利影業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夏蟬》的首映禮。”
台下的媒體記者等他說完這句話後,紛紛像打了雞血那樣,對著他舉起話筒,爭先恐後地問問題。
“白涼,請問你就是瑞利背後的那個老板嗎?”
“白涼,請問你是怎麽想到收購瑞利,使它起死回生的?”
“白涼,你發展瑞利的錢是不是沈珩給你的?”
“白涼,為什麽你作為瑞利的老板,卻一直不肯公開,其中是有什麽隱情嗎?”
白涼保持著風度聽完他們的問題,這才回答道:“我就是瑞利背後的老板,我對瑞利應該用不上收購這個詞,只是當初瑞利投資電影失利,幾個季度虧損,董事會內部決定強製解散公司。我跟當時擔任瑞利法人的總經理有些私交,出手幫了他一把,順便從原董事會手中接下整個公司,對瑞利進行重整,投資了幾部電影,也是那幾部電影才使瑞利扭虧為盈,得以存活到現在。
至於我投資電影的錢,那都是我的私人財產,當時我跟沈珩還未確立關系,所以不存在財產互通的情況……”
有個記者聽到這裡,急不可耐地打斷白涼的話頭,直白地問:“那沈先生有沒有私下贈予過你很多錢?”
言下之意就是懷疑白涼是被沈珩用錢包養,所以才有那麽多錢去做這些事。
白涼被打斷話題,還被人當眾問這種帶著質疑他人品的問題也不惱,他依然微笑著,注視著問這個問題的記者,無形中給了那個記者很大的壓迫感。
只聽白涼用自嘲的語氣輕飄飄地說:“如果你們是這樣想的,我只能遺憾的告訴你們,我至今隻從他身上拿到過兩百塊錢,還是在他責備我出門不帶錢的情況下給我用來以防不時之需的。如果你們覺得我這麽有能耐,能用兩百塊錢扭轉乾坤,那我白某人也無話可說。”
這段話聽得那個記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別的記者聽了白涼這番話,忍不住也笑了起來,揶揄道:“沈先生身家千億,對您卻這麽小氣的嗎?”
白涼微笑著撒下狗糧:“他生活物質上對我並不小氣,給我的都是最好的,只是不喜歡給我錢花而已,他認為我一旦有錢,就會在外面吃垃圾食品,那樣他會很生氣的。不過我十五歲就開始自食其力了,他給不給我錢其實影響並不大。”
記者們突然被塞一嘴狗糧,竟然無從接話,只能乾笑著說:“那沈先生對您還真是嚴格呢,看著像大家長作風。”
白涼聳聳肩道:“事實就是如此。”
“那白涼,請問你除了是OR的總裁,瑞利的老板以外,還有其他別的身份嗎,能不能一次性全部公開給我們知道,不要總是這樣突然公開了啊,我們的小心臟可再也不能承受這種驚喜了。”
白涼狡黠地眨眨眼睛,高深莫測地說道:“那我還是保持沉默吧,我怕我把我的身份全部公開,你們今天就沒有心情看電影了。”
現場的人才突然回想起今天並不是白涼的個人專訪,而是電影《夏蟬》的首映禮,媒體們沒有問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觀眾們也對白涼的身份耿耿於懷,但白涼要求他們把注意力都放在電影上,他們也只能戀戀不舍地安靜觀影。
《夏蟬》這部電影裡充滿了學生時代青澀的愛情氣氛,因為是在春意盎然的季節拍攝的,取景清新自然,在炎夏觀看還帶給人一種春天的涼意,加上劇情俏皮,主角演技顏值在線,很快便轉移了觀眾放在白涼身上的注意力。
只有路露,從白涼露面開始她便一直提心吊膽的,心虛得心臟砰砰直跳,完全沒有心思去看電影了,而她身邊的小男友沉浸在電影劇情裡,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