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這片樹林往左再走數里,便是雁北城。

小鳳崽就這麼被關在小籠子裡，晃晃悠悠地跟著到了雁北城的一處府宅。

轎子從後門進入，一直被抬進了後院。

岑洵剛抱著鳳辭下轎,忽然聽得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喝：“讓你晚上不要出門，你又不聽話！”

鳳辭感覺到抱著自己的那雙手顫抖一下,飛快將他藏到了身後： “爹……”

定國侯吹鬍子瞪眼：“這城里城外都多少起妖物傷人了，你表兄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不要亂跑，你不要命了？！”

定國侯年事已高,但依舊頗有威嚴。將岑洵及他帶出去那一群家僕，結結實實訓了快半個時辰,才讓人回屋。

岑洵合上房門，小聲道：“真囉嗦啊，自從表兄回來，對我越來越兇了。”

“……他也是為你好呀。”

“我知道,但他這也太…… ”岑洵一愣,扭頭看向屋內,“誰在說話？”

屋內靜悄悄的,裝了鳳凰的籠子被安放在桌上,桌邊點了盞小小的油燈。

岑洵順手從門邊抓了個擺飾，緊張地吞嚥一下：“到底是誰,出來！”

“……”鳳辭坐在精巧的小籠子裡,看著岑洵屋里屋外尋了一圈，就是不看他,無奈道,“我在這裡啊。”

岑洵低下頭，對上了小鳳凰那雙清透明亮的眸子。

“小鳳凰？”岑洵問,“你居然會說話了？”

鳳辭默然片刻：“我一直會說話……”

岑洵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鳳辭正想解釋，一道金光忽然從他羽毛下方飛了出來，落到鳥籠邊，幻化成了一隻鳳凰。

岑洵：“……”

兩隻鳳凰一坐一立，外觀看上去幾乎一模一樣，唯有眸色並不相同。

岑洵看了看籠外的鳳凰，又看了看籠子裡的鳳凰，徹底懵了：“所以你、你不是我的符鳥？”

“符鳥？”鳳辭偏頭看向籠外那隻鳳凰，“我當然不是符鳥了，我是真的鳳凰。”

岑洵問：“那你為何與我的符鳥長得一模一樣？”

“我……”鳳辭頓了頓，道，“你先告訴我，此物為何會在你手裡。”

岑洵狐疑地看著他，簡短地將幼年時與仙人相遇的事告訴了鳳辭。

“……我表兄是修真人士，看出這鳳凰上有仙力，是一種可尋踪問跡，感應邪祟的符鳥。”岑洵坐在桌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符鳥的翎羽，“到你啦，你到底是什麼？符鳥怎麼會在你身上，還與你長得一樣？”

鳳辭道：“這符鳥……應當是我爹爹變的，我感覺到了爹爹的氣息。”

岑洵一怔：“這麼說，我恩公是你爹爹？”

“符鳥上的靈力不會有假。”

岑洵霍然起身：“你能帶我去見你爹爹嗎？”

鳳辭疑惑：“為何要見他？”“我……我一直留著這符鳥，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用它找到恩公，當面道謝。”岑洵道，“你帶我去見他好不好？”

“為什麼要道謝呀？”鳳辭不明白，“爹爹下界行善除妖，定是為積攢功德。他幫了你，天道也給予他應有的功德，你們早就互不相欠了呀？”

“……”岑洵從沒聽過這種道理，張了張口，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鳳辭道：“而且你是個凡人，又去不了仙域，如何見得到他？”

“那可不一定，我表兄說我有修仙資質，說不定哪天我也能飛升成仙呢。”岑洵眉頭一揚，得意道。

籠中的小鳳凰只是歪著腦袋看他，沒有說什麼。

岑洵感覺奇怪：“你不覺得我在說大話？他們都說修仙困難重重，沒人願意讓我去。”--

“不會呀，我爹爹當年墮仙為妖，只花了一百年便重新飛升了。”鳳辭道，“你若想試試，便去試試嘛。”

岑洵的眼神柔軟起來，隔著籠子摸了摸鳳辭的腦袋：“小鳳凰，你真好。 ”

鳳辭被他摸得癢癢，礙於縛仙網動彈不得，縮了縮脖子：“你快放開我呀。”

“哦對，差點忘了！”岑洵連忙打開籠子，將縛仙網解開。

屋內亮起一道金色光芒，鳳辭變回人形，小聲嘟囔：“頭髮都被你弄亂了……”

少年一襲白衣勝雪，用銀絲勾勒雲紋，如瀑般的長髮披散身後。他此刻眉宇微微蹙起，不大高興地整理著發冠。

岑洵怔怔地看著鳳辭，半晌才輕聲感嘆：“真……真是神仙啊……”

鳳辭動作停下來，認真道：“是啊，我從不說謊的。”

“對了，方才聽見你爹爹說，這城中有很多妖物出沒？”鳳辭問。

岑洵想也沒想，答道：“城中早沒妖怪了。先前從仙山來的道長們清掃過一次，只是我爹還不放心。唉，也不知最近是怎麼了，妖魔頻出，除了雁北城之外，附近鄉里也都遭受妖魔侵擾。就是因為這樣，我兄長才會從修行的仙山回來，幫我們除妖。”

鳳辭點點頭：“我與姐姐也是發現這附近魔息極盛，才會落到此處。”

岑洵忽然察覺不對，問：“所以，你也是來除妖的？”

“是啊，姐姐去了東邊那座深山里，將雁北城交給我。”鳳辭道，“不過既然這城中已經沒有妖魔，我還是去尋我姐姐吧。”

岑洵果斷道：“不行！”

“？”

岑洵道：“誰說城中沒有妖魔，你沒看家家戶戶夜裡都不敢出門嗎？你要是走了，那些妖魔又回來怎麼辦？”

鳳辭眨眨眼：“可是……我方才一路行來，的確沒察覺到妖魔的氣息呀？”

“他們就是躲起來了！”岑洵義正言辭，“不信明日我們上街去尋，一定能找到妖怪。”

“……”鳳辭眨眨眼，似乎找不出什麼理由反駁，“好吧。”

夜色已深，鳳辭打了個哈欠。

岑洵問：“你累了？”

“……嗯。”

小鳳崽方才在樹林中睡得好好的，被這人吵醒不說，還抓來這裡，此刻才覺得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那……那你要不、要不就睡我這裡？”岑洵指了指內室的床，莫名有些緊張。

床上自然比在外頭睡樹林舒服，鳳辭禮貌點頭：“好呀，謝謝你。”

他走到內室，又想起了什麼：“那你怎麼辦，與我一起睡嗎？”

岑洵看著鳳辭，耳根莫名紅了：“可、可以嗎？”

鳳辭道：“為什麼不可以，這是你家嘛。”

“那我……那我就……”

岑洵吞吞吐吐還沒把話說完，只見鳳辭身形一晃，變成一隻小鳳凰，扑騰滾上了床。

小鳳凰不過巴掌大小，身子蜷在雪白的枕頭上，像一個圓滾滾的小金球。

他抬起頭，對岑洵歡快道：“晚安啦，啾！”

岑洵：“……”

.

翌日，雁北城街市人潮攢動，熱鬧萬分。

“好像……沒有妖魔啊。”鳳辭坐在茶樓上，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納悶道。

“……”岑洵給鳳辭夾了塊茶點，“再等會兒，說不定過會兒就來了，別急，先嚐嚐這個。”

“哦……”鳳辭沒精打采地吃著茶點，剛咬了一口，眼神微微一亮。

岑洵注視著他的變化，問：“好吃嗎？”

少年還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眉眼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好吃。”

鳳辭繼承了自家父親俊美的五官，氣質卻比他溫潤許多，那雙顏色淺淡的眸子像是蘊在水中的暖玉，乾淨而漂亮。

岑洵被他這笑容晃了眼，稍有失神。

他輕咳一聲移開目光，掩飾道：“雁北城還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一會兒我都帶你去，你絕對沒見過。”

鳳辭嚥下一口點心，問：“可我們不是要除妖麼？”

“你想啊，妖魔為何為禍人間，不就是為了食人精氣，提升修為嗎？”岑洵一本正經道，“既是如此，它是不是更該去那些人多的地方？你們去那深山老林，怎麼可能遇得到妖怪？”

鳳辭偏頭想了想，笑著點點頭：“你說得對。”

品過了茶點，岑洵又拉著鳳辭去戲樓看戲聽曲，就這麼玩了一整天，一隻妖魔也沒遇到。

日暮將至，二人並肩行走在長街上，鳳辭咬了口手裡的糖葫蘆，一側臉頰微微鼓起：“好像還是沒有妖魔。”

岑洵不自在地笑了笑：“是啊，恐怕是發現你在，都不敢過來了。”

“那就麻煩了……”鳳辭眉宇低垂下來，“我答應爹爹此番下界要賺滿三百功德，現在只剩下最後五天，我還差七十多呢。”

岑洵腳步一頓：“原來……原來你下界有任務？”

鳳辭：“是啊，要是沒完成，爹爹以後不會再讓我出來玩了。”

岑洵沉默下來。

街上行人漸少，眼見快到府宅，岑洵終於下定決心：“小鳳凰，其實我——”

“等等。”鳳辭眉宇微皺，偏頭看向身旁的窄巷。

岑洵低著頭，心虛道：“我其實騙你的，我兄長探查過，雁北城已經沒有妖魔了，我只是想……”

沒等他說完話，鳳辭將糖葫蘆往岑洵手裡一塞，道了聲“幫我拿一下”，隨後快速朝窄巷中跑去。

“？”岑洵手忙腳亂接住糖葫蘆，再一抬眼，少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窄巷盡頭。

岑洵在原地僵滯片刻，一掃臉上陰霾，神情幾乎有些雀躍：“我就說這裡有妖魔吧，等等我啊小鳳凰！”

鳳辭一路循著氣息追去，很快來到窄巷深處的一座屋宅前。

宅子的木門虛掩著，一股強大的魔息隱隱從中透出來。

屋內陡然傳來一聲女子驚呼，鳳辭毫不遲疑破門而入，恰見數道黑色暗影在屋內一閃而過，逃往巷道當中。

“站住！”--

鳳辭掌心金光一閃，伴隨著劍鋒出鞘的清亮之響，金色長劍朝那幾道黑影追去，瞬間貫穿數人心口。

鳳辭踏出房門，長劍在空中迴旋一圈，飛回鳳辭手中。

遠處，那幾人緩緩倒地。

岑洵氣喘吁籲地追來時，看見的便是這般景象。

如今正值日暮時分，少年背光執劍而立，衣袂髮絲被風捲起，平靜看著這一地妖魔漸漸化作飛沙消失。

他看見岑洵，冰冷的眼神瞬間恢復如常。

鳳辭收好配劍，走到岑洵面前，朝他伸出手。

岑洵呆呆地看著他走進，略微有些失神。

鳳辭問：“我的糖葫蘆呢？”

“……”岑洵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鳳辭不悅地皺眉：“我讓你保管好的！”

岑洵：“啊啊啊對不起，我現在就去給你買！”

二人身後，一名女子跌跌撞撞追出來：“多謝恩公救命之恩，不知恩公家住何方，小女子該如何答謝您？”

鳳辭回頭看她，彎了彎眼睛：“不用謝。”

說完，他又轉頭朝岑洵低哼一聲，朝外走去。

岑洵連忙追上。

兩名少年沒有註意到，身後那女子的神情漸漸冷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鮮紅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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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去的兩名少年還在斗嘴。

“你笨死啦，讓你拿個糖葫蘆都拿不好。”

“我……我就是著急追你，別生氣嘛。我再給你買好不好，買兩根，不，三根！”

“… …五根。”

“別吧，吃這麼多會胖——好好好，我給你買。”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這麼關心攻受嗎……其實我沒想好哈哈哈，小鳳崽還是只崽子呢，哪有什麼攻受_(:з」∠)_感謝在2020-02-1822:35:13~2020-02-1922:14: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