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她!”
攔人的婆子還想說情,一個清脆寒涼的嗓音突兀響起。
“大格格!”
剛還看熱鬧的眾人撲通撲通地跪了一地,侍女寶笙上前一步,揚聲開口道,“都沒聽到大格格的話嗎?是誰敢造主子的謠?現在就送到暗房去,別髒了後院的地!”
“是,”幾個聞訊而來的侍衛立刻俯身領命。
“大格格!大格格饒命——”罵人的婆子被侍衛堵了嘴當場拖走,攔人的婆子癱在了原地,軟成了一堆爛泥。
茉雅奇抬起頭,目中似空無一物,“從今以後,我不想再在府裡聽到任何詆毀或是挑撥我們兄弟姐妹關系的閑話。若是你們管不好自己的嘴,盡管來告訴我,我可以找人替你們管!再不則,縫上它們,一了百了!都聽懂了嗎?”
眾人聞言頻頻應是,各個垂著腦袋不敢抬頭,直到大格格叫起,才慌亂起身各自散去。
“大格格,”見眾人盡皆離去,秋欣才壯著膽子走到茉雅奇身旁,俯身而跪,“奴婢謝大格格做主——”
“我不是替你做主,”茉雅奇打斷秋欣的話,“你今天也犯了錯,回去把你的所作所為原封不動地稟報給伊爾哈,如何處置由伊爾哈做主。”
“是,”秋欣低下頭,“奴婢不懂規矩,如何受罰都是應該的。只是,大格格,奴婢還有一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茉雅奇低頭理了理腰間的香囊,“既已進了王府,凡事就該以主子為重。什麽事能參合,什麽事不能參合,心裡要有數。不要因為主子寬仁,就失了做奴才的分寸。”
秋欣身子一顫,自覺聽懂了茉雅奇話中的含義,原本滿含希望的眼神也漸漸黯淡了下去,“是,是,奴婢明白了……”
“蘇公公那兒,”茉雅奇提步向前,沒有多看跪在地上的秋欣一眼,“我會盡力的。”
秋欣猛然抬頭,帶著一臉的不可置信。茉雅奇漸行漸遠,秋欣跪在原地,片刻後,毅然抹去臉上的淚水,衝著大格格的背影長叩一首。
“格格這是何必呢?”寶笙扶著茉雅奇走進西配院,“就算格格有心幫蘇公公,也不用留言於人前啊。今天處置那婆子的事兒,都夠惹人注目了。”
“我既做了,就不怕人說,”茉雅奇面色平和,只有眉心微微隆起,“現在不知有多少人盯著暗房那頭呢,一石激起千層浪,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
“格格,”寶笙語氣猶豫,躊躇了半天才又道,“您當真要插手蘇公公的事嗎?蘇公公到底為何被落了獄,咱們還不清楚呢。”
“二十多年了,能是為了什麽?”茉雅奇目光微顫,“蘇公公於我有恩,無論如何,我要試一試。”
晌午,銀安殿偏殿
四阿哥與張廷玉坐在一處下棋,張廷玉拈白子,思索片刻後落子道,“照隆科多大人所言,偷看奏章之人該是出自暢春園的侍衛軍?”
“棉線質的紅色辮穗兒多是侍衛所用,”四阿哥落下一枚黑子,“皇阿瑪怕打草驚蛇,現在也沒有公開追查。”
“只是一根辮穗兒,真要查起來,涉及的范圍可是太大了,”張廷玉端起茶壺,給四阿哥倒上熱茶,“再說,也說不準是奏章送上來時,無意中夾進去的。畢竟是西北的奏章,事關軍情,來來去去都急得很,有一點疏漏也再正常不過了。”
四阿哥接過茶碗,輕輕抿了一口,“智子疑鄰,皇阿瑪的疑心已經種下了,這根辮穗兒的來歷如何就不重要了。”
張廷玉微微點頭,手指在棋子上磨了磨道,“近來,萬歲爺的身體也不是很好,西北的局勢又緊張,朝上人心不穩啊……”
四阿哥拈起黑子,未曾思索便直接落下,大殺四方,反敗為勝,“勝之不武,你又故意相讓了。”
張廷玉含笑垂首,四阿哥無奈搖頭飲茶。
用過午膳,張廷玉行禮告退,剛出殿門,正碰上王府長史納穆圖迎面而來。
雙方匆匆行禮,納穆圖快步進了內殿。傅鼐將張廷玉一路送到王府門口,正看到一群身著內監宮裝的人站在側門旁。
“是敬事房的人啊,”傅鼐緩緩吐出口氣。
張廷玉回首看了傅鼐一眼,神情莫測,“皇上剛剛就太監擅權之事下旨,敬事房自然要有所表示,就連宮裡的掌事太監都有不少挨板子的。”
“原來如此,”傅鼐微微低頭,“王爺近來也懲處了府裡擅權的大太監們,想是與萬歲爺同心同德之故。”
“王爺一貫是最能體察聖意的,”張廷玉隨傅鼐緩步走到台階下,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冒出一句道,“王爺近來都住在正院寢殿嗎?”
傅鼐一愣,話到嘴邊又立時停住,輕咳了一聲道,“近來朝上事忙,王爺多在銀安殿歇息。”
暗房外
三位敬事房的公公被請到院內坐下,恩綽帶人進了暗房。片刻後,十幾個披頭散發,渾身血汙的太監被挨個架出。
“劉副總管,咱們王府的大太監基本都在這兒了,”納穆圖上前一步道,“您是要帶人回敬事房,還是——”
“誒,”領頭的劉公公打斷納穆圖的話,從袖子裡掏出帕子擦了擦嘴道,“小的們只是代顧總管來傳達萬歲爺的訓導,如今既然王爺已先行領會聖意,我等也不用再多此一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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