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40頁
這是一卷《八荒獨尊術》的殘卷。
遒勁有力的字跡躍然紙上,開頭那幾行他已細讀多遍,幾乎倒背如流:
“八荒獨尊,非凡意志者方可修習。修行之法,非煉體成丹,乃系輪回淬魂、以積德化孽以成永生也……”
付凌雲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
浧九幽還不知道,但他心裡清楚——這殘卷不知何日開始在軍中流傳,緊接著,一貫與他孟不離焦、生死與共的趙月仙就失蹤了。
一聲不響地失蹤了……
他一時不敢深想,隻丟開絹帛,狀似隨意地道:“滿紙胡編亂造罷了,甚至都沒有寫完——你把它當回事做什麽?”
“你以為我想?”浧九幽聲音陰冷地說道,嗓音拔高了,“我就是看你手下那些人天天盯著這個東西魂不守舍,擾亂軍心,就抓了兩個小的,略微逼問了一下,才知道付將軍瞞得我好大事!”
付凌雲眉心一跳,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你知道了什麽?”
“孽煞。”浧九幽也沒耐心再賣關子,乾脆直截了當地揭穿了,“你們仙門修行過程中,一旦生了貪嗔癡妄欲,便會染上孽煞,日積月累下,心魔滋生,天道雷劫就會找上你們。大部分仙人都是這麽死的,一旦沾上,避無可避,是不是?”
付凌雲冷哼:“這種事情尋常的修仙之人都知道,難為鬼君殿下還把它當做秘辛。”
“對我來說很新鮮啊。”浧九幽攤開雙手,表情邪肆,“畢竟我們鬼道修的就是貪嗔癡妄欲,執念越深,修為越高,越能練就不死之身——這種滋味,你那些終日惶惶不安的部曲怎麽可能不明白?”
付凌雲嗤了聲,不屑地抱起了手臂。
浧九幽像是怕他聽不懂一樣,接著提醒道:“那你告訴我,他們是不是因為背叛了天庭,在怕雷劫?既然這麽怕,他們又為什麽敢跟你造反?難道真是因為你在軍中的威信比那秦靈徹還大了?”
“浧九幽,你別總是一口一個秦靈徹地想來壓我——”付凌雲突然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道,“你又知道什麽?”
“我什麽都不想知道。”浧九幽也疾言厲色起來,“但我大概能猜到你對他們做了什麽!你騙了他們,是不是?你騙他們說你有消除孽煞、免受雷劫的方法,但因為這個什麽獨尊術的緣故,你的這個謊言馬上就要被拆穿了!”
付凌雲猛地抿緊了嘴唇,神色不動,面皮卻微微發白。
“付將軍——”浧九幽顯然沒有忽視他的變化,拉長了聲音,抑揚頓挫地勸道,“你們哪裡還有退路?依我說,不如墮魔了吧,也免受那天雷之苦,不是麽?”
“你!”付凌雲聞言驚怒,仿佛受了奇恥大辱。
“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這個?!”他頓了頓,確信地道。
浧九幽輕哼了一聲:“本座也是一番好意——付凌雲,當了婊子就不要再立牌坊。與其搖擺不定,乾乾脆脆地帶著你的兵去把榮鄉城屠了,從此我們便算是進了一家門,也不必像現在這樣互相猜忌,大敵當前還同床異夢、各懷鬼胎——”
他看著付凌雲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接著道:“——不過你那些兵會不會聽你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誰知道你當時是不是騙他們說,你們能打回天庭,把秦靈徹掀下馬,然後你當天帝,他們當三公九卿——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哈哈哈哈哈哈——”
那尖利的嘲弄聲回蕩在九幽殿中,緊接著塵土揚起,倏地卷起一陣飛沙走石,付凌雲的槍尖已指上浧九幽的喉嚨:“你再笑一聲,我哪怕回去跪在秦靈徹腳下求饒,也要馬上殺了你!”
浧九幽看著他泛紅的眼白,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便也假惺惺地屈了屈手指,做出了個示弱的手勢,嘴角卻始終帶著玩味的笑容。
“如果你的兵不肯,我還可以給你出個主意。”浧九幽悠悠道,“你可以幫他們殺幾個人,只要把傷痕偽造成……”
他話還沒說完,只見付凌雲的額上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白光。
付凌雲的臉色驀地一變。
“這是什麽?”浧九幽好奇地打量著他,“傳音符?哪裡來的?”
“與你無關。”付凌雲的怒火忽然徹底消失了,神色也變得古怪莫測起來,他沒再搭理身後的九幽魔君,甩手就消失在了浧九幽眼前。
楊雪飛的傳音符沒送出多久,付凌雲便披著輕甲從天而降。
神威將軍一如往昔地挺拔如山,雙眉緊鎖,瞧見他時,眼中的戾氣一閃而過。
小修士雙腕戴著漆黑沉重的鐐銬,手指尖卻拈著一根銀針,正在為蔣雲渡七歲的愛子施針治療。銀針一一落下後,他便取過一張手帕,一邊擦著男孩額頭的汗珠,一邊輕聲哄喂著。
做戲要做足,蔣雲渡又信得過未來女婿的承諾,為了不讓盯梢的鬼卒察覺異常,他竟同意讓這個囚犯親自醫治身染時疫的幼子。
他將事先說好的傳音符壓在藥方之下,用托盤遞到楊雪飛手中。
楊雪飛不動聲色地施了咒,傳音給付凌雲,內容只有三個字:獨尊術。
他抬眼就看到了付凌雲,神威將軍盯著他的眼神如同渴極了的人嗅到了杯中的美酒一般,充滿了貪、驚、怒、愕,有一瞬間,兩個人都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付凌雲率先回過神來,一把拽住拴在小修士兩腕間的鐵鏈,拖著他就要往外走,與此同時,臥榻上的幼兒大哭起來,蔣雲渡“鏘”的一聲拔出佩劍,一眾衛兵也將二人團團包圍——楊雪飛一眼就認出了混在其中的兩個鬼卒。
“盟主稍安勿躁。”楊雪飛低下頭,輕聲道,“付將軍大駕光臨,想來也是看上了罪民的醫術,罪民按序一一醫治便是。”
蔣雲渡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
付凌雲也冷眼俯視著他,對他的說法不置可否,卻無法掩飾眼睛深處騰湧起的殺氣。
這賤人先爬上了秦靈徹的床,然後打著陳啟風道侶的名號招搖行騙,現在又把自己引來此處——他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麽藥,又到底都知道了些什麽?
那獨尊術的殘卷,是不是就是這人傳出來的?
趙月仙呢?難道也——
他死死地盯著楊雪飛,看著他蹲下身,把帕子放在木盆裡浸濕了,又給榻上的小兒擦了兩遍臉,細長的手指比照著醫書上的圖譜在小孩的手臂、肩頭和腹部輕輕地揉捏——瞧起來不緊不慢,溫柔細致,耐心非常。
那頭時常披散的長發此時也沒有打理,凌亂地撒下來,幾乎完全蓋住了腰,垂到了臀部,躬著身勞作時,那腰身便如楊枝柳條般,無害地地擺動著。
單看這一幕,誰能想到這個賤人有多少蛇蠍心腸?
付凌雲越看心中的怒火越盛。
他大可以再端神威將軍的架子,然而這賤人已然見過了他在帝君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樣,甚至戲弄過他、算計過他,算計完後,又為了一個年幼的小童對他視若無睹,背對著他盡露柔情小意。
又折騰了三四個來回,蔣家小公子的表情才平和了下來,哭聲漸息。蔣雲渡也隨之松了一口氣。
楊雪飛沒有松懈,仍是緊繃著一根弦,仔仔細細地把扎在穴位上的銀針一一除去,又悉心看了方子,做了些調整,才向蔣雲渡叩首拜別。
付凌雲又覺得此情此景十分熟悉——那日在蘭溪渡,楊雪飛腫著一雙中了蛇毒的腿,同樣也是拜別了天涯盟,轉頭就撲進了自己的懷裡,讓自己抱著他,一搖一晃地去熱鬧的市坊上買小孩才喜歡的核桃粥。
“付將軍。”楊雪飛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扯了回來。
只見小修士未曾起身,仍舊跪坐著,雙手仍然帶著沉重的鐵鎖,氤氳如水的眼睛透過細軟的發絲,自下而上仰視著他,嗓音如初見時一般綿軟,付凌雲聽著卻莫名品出了天壤之別。
“將軍要我醫治何人?是一人,還是多人,還是一支軍?是疫病,還是心魔?”他輕飄飄地問道,一字一句卻如藏在棉絮裡的尖針一般,狠狠地刺進了付凌雲的要害,“——還請將軍帶路。”
第47章 陌路
付凌雲將楊雪飛夾在脅下, 連馳出城外數十裡後,總算是稍稍平複了心頭的怒火。
他拽著鐵鏈,將人扔在一旁, 喝問道:“那個裝神弄鬼的東西是你傳到我們軍中的, 是不是?”
“將軍何出此言?”楊雪飛氣喘籲籲地說,一隻手緊緊抓著自己被風吹得散亂的黑發,不讓它們遮住自己的視線,“八荒獨尊術是陛下修習的功法, 怎麽能算是裝神弄鬼?”
付凌雲握緊了拳頭,壓抑著自己將這人掄倒在地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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