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46頁
——他向來習慣於跟在師父師兄身後,何時如此招搖地站在這許多人的正中心過?
還是謝秋石提醒的他:“——接旨論罪吧,楊仙使。”
楊雪飛這才微顫著伸出雙臂,倒是謝秋石依舊吊兒郎當,摸了半天袖子,才從懷裡掏出那枚平時被他當石頭拋著玩的玉璽放在了楊雪飛掌心。
楊雪飛隻覺觸手沉重無比,他下意識如過去迷茫時那樣看向師兄,卻見師兄被絲線捆縛著,低著頭,雖然略微恢復了清醒,卻仍然沒有說話的意思,仿佛一具被掏空的蟬蛻。
他又越過了浧九幽的屍體,看向付凌雲,神威將軍的表情從剛被拖進來時的憤怒變成了一種極度的冷酷,連投向楊雪飛的目光似乎都透著羞憤與殺意。
楊雪飛隻得再次移開視線。
這次,他看到了抱成一團、如驚弓之鳥般的蔣家三口;大堂裡密密麻麻站著的客人;門外層層疊疊的榮鄉城百姓……他們中間有些被他醫治過,叫過他“仙人”;有些是兵將的孤兒寡母;有些只是木然地想看行刑現場——唯一的共同點是,那些或死氣沉沉、或生機勃發的眼睛裡,都充滿了對受審之人的憤怒和對血債得償的渴望。
“殺了他!殺了他!”
不知從何人起的頭,整齊劃一的叫聲漸漸回蕩在這個布置成喜堂卻沾滿鮮血的正廳內,楊雪飛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數月前,回到了棲鳳山那一間被鮮血染透的婚房。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報仇!報仇!報仇!”
楊雪飛顫抖著睫毛,閉上了眼睛。
陰錯陽差,陰錯陽差,一切都像一個圓一樣走回了原點……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劍刃抵在地上的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問放誰生路的也不再是浧九幽。
站在血海正中的人成了他自己。
第51章 審判
喜堂本就裝點得繁複考究, 猩紅色的帳幔垂懸,一時誰也分不清這是蔣家的宅舍,還是九殿閻羅裡的公堂。
嘈雜的人聲中, 楊雪飛被簇擁著坐在了原本擺放“天地三界十方萬靈真宰”牌位的地方, 一身白衣如雪點落在鮮紅的廳堂正中,醒目得令堂下之人睜不開眼,不敢相望。
楊雪飛依舊手足無措。
正如他受命那日對秦靈徹說的那樣,他連縣裡的衙門都沒有見過, 師兄弟間的吵嚷都不會叫他來論是非。更何況此時此刻,他身上穿的還是逃亡時的素衣,手邊也沒有戲本裡的驚堂木, 那些被金絲綁縛著跪在地上的人, 個個都是他昔日相熟之人。
“為難嗎?”謝秋石抱著手臂閑閑地站在他身後,舉手投足慵懶松弛, 沒半分正形, 說悄悄話似的指點道, “沒什麽好難的, 不好下手,就從最簡單的開始吧——”
說著,他示范似的叫嚷道:“喂,付凌雲, 你造反的事,你認不認啊?”
付凌雲扭頭看向他, 雙目中俱是森然的恨意。
“你看我幹嘛啊?看你的判官啊。”謝秋石嬉皮笑臉地攤了攤手。
緊跟著, 那尖銳的視線便對上了已垂下眼眸的楊雪飛。
付凌雲咬牙切齒,他本就一身傲氣,更不屑於對一個曾被他拿捏在手中玩弄的凡人多費口舌。
“付將軍。”倒是楊雪飛先開了口, 他隱約摸到了些裡頭的門道,不輕不響地問道,“付將軍今日被縛拿至此,可有冤情要訴?”
付凌雲冷笑一聲,仍舊一聲不吭。
“付將軍,”楊雪飛微微正了臉色,“就我所知,你暗中勾結浧九幽,令其滋擾邊境、養寇自重;又為打破兩界界限,私通鬼軍,滅忘生門滿門,利用陳啟風拔斬雪劍;還教唆趙月仙盜天帝內丹,事情敗露之後起兵謀反,乃至今日被擒——以上之事,你可承認?”
付凌雲的眼底湧起一抹猩紅,他嘴唇抿緊了,似乎連理會一聲都嫌恥辱。
楊雪飛也不動氣,隻溫聲道:“若將軍不認,雪飛隻好請證人上堂,令沈副將及神威軍殘部與將軍公堂對簿了。”
付凌雲神情一冷,臉上總算有了反應——他再落魄,也不至於為了板上釘釘的事情跟自己曾經的部下在大庭廣眾之下討價還價。
事到如今,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嘶啞:“做過的事,有何不敢認?你待把我怎樣?”
楊雪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偏開頭,複又問道:“這些事情的主謀是誰?將軍可曾受人指使脅迫?”
他話一出口,一旁的趙月仙便露出了焦躁的神色,但趙仙子顯然低估了神威將軍的輕狂傲慢,只聽付凌雲冷笑一聲:“我便是主謀,那又如何?”
楊雪飛心下暗歎,接著問道:“既然如此,將軍可有悔意?”
他一雙眼睛燦燦如水波,倒讓付凌雲看著覺得越發可笑——說得好像仿佛他現在說有悔便能回頭一般,這樣的羞辱,比讓他引頸就戮更甚。
“我自然有。”他忽然眯起了眼睛,猛地掙扎著在金線的束縛下站了起來,傾身朝向高處的楊雪飛,亂發如馬鬃般在穿堂的勁風中獵獵作響,“我最後悔的就是那夜在萍湖水榭沒有直接捏死你這個小賤人!”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謝秋石的手按上了腰間的扇柄,楊雪飛卻輕輕地按住了他的手背,自顧自轉頭看向了另一旁抖若篩糠的趙月仙。
付凌雲被這全然的漠視所激怒,然而那些絞在他身上的金線如拴著一匹烈馬般將他牢牢縛在地上。
“趙仙子。”他輕聲問道,“付將軍方才所認,可有不實之處?”
趙月仙臉色灰敗,過了半晌才搖了搖頭。
“付凌雲說盜取內丹、結交鬼界一事他是主謀,你是從犯。”楊雪飛繼續道,“你理當比他罪輕一等。”
趙月仙驚訝地抬起頭,卻聽上面話鋒一轉——
“但你為了要挾蔣盟主和陳啟風替你扛雷劫、誘殺浧九幽,挾持蔣姑娘,又怕看管不嚴落人把柄,甚至想要兵行險招、殺人滅口……此事付凌雲理當不知——你可有辯解?”
趙月仙臉色蒼白地閉上了眼睛。
人證物證俱在,他自然知道辯解毫無意義。
楊雪飛卻始終安靜地等待著,直到他微微搖了搖頭,才接著發問,問的是同樣的問題:“你可有悔意?”
“……月仙所行之事,不過為求生而已……”趙月仙沉默片刻,方才開口道,與楊雪飛相似的那一雙剪水秋瞳此時也醞釀滿了淚水,近乎哀求,“還請仙使斟酌定案。”
楊雪飛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令簽,又瞧見筆尖如血跡般滴落的朱墨,過了好一會,才輕聲道:“仙子想要求生,雪飛與蔣姑娘也想求生……忘生門上下百人何辜之有?榮鄉城千萬百姓何辜之有?”
趙月仙猛地閉上了嘴。
“為一己之生而奪取萬千性命,雖情出有因,亦難免一死。”楊雪飛一字一句地定論道。
幾道目光一齊匯聚到他身上,他沒有低頭看,不知道裡面有沒有陳啟風的視線。
連他自己也從未想過,“死”這個判令能從他嘴裡這樣輕飄飄地說出來——這似乎也沒那麽難,甚至因為太過輕易,而令他感到良心不安。
趙月仙幾乎抽搐了一下,到了這個關頭,他的第一反應仍然是倉皇無措地看向一旁的付凌雲。
付凌雲卻沒有看他。
——付凌雲竟然自始至終都只看著楊雪飛,神威將軍凝著血的目光裡仍然寫滿了無法理解的荒謬。
“付凌雲、趙月仙,列數你二人所犯之罪,謀反、謀大逆、謀叛、不道、大不敬尚不能窮盡,無論首從,均已十惡不赦……”楊雪飛的聲音初時甚至有些顫抖,卻漸漸變得平穩清晰,“……現判你二人除出仙籍,即日處死,罪產充沒,永世不得超生。”
付凌雲將這話聽在耳中,卻仍覺荒唐可笑。
他恍如身在夢中般,隻覺得這是一場攛哄鳥亂的粉墨笑劇。
楊雪飛是什麽東西?
判他?死罪?楊雪飛?
他直挺挺地跪在那兒,眼神陰邪混沌,直到那蓋了玉印的簽令落在他面前,他也不恥於多看一眼。
謝秋石在一旁玩著手指,此時方流露出一番厭倦之色,抬了抬下巴道:“押一邊去,別礙事。”
話音一落,便有兩個仙兵將付凌雲與趙月仙拖至一旁,拉扯間付凌雲被拽著頭髮、扯著衣領,哪裡還有當年英武神姿?即便是楊雪飛也移開了視線,不忍多看,他強撐著精神看向下首——
堂下跪著的除了浧九幽的屍身,便只剩下陳啟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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