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16頁
這是在胡鬧什麽?不想活了麽?
陳啟風心想。
沒等他有所反應,浧九幽已赫然起身,扔開了一邊的三弟子林玉蒼,命人用劍架著這不識好歹的“新娘子”押到眼前。
“你這新人說得沒錯啊。”他陰惻惻地笑了笑,扳過楊雪飛的臉看了看,又道,“這麽好看的小腦瓜拿來當酒杯是可惜了點,陳啟風,你來說了算吧。”
他又揮了揮手,兩個卒子壓著早就被製住的狄青雲拖上前來。
“選一個吧。”浧九幽道。
選一個吧。
……
滿地狼藉,師兄嘴角帶著淤血,使出無常劍最後一招的景象猶在眼前。
楊雪飛逼迫自己翻來覆去地想著,想著陳啟風那日的出劍、鋒芒、走勢、後招,想著無常劍的每一句心決,仍然覺得這內傷未必沒有轉機。
還有三日……
若師兄能在這三日內神功得成,或許真能在決戰時置浧九幽於死地。至於鬼界後續的報復,以一人之力固然不可抗衡千軍,但上天入地,總有逃生以謀後策之法。
楊雪飛思索著,終是拖著傷腿,慢吞吞地上了樓,摸索去了師兄的廂房。
他依慣例敲了三下房門。
無人應答。
他蹙起眉,又敲了三下,仍然沒有回音。
他試探地推了推房門,卻發現門並沒有上鎖,一推就敞開了。
兩扇木格窗朝外洞開著,寒風獵獵湧入,把室內吹得一片冷寂。
廂房裡空無一人。
作者有話說:
第20章 犯戒
與凡間不同,鬼道到了夜深時分更是花燈團簇,香車絡繹,銷金窟建作塔樓形狀,層層點燈,如同兩街茂然林立的紅色筍尖。
楊雪飛拉著小二一頓分說,後者總算瞧在陳啟風那袋銀子的份上,替他借了輛夜香車,送他去亂石灘塗。
“夜裡去那裡做什麽?”車夫接了人,召來兩匹漆黑如墨雲盤旋的妖獸,輕飄飄地拉起了韁繩,轉眼疾行了數十裡,他嘴裡卻嘀嘀咕咕地抱怨著,不滿這趟活計,“……那裡可沒什麽玩的。”
“車家,我道侶約了人在那兒比試,”楊雪飛也不隱藏,言語間擔憂示弱,“您能不能跟我說說那兒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車夫扭頭瞥了他一眼,只見他撩著紗簾,憂心忡忡地往外看,雙目清澈透亮,不免也起了憐意,如實道:“你們凡人約在那種地方比試,可不是不知死活?我勸你也別顧忌著臉面了,找到你那相好,便帶著他跑吧。”
楊雪飛一怔,忙問道:“我看書上說,那是十誡碑的所在地,因十誡乃鬼道治法根本,卻是由一位仙君留下,故而鬼族極避諱此處——難道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講究?”
車夫聞言動作一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道侶什麽也沒和你說?”
楊雪飛黯然搖頭。
“……既然約在了十誡碑,便是壓上魂魄作賭了,你那道侶不可能一無所知。”車夫吐出一口白氣,幽幽地道,“十誡碑所在之處,名曰九仞壁,九仞壁壁如其名,森冷險峻,頂上更是常年冰雪環繞,寒鋒四起……只要在那裡受了傷,都會被那種寒氣侵襲入體,最終鐫刻在魂魄之上,永世相隨……”
車夫說著,身體竟下意識一哆嗦,他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那種恐怖卻仿佛刻在骨髓深處。
楊雪飛聽得又驚又駭,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燈火盡處的遠處荒原,恨不得直接飛身過去,一顆心七上八下,只怕一切為時已晚。
“那到底是何物?為何、為何會如此?”他顫聲問道,“就真無藥可醫嗎?”
“有說那裡埋著天帝鎮壓鬼道的法器,有說是當年靈君留下十誡時施加的威壓……總之是如定海針般鎮著鬼道千百年之物,凶險狠厲非常,即便是凡人、仙人,也難逃其禍。”車夫搖了搖頭,“從未聽說有人能治好在那裡受過的傷,輕傷者終身殘疾,重傷者不日便死。”
楊雪飛抿緊了嘴唇,內心深處更是惴惴不安,心知師兄既約浧九幽在那處作戰,自然已是全不顧身家性命,哪怕永世不得超生,也要從浧九幽身上撕下一片血肉來!
只是……只是師兄是從哪裡得知的這等秘辛?
他沒來得及細思,隨著妖獸逐漸粗重起來的喘息聲,一陣夾霜帶雪的冷風吹進車廂裡。
妖獸猝然止步,開始煩躁地原地打轉。
楊雪飛探頭看向車外,正好車夫也正超車廂探身,不消多言,對視間楊雪飛已明白個中含義:
亂石灘到了。
此時正值陽春三月,此處卻仍如初冬時節般,遍地覆著薄薄的冷霜,妖獸生了毛的蹄子一踩到地上的卵石便打起滑,原地轉了兩圈。
灘上亂石堆積,雜草叢生,岩石大都頗具怪相,如鬼魅夜行,石縫間生著足有一人高的茅草,若不是一片光禿禿的九仞壁高聳立於灘上,走不了多時便會迷失了方向。
楊雪飛一下香車,車夫動作遲疑地看向他,欲言又止。
楊雪飛知他好心想勸阻,卻又難開口,於是感激地笑道:“車家,您送我來這兒,我已感激不盡,您自去吧,不必再向前了。”
車夫這才點點頭,飛身跨上了妖獸背脊,又衝他喊:“小後生,你想清楚了,若想活命,不可在此地久留啊!”
楊雪飛再次鎮重地點頭應是,站在原地目送車架遠去後,才望向不遠處屹立的九仞壁。
師兄會在那裡嗎?
九仞壁頂端,那枚十誡碑即便在夜雪中也散發著瑩瑩的白光,上邊鐫刻的就是鬼族的至高法度——靈君十誡,楊雪飛比照著記憶,一句一句默念著:
一戒殘害生靈,二戒奪掠資財、三戒逞欲行淫、四戒背信負義、五戒謗道惑真、六戒相毆滋事、七戒逸樂廢業、八戒恃強凌弱、九戒藐視法諭,十戒不敬天地。
他越念越是輕歎,若這十誡當真威令森嚴,為何浧九幽能妄為至此?
邊想邊念著,他已一瘸一拐到了崖壁之下,只見眼前的冰壁如鏡面一般平滑,抬頭不見邊際。
他拔出一柄短刀,刺於冰壁之上,卻留不下一絲痕跡,嘗試使用術法,一切法術在觸及冰面時便如雨落湖心、消失無蹤。
師兄——
楊雪飛氣喘籲籲在冰壁下跪坐下來,冥思苦想,這樣的冰壁,師兄究竟是怎樣攀上去的,浧九幽又會怎樣攀上去?
過往相鬥之人又是如何約在這壁上的?
相鬥……
相毆滋事……
十誡!
楊雪飛突然反應過來,轉念間他又想起了車夫提及的九仞壁頂上的風刀霜劍——那分明是對觸犯十誡之人的刑罰!
無怪乎鬼族天生畏懼此處,此地最初時應當是犯戒者的放逐之地。
楊雪飛猛然伸手解開了外袍,緊跟著是內裳,他脫去全身衣物,赤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荒唐地站在雪地中,面對著眼前的十誡,試圖做出藐視不敬的姿態來,一如幼鳥炸開了渾身羽翼,試圖令自己顯得龐大以恫嚇天敵。
“靈君殿下,我來找我的道侶。”他對眼前刻著字的冰壁道,“我,我們縱色亂情,以多欺少,且約了死仇,要在此處不死不休……”
“我犯戒了。”他紅著眼眶,顫聲道,“靈君殿下,我犯戒了!”
一陣狂風刮過,楊雪飛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他幾乎察覺不到周圍的變化,隻覺那連天的衰草間似乎生出了點點螢火,他仿佛回到了棲鳳山後山的藥圃。
——那是陳啟風最喜歡的地方。
師兄思緒敏捷、精力旺盛,夜裡便總是做噩夢,噩夢一醒,他就要趁著月色鑽到藥圃後的紫蘇園子裡,去找那裡漫天飛舞的螢火蟲。
陳啟風說看著那瑩瑩的綠光,心便不知不覺地靜了下來。
“是嗎?”楊雪飛疑惑地問。
“是啊。”陳啟風一隻一隻數著眼前繚亂的螢火,數不多久就數錯了,又重頭開始,他難得的不會煩躁和心急,“飛來飛去,像你的名字一樣。”
楊雪飛眨巴著眼睛:“我?”
陳啟風笑了起來:“會發光的雪,到處飛,風一吹就散了,但是吹不走,它們一直在這兒……”
就像你一直在這兒一樣。
最後這句話他從來沒有說出口。
楊雪飛陡然睜開眼,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九仞壁頂上,周圍綠瑩瑩的不是螢火,而是鬼火,是過去死在此地的萬千魔族留下的殘魄。
飄搖的鬼火中間站著的是陳啟風,陳啟風顯然沒料到他的出現,正震驚地看著他,雙手卻已習慣性地張開了。
楊雪飛也顧不上衣衫不整,他一刻也沒有猶豫,便得償所願地撲進了師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師兄的脖子。
“你……”
幽幽鬼火中,陳啟風的五官忽明忽暗地:“你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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