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15頁
楊雪飛僵了僵,自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無措地用臉頰輕輕蹭著師兄的手指。
陳啟風也自知理虧,只是輕哼了一聲,過了會又道:“……給你擦點藥?”
楊雪飛這才抿著嘴唇微笑起來,他搖搖頭,又點點頭,看起來糊裡糊塗的,有些笨。
陳啟風最受不了他這樣,沒再和他說話,但也沒再把他落在後面,有點勉強地拉著他的手,回了大堂。
許是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氣勢太強,店小二沒再前來叨擾,只是把溫好的酒送上了桌。
楊雪飛見了忙接過酒壺,淺淺地幫師兄斟了半盞。
“師哥。”他小聲說,“傷還沒好全,少喝點吧?”
陳啟風不以為然地嗤笑了一聲,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接著伸手去奪他手裡的酒壺。
楊雪飛拽緊了壺身不肯給他,指腹被燙得通紅。
陳啟風看見了,擰起眉,不再與他拗,只是把空酒盞往他面前重重一拍,讓他添滿。
楊雪飛猶豫了一下,又隻添了半杯。
“師哥。”他又勸,“請郎中看過沒有?”
陳啟風嫌大庭廣眾之下和他拉扯丟臉,沒再埋頭喝酒,隻喝了一口就擱下了杯子,無所謂地道:“我的身體我心裡有數。”
楊雪飛不信:“前日見師哥時,氣息就比往常急,師哥內息素來平穩,只有以前強攻無常劍第七重時才會這樣。”
陳啟風頓了頓,不理他,又一口喝乾淨了杯中酒,命他再加。
楊雪飛說什麽也不肯,伸手要去拉師兄的手腕,陳啟風也不躲,隻冷眼看著他。
楊雪飛深知這眼神是什麽意思,手下的動作也澀澀停了下來。
“楊雪飛,一死而已,有何可懼。”陳啟風雙目如劍,黑發散亂,面色蒼白,卻更顯得傲骨嶙峋,冷峻不羈,“左右不過三日時間,三日後無論輸贏,浧九幽都不會給我活路。我隻消現在使得出渾身的力氣便足夠了,你何必畏畏縮縮做此小兒情態。”
楊雪飛啞然失語。
“那日——”陳啟風的聲音忽然一顫,“那日我已悟得了無常劍最後一重,若能再強撐一時半刻,或許能將浧九幽就地格殺,也不至有今日之困。”
楊雪飛自知無法再勸。
旁觀者清,他清楚地知道,師兄當日若硬抗內傷、以寡敵眾,恐怕兩人連今日這一面也無從見得。
他默默地往師兄杯子裡斟了半杯酒,接著坐在了與師兄同側的條凳上,如往日那般軟軟地靠在了師兄的肩膀上。
一時間二人都忘了自己身處何處,陳啟風沒再推開他,隻覺此情此境何其熟悉——
試劍大會前,他為爭得頭籌也曾強練無常劍最為凶險的第七式,走火入魔,近乎殞命。
狄青雲為此內外奔走,其余師兄弟物傷其類者有,暗自竊喜者亦有。只有楊雪飛自始至終如現在這般偎依在他身邊,他驚懼發汗便替他擦拭更衣,他冷如冰窖便替他熬湯生火,一連多日足不沾地。
楊雪飛時常暗怨自己修為低微,既不能像師父師弟那樣交替著幫師兄推血過宮,也不能像尋常道侶那樣與師兄雙修解難,只能費些簡單粗笨的功夫,一邊遍翻醫書,一邊替師兄揉開緊皺的眉頭。
陳啟風卻從未因此對他心生嫌隙,破關成功後,濕汗淋漓的陳啟風恢復神志後做得第一件事就是緊緊地抓住了小師弟搭在床邊的手臂。
陳啟風不顧周圍圍成一圈的師長同門,把一邊不停道歉說自己幫不上忙,一邊擦眼淚的楊雪飛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師哥沒事。”陳啟風氣喘籲籲地說,呼出的空氣都是熾熱的,噴在他敞開的衣領裡,“師哥一個人扛得住,師哥一個人就能練完無常劍,不用你幫——別哭了,別哭了,多久沒休息了?回去乖乖睡覺,啊?”
楊雪飛聞言哭得更凶了,膏藥似的黏在師兄懷裡,周圍人尷尬地散了個乾淨他也沒注意到,只是帶著哭腔哀求:“師哥以後再不能這樣操之過急了,師哥答應我,我才去睡覺。”
陳啟風無奈地把手掌插進他濕漉漉的發絲裡,一下一下如撫摸一隻叼著自己衣擺的狗兒一樣從他的後腦摸到脊背,“好了好了……答應你,答應你……”
楊雪飛仍然不松手,像是更他擰起來了似的。
“答應你啦。”陳啟風虛弱地笑道,又拍了拍他的小臉,逼他抬起頭來聽自己說話,“師哥給你發誓,總行了吧?”
在楊雪飛的執意勸阻下,陳啟風到底沒有喝得太多。
壺中酒盡,他便叫來小二,又要了一間房,接著便自顧自起身回屋,留下楊雪飛兀自一人坐在空落落的長凳上。
楊雪飛抱著膝蓋守在桌前,一直在大堂中坐到了深夜。
鬼道沒有宵禁的規矩,陳啟風又給足了銀子,自然沒人來趕他,倒是小二來過幾次,問他要不要添點酒。
他道謝婉拒了,自顧自地盯著眼前的燭火發呆。
他又想起了那晚噩夢般的景象。
陳啟風覺得有無常劍大成有望,在婚宴上提出要在大婚後閉關突破第十重。
眾人紛紛舉杯慶賀——這時候總算開始有了點喜慶的氛圍,祝酒詞也祝出了幾分真心,原本兩個男子的婚儀便說不了“早生貴子”“多子多福”的好話,這會兒乾脆就變成了祝願“神功大成”“早登仙位”的誓師酒,也倒是免了許多尷尬。
楊雪飛見怪不怪,陳啟風提出要與他結親一事本就不為同門讚同,他親耳聽到狄青雲為此訓斥過師兄,說這麽個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兒,留在身邊陪侍便已足夠,將來你必要登仙而去,他就不是這塊料,難道你還能把他在身邊帶一輩子。
他聞言心中微澀,卻聽師兄說,若真如師父所說,凡人一生短暫,我許他幾十年,一百年,又能如何?
彼日裡陳啟風是何其自信張揚,意氣風發。
連狄青雲也無話可說,他寵慣了這個大弟子,更不舍得陳啟風被心結誤了前程,乾脆順水推舟,隨意算定時間,草草促成了這場婚事,隻盼陳啟風心願了卻後就能盡快回到正軌。
這場婚事無人祝福,只有一對新人是真真切切的高興。
楊雪飛一顆心盡數掛在陳啟風身上,素來不太在意其他師兄弟的目光,只見陳啟風紅袍加身,笑意盈然,前所未有的豐神俊朗,他便也跟著喜上眉梢,連席間若有若無的擠兌調笑也沒聽進耳中,全程粉著雙頰一個個點頭敬酒,看起來又乖又笨,倒讓人不忍再多說什麽。
第一條“魔族踢館”訊息傳來時眾人都以為誤報,畢竟忘生門和九幽殿除了三年前一面之緣外實在算不上有什麽仇怨,然而第二條來的就是浧九幽的親口傳音了。
魔君陛下聲音慵懶:“陳啟風,傳言你美婦再懷,新婚燕爾,本座也想來分一杯羹。本座眼下就在山腳等你,你和你那佳人,隨便哪個,肉袒負荊膝行過來,或許本座大發慈悲,饒你們全門一命。”
陳啟風勃然大怒,擲杯起身,然而還沒等他來得及拔劍動身,第三條訊息便已送到——那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狄青雲生怕愛徒怒火攻心衝動行事,率先帶著一眾修為拔尖的門人下了山,卻不料浧九幽此行全然不像傳統的踢館,而是擺出了開戰的陣勢!
不過多時,掌門遭擒,其余人被殺的被殺,被俘的被俘,陳啟風的無常劍都沒來得及出手,已被脅迫著跪倒在漫山血跡烈火之間。
他天資再高也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人,何曾見過如此屍橫遍野的慘狀,浧九幽喝令將與他交好的幾個師弟押到他面前,高高在上地命令道:“陳啟風,你從現在開始磕響頭,每磕一下,就叫我一聲祖宗,求我饒了你們的賤命——你磕足一百個,我就放一個人,如何?”
陳啟風惡狠狠地抬起頭,一口唾沫啐在他臉上。
浧九幽哈哈大笑,一邊擦去面上的汙物,一邊點頭道我就喜歡你這樣,然後輕一擊掌。
轉眼就與陳啟風關系最好的二弟子石楷封人頭落地,鬼卒動作熟練的甩去血跡,剝皮去髒,斟了一碗血酒,兜頭澆在陳啟風臉上。
浧九幽笑道:“這第一杯,祝你百年好合。”
陳啟風整個人如同被澆懵了一般,五內如焚,隻覺有一股狂怒的惡意要破體而出。
就在這遲疑間,第二“杯”酒澆上來,他已經看不清死的是誰,只是“哇”的一聲噴出一口血。
浧九幽嘲弄道:“這第二杯,祝你神功大成……”
“師哥!”
一個熟悉清脆的聲音忽然從陳啟風背後傳來,打斷了魔君的戲言。
陳啟風隔著血霧轉過頭,什麽也看不清,僅剩的理智卻在提醒他,這是他即將過門的愛人。
他往前掙了掙,試圖把小師弟擋在身後,無奈這個蠢笨如豬的傻瓜卻非要大聲說話,引起浧九幽的注意。
“師哥!”楊雪飛顫聲道,“他要你磕頭,你便磕吧!縱使把這棲鳳山磕穿了,難道就算他堂堂正正贏過你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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