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_如事生【完結】》第8頁
即便是窗外的蚊蠅都能感受到神威將軍此時的煩躁,不敢接近這間善堂。
付凌雲出神了許久,直到清洗聲消失了,他都沒有察覺。
當他終於想起自己身處何處時,楊雪飛已經出了浴桶,尚未著衣,正背對著他在擦拭身體。
那白紙似的脊背此時傷痕累累,分明纖細瘦弱,卻偏偏又生得骨肉勻停,背中也並非瘦骨嶙峋,而是生著一條清晰但柔和的淺溝,此時還掛著水珠。
付凌雲臉上沒什麽表情,然而,楊雪飛轉過來看他時,他卻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神威將軍的眼瞳縮緊了,黑得前所未見,連眉心的仙紋都有一瞬失去了顏色。
他看見——
他看見——
他看見眼前這人一思不掛,單單隻穿了一條面紗。
付凌雲目眥欲裂地盯著楊雪飛半晌,緊跟著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死死地把這具赤裸的身體拖進自己的懷裡。
半張臉被擋住的那一刻,這具身體上的每一道疤痕都開始讓他感到刻骨之痛。
“你這樣——你這樣——”神威將軍低聲道,聲音裡帶著輕微的顫抖,又幾乎咬牙切齒,“十足可恨——可恨——”
楊雪飛又微笑了一下,喉中卻也泛起酸楚,他抬起手臂回抱著他的救命恩人,呼吸也跟著付凌雲一起急促起來。
師兄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他。
恍惚間他想,他與趙月仙實在有雲泥之別,他不能讓所愛歡愉震顫至此,也不能讓所愛肝腸寸斷,思念入骨。
但也正是因此,師兄不必為了他那幾尺血肉置身險境。
思及此,方才一瞬間燃生的酸澀苦楚忽地消失了大半。楊雪飛抬起抱著付凌雲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替神威將軍整理了一下動作間弄亂的鬢角。
“將軍癡心至此,雪飛好不敬佩。”他輕聲問道,“只是以將軍的品貌身份……怎也有人能令您心痛如此?”
付凌雲仍然緊緊箍著他,聞言卻短促地笑了一聲,這聲笑裡更是悲恨無數。
他一邊用手指輕輕摩挲他眼角的紅暈,一遍壓著他的後腦,逼他仰起頭來。
“誰敢不知道——”
神威將軍喟歎了一聲,熾熱的呼吸噴在楊雪飛臉上,緊接著隔著面紗含住了他柔潤的唇珠,然後是嘴唇:“……他是帝君的人?”
作者有話說:
第11章 核桃
翌日林玉蒼等幾位大弟子護著齊石俊進了陶雲山莊,層層搜檢後,天涯盟盟主蔣雲渡才接見了他們。
不知林玉蒼對蔣盟主說了些什麽,楊雪飛在外間等候了許久,盟主都未曾見他,倒是來了兩個青年弟子,客氣委婉地表示會護送他和其他一些無法行動的弟子回棲鳳山。
林玉蒼等其他人則被安排留下,與天涯盟眾人一起,先搜救大師兄陳啟風,再為狄掌門復仇。
楊雪飛安靜地聽他講完,沒有說話,只是點頭應是。
那兩個弟子沒多解釋,一味地催促他收拾行裝,目光中夾帶著一絲警惕。
楊雪飛停頓了一下,忽然道:“兩位道兄可是會留在棲鳳山,照拂各位師長?”
其中一人點了點頭。
他們都顯得悶悶不樂,顯然不喜歡這種給老弱病殘照料起居的任務,無奈實在本事不佳,沒法參與這場針對鬼君的圍剿。
楊雪飛細心地看著他們的表情,溫聲道:“既如此,麻煩兩位道兄帶師長們返回山門,雪飛就不同行了。”
“你要去哪裡?”那弟子立刻警覺起來。
楊雪飛沉默了一下,輕歎道:“二位誤會了,雪飛哪兒也不去。”
他說著,就當著二人的面撩起了下袍,露出腫脹的腳踝——屍體般灰白青紫的顏色已經蔓延到了小腿上,無怪他邁步行走時動作如此緩慢。
“這難道就是……”
楊雪飛點頭:“寒吻蝰之毒,即便是九幽魔君也無法可解……若是路上發作起來,恐又要給二位道兄添不少麻煩——不如就讓雪飛留在此地,生死自負,也免了奔波之苦,可好?”
兩名弟子聞言面面相覷。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去稟報了師長,沒多久就回來了,說話時也有了底氣。
“你就住在我們的善堂,會有人照拂你。”
他差點把監視兩字說出口來。
楊雪飛卻渾不在意,只是笑著點頭施禮:“多謝道兄成全。”
這弟子說完便匆匆離開,重新安排部署,另一人卻是留在原地,瞅著楊雪飛看了會,忽然從懷中摸出一隻素色荷包,塞在了楊雪飛手中。
楊雪飛訝然抬頭。
“沒多少,拿著吧,買點喜歡的東西吃。”那弟子瞧模樣比狄青雲還大些,眼角帶著淡淡的細紋——這個年紀還沒有辟谷的,大約在這條道上也走不了多長了。
他低頭看著楊雪飛,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麽人,目光中竟有些慈愛:“也別再想過去那些事……往後的日子開心點過吧。”
楊雪飛走到山腳下前自覺地戴上了面紗,不出幾步,就瞧見付凌雲長身玉立地靠在一顆老柳樹旁,朝著他嗤笑了一聲。
“這麽快就把你轟下來了?”付凌雲抱著手臂,冷眼看著他拖著傷腿、一步一拐地走來。
楊雪飛笑著搖搖頭,沒有答話,反而問道:“將軍打算帶我去哪裡?”
付凌雲沒有說話。
楊雪飛早已習慣這樣的相處,付凌雲對他愛答不理,只有心情極好時,才會多應他兩句。
“若要滯留江南,蔣盟主令我暫居善堂。”他接著道,柔聲向這位債主征求許可,“……可以麽?”
付凌雲無所謂地點了點頭,率先往回走。
他腿長動作快,楊雪飛微微蹙起了眉,下意識也加快腳步跟上,傷腿疼得他一陣陣暈眩。
付凌雲忽然停住了腳步,楊雪飛一驚,腳下一歪,險些一頭栽在他身上。
神威將軍長臂一伸,把他撈到身邊,斥道:“毒發了?逞什麽強?”
楊雪飛忙搖頭道:“才剛開始脹痛,毒發還要晚些時候。”
付凌雲的眉頭鎖在一起,他提起楊雪飛的下袍看了一眼,只見淤腫又往上蔓延了幾寸,不免臉色微變。
“再亂走這條腿便廢了。”付凌雲冷聲道,“你若殘了,我還要你何用?”
楊雪飛滿含歉意地低頭認了錯,付凌雲又盯著他看了一眼,乾脆托著他的膝彎,把他打橫抱起來,絲毫沒顧忌來往路人驚詫的目光。
楊雪飛陡然雙腳騰空,忍不住輕哼了一聲,驚道:“將軍?”
“沒我同意,不準下地。”付凌雲警告道,瞧見他驚魂未定的眼神時,表情又和緩了一些,“回房裡?還是想去別處?我抱你去。”
楊雪飛不由地面色一紅。
縱使和師兄在一起時,他們也很少當街親近,陳啟風哪裡又會像這天庭左將一樣目下無塵,仿佛指指點點的行人是路過的螞蟻一般。
“我,我想回房去。”他小聲求道,“這樣走在路上,豈不惹人非議。”
付凌雲本是無可無不可,然而他生性傲慢,聽人這麽一說,反倒起了逆心,冷笑道:“凡夫蠢儒,何須在意,至於你……哼……”
他的聲音漸漸隱去了,楊雪飛卻將這言外之意聽得一清二楚:將死之人,又何必顧忌。
他們沒再說話,付凌雲的腳步卻是依著楊雪飛的意思,往善堂去了。
靠近善堂時,楊雪飛忽又再次開口:“將軍。”
“怎麽?”
“勞煩您再往前走些,我想去買些核桃粥。”小修士慚愧道,“雪飛修為低微,尚未辟谷……”
付凌雲這才想起來懷裡這人這一整天幾乎水米不沾,無怪乎輕得與抱著一隻風箏、一盞燈籠無異。
他又不免想笑,又不知好笑在哪裡,大約是這個不自量力的小玩意許是實在有些招笑了,連帶他也比往日裡笑得多些。
“怎麽吃那種東西?”神威將軍故意板了臉問,倒好像吃核桃粥是什麽罪過一般。
楊雪飛環抱著他的脖子,離他極近,從那輕松和緩的呼吸聲中,他隱約估摸出付凌雲此時的心情不差。
“雪飛的故鄉盛產核桃,棲鳳山中也多有核桃樹,雪飛自幼吃慣了。”他像山人倚著崖壁般倚著付凌雲的胸膛,輕聲道。
付凌雲沒接話,只是“嗯”了聲。
他見對方沒有嫌棄的意思,便接著絮絮訴來:“那時師兄們年紀大了相繼辟谷,山門中也怠於料理夥食,夥房荒廢久了,就積了灰……我弄不明白吃食,又怕麻煩了師兄們,便常常往山裡找些被鳥啄落的核桃……”
“……也不是總是那麽好找,有些已經落下來,砸碎了,有些麻煩些,要上樹去采……”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聽在付凌雲耳中,卻是另一幅新奇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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